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7、化形 “我先

　　“我先进去看看。”慕华说着就要过去。
　　萧鸣跨步挡在她前面：“公子有令，谁也不能进去。”
　　刚抬腿就被挡住了去路，慕华不悦：“下去！”
　　萧鸣不卑不亢，语气平缓地重复：“公子有令，任何人不能进去。公主也一样。”
　　“放肆！”慕华气狠狠地看着他，“本公主若非要进去呢？！”
　　萧鸣道：“公子有令，还请公主莫要为难。”
　　“信不信本公主杀了你！”
　　慕华瞪着他。
　　内卧之中，何遇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真气被芙蓉疯狂吸噬，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负担。
　　忽然，一阵狂风骤起，伴随着无数银甲碰撞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密密麻麻。何遇微微闭眼，感知到大批天兵已踏平了绛紫院。
　　他对白玉道：“相信萧鸣。”
　　白玉点头，继续着手里的药。
　　殿外，萧鸣拔剑的声音划破空气：“公子有令，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人进去，死守绛紫殿！”
　　“是！”陌上仙灵齐声听令，一排排守在殿门前，摆出攻守的架势。
　　羲和君的声音从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上神可在里面？天帝命小君携天兵拜会上神，还请上神出来一见。”
　　听见这声音，何遇扫了眼白玉手中唯一剩下的药瓶，强提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劳天帝挂心。我旧疾反复，实在……不便出来相迎。”
　　羲和君道：“无妨！小君相信，天帝定能谅解。上神既不便出来相迎，那小君便亲自进门探望。”
　　白玉听着外面的动静又看向何遇，见他已很虚弱，朝外面斥道：“他伤重需要静心，谁敢进来，本上神打断他的腿骨！”
　　羲和君道：“白玉上神莫要恐吓。此是天帝的命令，小君不敢违背。上神放心，小君只看一眼便出来，绝不敢扰上神。”
　　花灵的吸噬之力越来越大，何遇的胸口如万流急涌，不觉闷哼一声。他强撑着让声音不那么颤抖：“天帝和羲和君的心意何遇心领了。待何遇伤好，自上天宫向天帝解释。此刻还请羲和君回去，莫再扰本座心神！”
　　“可今日，小君必须见到上神！”
　　羲和君话音一落，刀剑相击的嘈杂声瞬间爆发。何遇在屋内，听着萧鸣与羲和君在门外过招，灵力碰撞的闷响震得窗棂发颤。无数仙灵与天兵缠斗在一起，打斗声越来越近，不时有沉重的撞击声砸在殿门上。
　　“等一下！”
　　一道清亮跋扈的女声穿透了兵刃交击的混乱。
　　何遇听见慕华拦在门前：“你就准备这么带天兵硬闯进去？你没听见他们说旧疾复发？白玉上神定是在里面为何遇上神疗伤。你们贸然进去，若惊着他们，伤了何遇上神，本公主饶不了你们。”
　　“还请公主放心，小君一定小心，绝不惊扰上神。”羲和君无奈恼怒，脚步却未停。
　　“住手！”慕华怒道，“本公主现在命令你，带这些天兵离开。”
　　“恕难从命！”
　　“你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你信不信本公主禀告父皇与母后，将你……”
　　“公主！”羲和君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如铁，“天后严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花灵。”
　　“不惜一切代价……？”
　　慕华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他看着羲和君，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似的：“母后说的？”
　　羲和君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慕华没有再拦。
　　何遇在屋内听得真切，心口猛地一沉。天后……果然是不死不休。
　　又是一阵兵刃相交的嘈杂打斗声。外面的打斗声愈烈愈近，撞击声越来越重。白玉快速配制好最后一瓶药水，注入花根。
　　白色的光笼罩在芙蓉周身。
　　隐约可见，一只小白虎从那白光分散出来，盘旋于空中。枝叶收缩，直到完全消失，变成女子的模样。小白虎绕女子飞了一圈，冲进她的体内。
　　随白光慢慢消散，女子的面容渐渐清晰。似乎有了意识，眼睛半阖着，好像是在看何遇，又好像不是……
　　“哎呦……”
　　注入完最后一瓶药水，白玉累瘫在地上，叹着气道，“上次这样紧张，还是你入御西山、被花神救回时，奄奄一息的时候。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了，弄不好整个陌上都要赔进去了。”
　　“你说你真是胆大，还敢留羲和君住在陌上。他榆木疙瘩一块，无趣不说，脾气还臭。眼下连天兵都派下来了，如此大动干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花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他是怕花灵落入魔族手中。况且，就算我不邀他住下，他也会以查找花灵为由在陌上留下，那样更危险。”
　　何遇漫不经心地回着白玉，目光却细看着女子的面容。
　　“那你说怎么办吧。”白玉叹了口气，“他们要是冲了进来，我们要如何解释？要是见了天帝，我们又要怎么应对？这些我们都要好好想想才行。最好是商量一下，对对话。到时候我们就给天帝来一出双簧，我唱你和？”
　　“别回头！”何遇的目光斜侧过去。
　　白玉正准备回头看何遇，被他这么一喊，只好僵住了脑袋。
　　眼看着绕在女子周身的白光从上而下消失，何遇将手一挥，为女子添了一件白色的衣裙。
　　见她身子倾斜，有欲倒之势，忙上去扶她。
　　触及到她的双肩，从掌心传来的，是她身上久违的温度。
　　那温度仿佛钻进他的心里，再从脸上漫开。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脸上也有着失而复得的欣慰与感动。
　　看着靠在胸前的她，他脑中闪过一幕幕画面、和一道道声音：
　　——
　　小女孩捧着一株奇香无比的芙蓉跑进绛紫殿，将芙蓉塞到他手里，对躺在床上的他说：“这是我在琼苑里挑了很久的芙蓉花，可香了，哥哥闻闻。哥哥今天身体好一点了没有？娘亲说了，以后哥哥和我们是一家人，我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先送给哥哥……”
　　——
　　天青宫被封印时她陪他跪在殿外：“以后我保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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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的脖子僵硬了半天，问何遇道：“你在干嘛，可以回头了没？”
　　半晌，见他不应声，问他道：“你倒是说话啊？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办法了？”
　　“没有。”
　　何遇淡淡回答，小心地将女子扶在床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白玉从地上起身，走近他道：“没有？没有你还有心情在这含情脉脉、柔情似水？！”
　　白玉声音带着抱怨，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被何遇一个眼神制止了。将还要说的话全给咽了下去，呵呵道：“不是，那咱们得想想办法不是，总不能在这等死是不是……”
　　“我知道。”何遇看向外面，暗自忖思起来。
　　白玉的目光掠过躺在床上的女子的面容，表情乍变。走近床榻，弯腰盯着女子的面容叹道：“你说这小妮子，几千年不见，出落得这样标致了，和小时候完全是两个样了啊！你看这眼睛、鼻子、脸蛋，啧啧……她这要是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我还真认不出来她是谁……”
　　听着白玉夸张的语气，何遇不禁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接收到了这个眼神，白玉再次闭上了还欲说话的嘴。
　　外面的厮打声还在不断起伏。何遇转身往门口走去。
　　白玉见他要出去，忙拉住他：“你干嘛？你要出去？”
　　“不明显么？”何遇问。
　　白玉道：“你现在出去干嘛？我们还没有商量好，要怎么配合唱这出双簧呢？”
　　“你可以一个人唱单簧。”
　　何遇挑眉，对白玉极认真地笑了一下，然后挥袖，打开了门。
　　“单簧有什么趣意……”
　　白玉嘀咕着，看着何遇出门的背影，忙跟上他，“她还在你的床上躺着呢，不躲躲？”
　　“住手！”
　　何遇立在廊檐下的玉石阶上，神情严肃，却半点不显紧张地看着底下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