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6、苏醒 何遇脸

　　何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拖。”他说，“拖到沐雪修成仙体，拖到花灵与她的魂魄融为一体。只要天帝查不出花族气息，天后就没有明面上的理由动陌上。”
　　“那要是拖不住呢？”
　　何遇没接话。
　　他垂眼看着案上那株芙蓉。嫩叶在灵力滋养下微微舒展，脆弱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向白玉。
　　那个眼神很静。没有慌乱，没有悲壮，像是早就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过很多遍，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白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沉。
　　“知道了。”白玉把药瓶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低了些，“药收好。别到时候自己先倒了。
　　此后，白玉继续研制丹药，何遇休养身体。
　　案上那株芙蓉，安安静静地开着，陪伴着何遇天明、天黑。
　　他站在案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划破掌心。
　　鲜血滴下去，芙蓉微微亮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千年。
　　氤氲之息从无妄海弥漫开来，遍布整个陌上。花草遍地，微风簌簌。各类鸟虫、灵兽在聊天说话，唯有花草，千百年来都是一个样，没有花香，没有灵气，不长也不败。
　　陌上新生的万物不禁好奇，这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陌上紧挨着无妄海和缃香洞，而这一海一洞灵气浓郁。陌上的万物，哪怕是颗石头，不消百十来年被这一湖一洞的灵气熏染，皆能生出灵性。
　　唯有这里的花草，真的就只是花草。或者，是有形无神的花草……
　　慕华这些年常来陌上，每次都要住上一阵子。起初是天宫派人来接，她赖着不走，后来天后索性不怎么管了，她也乐得把芙蓉宫当自己的别院。芙蓉宫被她布置一新，若非何遇没点头，她倒真想把这芙蓉宫拆了，按照她华云殿的规格重建。
　　羲和君则是奉命查花灵，三千年里来了很多次。头几回他还客客气气，后来渐渐不耐烦，最近几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带的天兵一次比一次多。
　　“公主，羲和君求见。”一仙娥行至慕华身边行礼。
　　“又来了，不见！”
　　慕华头也不回地拒绝，手中鼓捣着桌案上五颜六色的小瓷瓶，时而皱眉，时而浅笑，时而摇晃着手中瓷瓶，靠近鼻尖轻嗅。
　　仙娥有些为难，弯腰看着慕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见她还杵在这，慕华不悦道：“告诉他，本公主在这还没住够。父皇和母后若挂念，我自会去天宫请安。只是在找到花灵之前，我就住在这陌上，哪都不去。”
　　“是。”仙娥行了礼退出去。
　　绛紫殿内。
　　何遇正闭目打坐，忽闻见一阵浓郁的奇香。
　　他睁开眼，忙起身穿过扇门往内卧走去，边走边对外面的萧鸣道：“去告诉白玉，快些准备！”
　　“是！”
　　萧鸣听令，说话的同时已幻化成重明鸟，快速飞了去。
　　三千年了。何遇以真气灌她、精血养了她三千年。今日，便是她神魂苏醒的日子。
　　内卧靠窗的案上，芙蓉花正在迅速生长，开得无比灿烂。
　　何遇挥袖关了门窗，又以灵力将芙蓉携向床榻，以真气灌她。
　　萧鸣很快带了白玉过来。
　　白玉走进内卧挥袖，各色玉瓶整整齐齐地摆在案上，忙调配起来。
　　何遇眉头微紧：“早让你准备你不听，现在急了。”
　　白玉道：“以为还要过一阵子，哪知道这么快。”
　　何遇道：“前两日就已经有了迹象，你偏不信。”
　　白玉道：“你前几年也说有了迹象，亏得我留了个心眼，只炼制了一半。不然等到现在，药效都过了。”
　　“这次与上次不一样……”何遇的声音越说越低，催道，“你快点。”
　　白玉急得手忙脚乱，回头看向何遇，却见他双掌微颤，那越来越大的芙蓉花已不受控制，正在吸食他的灵气。
　　“好了，好了。”
　　白玉忙慌着过来，将玉瓶中调制好的药水倒向芙蓉花根，继而返回案前配制下一种药……
　　何遇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真气源源不断被抽走，让他的五感渐渐变得混沌，周遭的一切动静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
　　一阵浓郁的花香顺着门缝飘了出去，飘至陌上每一处角落。自花族陨灭，陌上从未有过如此芳香。
　　紧接着，何遇听见了殿外由远及近的匆忙脚步声。
　　“萧鸣，拦住他们。”何遇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门外的萧鸣听令，长剑横在门前。
　　“让开！”羲和君冷冷的声音带着压迫和不耐。
　　“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萧鸣一动不动。
　　灵力相撞的沉闷声响隔着门窗传来。何遇闭了闭眼，任凭额角的冷汗滑落。他听见院外无数飞羽破空的声音，陌上仙灵们闻讯而来，将天兵团团围住。
　　“都给本公主住手！”
　　慕华跋扈的声音穿透了墙壁，劈开了外面的混乱。
　　何遇咬紧牙关，将最后一道真气灌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眼前阵阵发黑。
　　案上药瓶不断减少。白玉手忙脚乱，回头看向他：“外面快顶不住了，你这边还要多久？”
　　“快了。”何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而就在此时，案上那朵芙蓉终于……不知什么时候，已有了人的形状。
　　殿外。
　　羲和君的天兵本就一直在挨打，听见慕华的话，求之不得，第一时间便停了下来。羲和君倒是极不甘心地继续过了几招才停下。
　　待安静下来，慕华道：“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羲和君道：“启禀公主，我怀疑花灵此刻就在殿内。”
　　“花灵？”
　　慕华愣了一下。三千年查下来什么都没查到，她早就不把这事放心上了。此刻闻到殿内飘出的香气，才猛地想起来——她是来查花灵的。
　　她看向殿内，这里的香气浓郁，比刚刚琼苑里的味道更甚，确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