《月落克莱茵》风寻饮月

3、他也坠落了 废你王位

　　王后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沉重。

　　“卡莱茵，这一切，是真的吗？”

　　这句话压落下来的瞬间，整片荆棘园彻底陷入死寂。风停枝静，连蔷薇摇曳的弧度都变得滞缓，空气里只剩浓重的悲痛与对峙的冷意。

　　克玆白立在一旁，始终垂着脑袋。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砸落在青石地面，濡湿小小的一片痕迹。他双唇紧抿，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一言不发。

　　他清楚，此刻是母后当面质问卡莱茵，他绝不能插话。

　　他只需要安静落泪，摆出怯懦、受惊、悲痛的姿态，便足以让王后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所有指控早已落定，他的沉默，就是最致命的佐证。

　　卡莱茵抬眼，撞进王后那双彻底失去温度的眼眸里。

　　那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期许，没有对储君的悉心栽培，只剩下被丧女之痛浸透的失望、愤怒与刺骨的疏离。

　　短短一瞬，十二岁少年长久以来的沉稳、克制、端庄，尽数崩裂。

　　他胸腔剧烈起伏，心口翻涌着滔天的冤屈与寒意。他从未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场暗处的偷袭，会被弟弟颠倒黑白，编织成一场蓄谋已久的加害。

　　“母后，不是的。”

　　卡莱茵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亮、笃定。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从未嫉妒艾瑟拉，更从未蓄意伤害她分毫。”

　　可他的解释，落在王后耳中，只剩负罪之人的狡辩。

　　在她眼中，卡莱茵方才浮动的灵力，是销毁罪证的手段。克玆白完整的证词、禁地的越界、最终的悲剧，所有线索串联一体，早已钉死结局。

　　王后望着他，眼神一寸寸冷到底，语调庄重肃穆，带着王室裁决的绝对威严。

　　“你身为王室储君，身负家国厚望，身居尊位，更该修身立德，善待至亲手足。”

　　“可你心藏偏狭，记恨幼妹分走宠爱，私自带幼弟闯入禁地，蓄意加害襁褓稚子，事后催动灵力掩去痕迹，意图脱罪避罚。德行崩坏，心性阴私，不堪为储。”

　　她停顿一瞬，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自此，废除你储君之位。罚你禁足寝殿，闭门思过一月。整月之内，不得踏出殿门半步，不得参与任何王室课业、宴席与仪典，独自静思己身过错。”

　　裁决落地的刹那，天光仿佛都轻轻一暗。

　　卡莱茵浑身剧震，四肢百骸瞬间浸满寒凉。

　　他守了十二年的规矩、担了十二年的责任、被教导了十二年的储君德行，在这一刻，被一句谎言彻底碾碎。

　　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冲破了他所有的隐忍。

　　他骤然攥紧双拳，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破碎的赤红，厉声质问。

　　“凭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方才从头到尾抱着妹妹的人都是克玆白！闯入禁地是他，失手坠落是意外，我施救，为何所有罪名全都压在我身上？”

　　他声音清亮而悲愤，满含无处诉说的冤屈。

　　一直沉默垂泪的克玆白，恰在此时身子轻轻一颤，像是被这句厉声质问吓到。

　　他猛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神色惶恐又脆弱，脚步下意识往后缩，声音细碎又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我，我从来不敢惹你，也不敢和你争任何东西。可是我求求你，不要这样说我，不要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柔弱的哭声、惊惧的姿态、卑微的求饶，瞬间将卡莱茵的愤然质问，扭曲成强势的逼迫与迁怒。

　　卡莱茵整个人骤然僵滞在原地。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弟弟，心底轰然发凉。

　　眼前这个人，是从小事事黏他、事事依赖他、被他处处护着长大的弟弟。

　　可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

　　年幼的皮囊之下，藏着这般深沉的心机与自保的狠绝。不辩解，不争执，只靠沉默示弱便轻而易举颠倒黑白将自己推入深渊。

　　刺骨的荒谬与心寒，瞬间堵满他的胸腔，让他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王后目睹全程，只当卡莱茵获罪不知悔改，反倒当众欺压幼弟、咄咄逼人。心底的失望彻底积攒到极致，再也容不下半分耐心。

　　她眉目一凛，沉声下令。

　　“来人，将卡莱茵带走，严加看守，即刻执行禁足。”

　　两侧侍卫躬身领命，步伐沉稳上前，分立卡莱茵身侧。

　　卡莱茵没有挣扎，没有再辩解。

　　他最后看了一眼垂首啜泣、依旧不敢直视他的克玆白，又看了一眼满眼冰冷、彻底不再信他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