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轮到你走 谢无妄那句 ...

  •   谢无妄那句话在沈清辞脑子里搁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早,她没去石桌边绣花。她坐在床沿,脚踩在地上,手搁在膝头。窗外老槐的叶子被晨风吹得翻动,竹巢里的燕子叫了两声。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穿好衣裳,走出门去。

      谢无妄在书房里。门虚掩着。她推开。他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可翻到的那页一直没动。他抬眼看她。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只是合上书,搁在案面上。

      “你昨日说,”沈清辞站在长案前,“轮到我走了。”

      “嗯。”

      “走去哪里?”

      谢无妄看着她。日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纹。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绕过长案,走到她面前。低头。

      “你姐姐从暗室里走出来,”他声音很淡,“一步一步。走到长街口了。她走的是你替她指的路。现在你替她走完了。该你自己了。”

      她仰头看他。

      “我自己的路,”她声音很平,“你放吗?”

      他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锁了你多少回,”他说,“你走了多少回。我放不放,你都会走。”

      她没有笑。也没有反驳。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书房。穿过游廊,穿过月洞门。走到东角门边。推开门。走进窄巷。她往左拐。穿过横街,穿过窄巷,穿过长街。听雪楼的侧巷出现在眼前。

      她走到尽头。拇指按住梅花中心。墙面向内转开。她侧身挤进去。

      甬道里很黑。她扶着墙壁往前走。二十步。转弯。十五步。再转弯。尽头透出灯光。她走出甬道。暗室里,姐姐坐在桌后。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书。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往一张纸上写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来了。”沈清歌说。笔没停。

      沈清辞走到桌边。没有坐。她站着。看着姐姐写字。姐姐的字收笔带顿,一笔一划都带着力。写的是听雪楼在各州的暗桩名录。写完了,搁下笔。把纸翻过来,压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她。

      “你有事。”

      “嗯。”

      沈清歌把笔搁进笔架。坐直了。看着她。

      “你出暗室了,”沈清辞说,“一步一步走到长街口了。听雪楼的事,你该接手了。”

      沈清歌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呢?”

      “我走。”沈清辞说。

      沈清歌没有问走去哪里。她只是坐着。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晃了晃。那道旧疤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深。她看了妹妹很久。然后开口。

      “谢无妄放你走?”

      “他锁不住。”

      沈清歌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张翻过去的纸。看了片刻。

      “萧烬在雁门。”她说。不是问句。

      “嗯。”

      “你去找他?”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枚虎头纹兵符。铜制。凉的。她把它推到姐姐面前。

      “这个你拿着。”她说,“万一。”

      沈清歌低头看着兵符。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兵符拿起来。攥在掌心。指节泛白。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妹妹面前。两人隔着半步。七分像的两张脸。一个脸上有疤,一个瘦得脱了相。沈清歌伸手。把妹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滑过。停了一瞬。

      “你去吧。”她说。声音沙哑。可稳。“听雪楼有我。”

      沈清辞看着她。然后她伸手。把姐姐的手从自己耳畔拿下来。攥在手里。姐姐的手冰凉。指节粗大。虎口有茧。她攥了攥。松开。

      “姐,”她声音很轻,“城西的坟,明年你去。”

      沈清歌看着她。很久。然后她点头。极轻。可沈清辞看见了。

      她转身。走出暗室。穿过甬道。推开暗门。晨光劈头盖脸浇下来。她站在侧巷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回走。穿过长街,穿过窄巷,穿过横街。推开东角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谢无妄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着一盏茶。温的。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龙井。她放下茶盏。看着他。

      “我明日走。”她说。

      他看着她。日光落在他肩上。面容清冷如画。可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竹巢里,燕子探出头来。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马我给你备。”他说。声音很平。“干粮、水、路上用的。”

      “好。”

      “雁门的路不好走。过了居庸关,一路都是山。”

      “嗯。”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走到她面前。弯腰。从石桌底下抽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柄短刀。刀鞘裹着鲨鱼皮,刀柄缠着细麻绳。他把短刀放在她面前。

      “拿着。”他说,“路上用。”

      她伸手。拿起短刀。拔出来。刀刃在暮光里泛着冷青的光。她合上。收进袖中。

      “谢无妄。”她说。

      他抬眼看她。

      “你等我回来。”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他伸手。掌心贴住她的后脑。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力道不大。可很稳。

      “嗯。”他说。声音闷在她发顶,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稳稳的。很久。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他的眼眶没有红。可他的喉结在动。一下。又一下。她伸手。把他的衣襟理了理。指尖从襟口抚过。收回手。转身走回房里。躺下。面朝墙壁。

      枕下有铜镜。她伸手摸了摸。指腹顺着镜背的缠枝莲纹滑到“清歌”两个字上。按了按。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帐顶。帐顶那道裂痕还在。她看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明日。雁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