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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上荒 神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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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将军和羲和君回了天宫,将何遇的话原原本本禀报上去。
闻言,天后气得拍案,口中直道“放肆”。
倒是天帝静静听着,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
“他既执意阻拦,就休怪本宫不客气。”
天后站了起来,吩咐神威将军,“你立即领兵前去,他配合便罢,如若不然,叫他白虎族同花族一个下场!”
“是。”神威将军正愁没有法子报仇,忙作揖领命。
羲和君见神威将军这便要走,忙作揖道:“何遇上神和白虎族并未犯错,天后降此大祸于白虎族,只怕有失公道。”
“本宫有失公道?”
天后怒极,“他抗旨不遵,藏匿花灵,难道本宫不该降罪于他?”
羲和君看了眼天帝,见天帝自顾出神,默不作语,低头道:“何遇上神有没有藏匿花灵,臣并没有证据。而抗旨不遵一说,本就是天宫让陌上为难了。天宫虽掌管三界,可行事也要遵守一个‘道’字,否则失了公允,只怕神心涣散,众神不服。”
天后此时已无心去听羲和君话里的分量,听他话里又是神心涣散,又是众神不服,气得难以自控,指着他便道:“好啊!本宫说你怎么毫无花灵的消息,原来是这三千年,在陌上住出感情来了啊?当初你全族战死,本宫与天帝怜你丹鸟族血脉绵薄,将你留在天宫,多加提拔。你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臣不敢。”羲和君忙跪下。
“你不敢?”
天后嗤笑,“若真不敢,你即刻便领兵去陌上……”
“行了……!”
天帝烦躁地连拍了几下桌案,“花灵、花灵、花灵!你们能不能就此罢手,让朕过几天舒心日子?”
天后正气势汹汹指着羲和君发号施令,见天帝发了怒,便默默地收回了手。
天帝不耐的目光扫过天后,对羲和君和神威将军挥袖道:“你们两个退下,等朕的命令。”
“是……”
“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待他两个出去,天帝无奈地看着天后,“难道真的要为了逸儿赶尽杀绝?”
天后不解地看着天帝,泣道:“现在是他们在拦着我的路!”
天帝微微前倾,紧紧地看着她,那样子,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语气轻软,却直击人心,“你何时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如焦雷轰顶!
闻言,天后只觉晕眩。久久不知作何反应,只瞪着一双含泪的眸子,心中愈发悲凉……
想当初,她又何尝不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在花族之前,她又何曾真的伤害过谁?
可这两万年,她每看太子受一次苦,她的心便硬一分,到现在,只怕与石头无异了。
苦笑着抹泪,那神情,连自己都嫌弃。
她看着天帝,声音就像是飘在天空中泄了气的孔明灯,摇摇晃晃,发着颤:“我只想要花灵,我不想赶尽杀绝!我只是想救逸儿!你知不知道逸儿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痛苦?你多久没去看过他了?”
“我……”
天帝的目光闪了一下,不敢与天后对视。
他根本没有勇气去看慕逸。一看到慕逸他便会想起自己带他上战场,却没有保护好他。
而每当如此,他便会深深自责,陷入无尽的愧疚中……
“你就容我这一次?好不好?”
天后的语气及神情,几乎是在乞求。
她已经顾不了许多,哪怕因此失了神心,堕入无边地狱。
她在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时,又何尝没有想过自己负了花族,弃了初心,罪孽深重。
她也曾反复思量,最终取舍。这一切又何尝不让她焦心、痛苦。
只是事已至此,她唯有摒弃一切杂念,一心一意只为了慕逸。
让他活着,不再受苦,已是她唯一的选择。
“…………”
天帝回视着她,神情同样痛苦、复杂。
“就一次,只要找到花灵我便罢手?”天后继续乞求。
“…………”
天帝最看不了她这个样子,会心疼。以前,只要她这个样子看着他,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可这次不一样。
他想起何忆柏、叶初菱、白之寻、离洛……
想起他们共赴战场,合力诛魔。
又想起他们向自己许诺,必灭魔君。
还有……他也曾许诺他们,护他两族周全。
想到此,天帝只得装作看不见她的乞求、她的痛苦、以及自己对妻儿的愧。
含泪拒绝,一字一句,不容置疑:“花神族和白虎族战功赫赫。两族没有败在魔族手中,却被我们同为神族的天宫所灭,你叫朕这个天帝情何以堪?朕已经弃过花族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
天后心中明白,此事已无商量的余地。
不知为何,得到天帝的答案,她纷杂的内心深处竟有一丝轻快。
她没有再说话,缓缓起身,静静地走了出去。
目送天后出去,天帝叫了羲和君和神威将军进来,吩咐他们停止找寻花灵。
他两个领命,退了出去。
——
天后一步步向太子的宫殿‘栖玥殿’走去。
行至门口,里面传来慕逸痛苦的嘶吼。
闻声,她没有像往日那般冲进去抚慰查看,也没有心疼地掩面哭泣。
而是驻步下来,静静地站在门口,神情漠然。
栖玥殿的仙娥见她如此反常,不解地互看了两眼,忙过来行礼。
缓缓,见天后不语,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不知何时,里面已没了动静。
天后抬步进去,医官已为慕逸控制住魔气。
慕逸奄奄一息,全身上下被黑雾笼罩,看不真切。
医官大喘着气,携衣袖拭了拭额上的汗,见天后进来,如往常一般行礼,欠身退立到一旁。
天后缓缓过去,抚了抚慕逸额间散落下来的头发,坐在床边看着他,神情淡淡,眸光空洞……
好一会,许是知道天后来了,慕逸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因长时间受魔气侵蚀,变得黑一块、红一块,血丝遍布,眸子浑浊,整个看起来阴森恐怖。
他张了张口,只觉喉咙干涩,有些发不出声音,强忍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道:“母后还救我做甚?容我就死,岂不干净?”
天后心下一惊,一双手攥紧了衣角,含泪笑道:“你这孩子糊涂了。你才八万岁不到,休说胡话。”
“八万岁不到……”
慕逸苦笑,自五万多岁御西山一战,他便成了这幅模样。神不神,魔不魔。
他多少次想求死,可见天后这样竭力救他,他不忍开口。
如今,两万年过去,他也整整受了这折磨两万年。报父母生养之恩,他尽力了。
“太累了……!母后……母后就放过儿臣吧……”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看着天后,眸子里有疲累,有痛苦,有请求,有渴望、有哀怨,有不堪,有抱歉……
太多太多的情绪,此刻全凝结在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
天后又是一惊,胸前一口闷气郁结着,直咳嗽起来,好似要把喉咙撕裂。
他的话就像一把利刃,每个字都不偏不倚,插进她的心口,让她难以喘气。
怕慕逸担心,她强忍下咳嗽,笑脸迎上慕逸的目光。
可回首过去才发现,慕逸始终一动不动,冷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她笑脸一滞,两行泪终于落了下来……
看着他的神情,她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难以接受。
她此刻已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的话。她甚至开始怀疑,她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相视无言,慕逸渐渐昏睡。
医官有话要说,领了天后至外阁。
作揖道:“太子身上的魔气日益增重,下仙已无能力再行控制。望天后早做打算,以免太子堕身入魔,受魔驱使。”
“堕身入魔,受魔驱使?”
天后苦笑,“医官的意思……是要本宫,亲手了断了太子?”
“下仙不敢。”医官忙跪下,“是下仙无能。”
“呵、呵呵……罢了……罢了……”
天后摆摆手,凝在嘴角的笑凄惨而倔强。
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内卧走去。
——
陌上,石头和幼烟几个最是喜凑热闹的。
听见非晚、听竹、花叙几个都要去上荒·竹林参加寿宴,也忙缠着非晚要去。
非晚被缠不过,便去找何遇。
何遇笑道:“她们要去便去,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那好。”非晚乐得直点头。
“只是不许闯祸。你们几个在一起闹惯了,去别的地方做客,要收敛些才好。”
“嗯。”非晚又连连点头,笑着答应。
提前了几日出门。
何遇、白玉、非晚、萧鸣、花叙、听竹、婳婳、幼烟、徽烟、轻烟一行,一路走走看看、停停玩玩,倒也轻松惬意。
驾云至竹林入口,早有仙童在此恭候,收了帖子便在前引路,迎了他们进林子。
置身进去,满眼翠绿。
微风簌簌,夹杂着竹子淡淡的清香,很是怡人。
偶尔有竹叶飘落,非晚伸手接过,携了一支在手上把玩。
闻了闻,自觉清香,便伸手过去让何遇闻。
何遇淡淡笑着,本不想闻,可见她高举着手在前面晃着,便随意闻了一下,点头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