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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喂燕 谢无妄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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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说到做到。
第二日早晨,沈清辞醒来时,窗外的老槐横枝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竹编的鸟巢,半圆形,固定在横枝与树干的分叉处。竹条削得极细,编得密实,内壁垫着一层柔软的干苔,巢口朝东南,朝着她的窗。
她坐起来,银链拖过被面。她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竹篾的清香和干苔的潮气。她伸手,指尖碰了碰竹巢的边缘。竹条光滑,没有毛刺。编法很讲究,收口处打了结,结的形状像一朵小小的莲花。
谢无妄编的。
她收回手,站在窗后。日影从东窗移到第二格时,燕子飞来了。它掠过水池,掠过院墙,落在老槐横枝上。它绕着竹巢转了两圈,歪着头看了又看。然后它跳进去,在里面扑棱了两下,又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它认了这个巢。
沈清辞站在窗后,看着燕子在新巢里安顿下来。它衔了一根干草进去,又衔了一根。来来回回,忙了一上午。巢口渐渐被填满,内壁更软更厚。午后,燕子不再衔草,趴在巢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黑亮的眼珠。
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针线,继续绣帕子。针尖穿过布面,一上一下。银线在日光里走成一条细河。她绣完第九朵玉兰花瓣时,谢无妄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常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午膳,薏米粥、清蒸鱼、一碟碧绿的青菜。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看她膝上绣了一半的帕子,又看了看窗外老槐上的竹巢。燕子正趴在巢口,脑袋一点一点的。
“它住下了。”他说。
“嗯。”她低头绣花。
他给她盛粥。粥盛好,放在她面前。她放下针线,端起碗。喝了一口。薏米粥熬得软烂,入喉温热。她又喝了一口。他看着她喝粥,目光从她凹陷的脸颊滑到她握勺的手指。她的手指还是太瘦,骨节分明,腕间的银链松松地挂着。
“清辞。”他开口。
她抬眼。
“明天开始,”他声音平缓,“我让人把院门开着。”
她攥着瓷勺的手停了一拍。
“东角门不锁。你可以去院子里。”他顿了顿,“但不许出院墙。”
她看着他。他垂着眼,用筷子夹了一筷鱼肉,仔细地剔着刺。剔完,把鱼肉放在她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她低头看着碟子里的鱼肉,雪白的,没有一根刺。她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好。”她说。
谢无妄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吃饭。两人隔着桌子,安静地用完了午膳。他走的时候,在门边停了一下。
“巢,”他背对着她,声音很淡,“我编的。你姐姐从前那个,也是我编的。”
他走出门去。脚步声穿过庭院,院门合上,这一次没有落锁的声音。沈清辞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燕子还在巢口趴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竹巢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青色。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指尖碰了碰竹巢的边缘。竹条光滑,收口处那朵莲花结硌着指腹,圆圆润润的。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回到桌边坐下。拿起针线,继续绣帕子。针尖穿过布面,一上一下。她绣完第十朵玉兰花瓣时,日影从第二格移到了第四格。
傍晚,她走出门去。
脚踝上的银链拖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她走到老槐树下,石凳上的锦垫还在。她坐下来。暮色从水池那头漫过来,把院墙和槐树都染成暖橘色。燕子从巢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她。她仰头看着它。暮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拂过面颊。
她坐了很久。久到暮色沉了,院中点起了灯。侍女端着晚膳来,放在石桌上,又退下去。她拿起筷子,一个人用完了晚膳。碗筷收走时,她站起来,走回房里。
推开门。谢无妄坐在桌边。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灯已经点上了,烛火一跳一跳的,照着他的侧脸和搭在桌沿上的手指。他面前摊着一卷书,可他没看。他在看她。她站在门口,脚踝上的银链拖在门槛上,链环碰着木框,叮当一声。
“院门开着,”她声音很平,“你不怕我跑?”
谢无妄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瞳孔里,两小团金色的光。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滑过,在耳垂上停了停。
“你跑,”他说,“燕子怎么办?”
她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静,静得像深冬结了厚冰的湖面。可那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
“晚膳用过了?”他问。
“用过了。”
“那早些歇息。”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又停下。侧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明天,”他声音很轻,“我让人把书房腾出来。你可以看书。沈家从前那些藏书,我让人找了些回来。”
他走出门去。院门合上。没有落锁。
沈清辞站在桌边。银链拖在地板上,链环上的莲纹被烛火照得明明灭灭。她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银链。银环松松地挂在脚踝上,磨出的红痕已经淡了。她伸手拉了拉链子。链子不长,可从床到窗,从窗到桌,从桌到门。到门。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池水的湿气和老槐叶子的涩味。院中月光铺了满地,石凳石桌笼在银白的光里。老槐横枝上,竹巢在月色里泛着青灰的光。燕子睡着了,没有声音。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扇没有落锁的院门。东角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月光。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门,走回床边。躺下来。面朝墙壁。
黑暗中,她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开了门。放了燕子。编了巢。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攥住铜镜。“清歌”两个字贴着心口。她闭上眼。黑暗中,她开始等下一个早晨。等下一个燕子衔来的消息。
窗外,池水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