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的美人尸兄》浮尘乱

6、收尸匠 是谁给你收

　　“那什么，节哀啊……”李怀照不自在地摸了下自己的脖颈，蹦出几个干巴的字。
　　虽说转世是他随意敷衍涂山玉的借口，但一模一样的相貌和名字确实很难不让人多想，也怪不得这人总用那种莫名的眼神看他。
　　似是氛围过于凝重，李怀照忽然想起涂山玉熟练的法诀起势几乎与自己同承一脉，他抬手曲起指骨蹭了下鼻尖。
　　他有些生硬地扯开话题：“你生前，做什么工作的？”
　　涂山玉眼睫忽闪，诚实道：“收尸匠。”

　　李怀照：“？”

　　收尸匠，如其名，是个给人收尸的差事，但收得却是“僵尸”。

　　犹记很多年前，他那不靠谱的师父“白眉道长”曾告诉自己，百年前僵尸猖獗，由此东陵收尸匠一脉折损过多、人丁稀少，后来师门老祖觉得可能是名字太不吉利了，才毅然决然入了道家法门。

　　这段缘由还是小老头喝高兴了顺嘴说出来的，起初他还以为师父又在忽悠自己，随手编来个骗小孩的故事。

　　毕竟李怀照从没见过除师父李玫以外的任何一位收尸匠。
　　而眼前这只货真价实的僵尸王竟然说自己是三百年前的收尸匠？

　　李怀照眯起桃花眼又问：“收你尸的是谁？”

　　李玫说过只有僵尸王才有自我意识、会言人语、修为很深，哪怕是收尸匠见了也不敢轻易为其收尸镇压，此类状况一般伴随难以化解的因果业力。
　　涂山玉这显然是被某个大佬收了尸，业障未消没彻底哄睡着，干放着等某个倒霉蛋去触霉头叫醒。

　　而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思绪百转千回间，他只听到涂山玉淡淡回答。

　　“我师父。”

　　确实也只有这师父亲自清理门户这一种可能了，李怀照心道。
　　涂山玉停顿了下，冷不防道出后半句：“白眉道长。”

　　“……”

　　一时间李怀照思绪纷乱，前脚在诡少年的记忆中看到了李玫的脸，后脚这具三百年前的尸体告诉他，自己和他共用一个师父？

　　于是李怀照蹙着眉不解道：“你师父也叫李玫？”

　　闻言涂山玉神色暗了下来，这个“也”字用得极妙，他沉默着如学校地下室初见那次盯着李怀照。

　　夜晚很凉，风卷了几片交错重叠枯叶，轻轻刮了过去。

　　无言的沉默等同于变相的承认。

　　一头雾水的李怀照连忙打住：“我师父虽然老，但只有八十来岁，不可能活了三百多年。”
　　涂山玉却有些偏执道：“你怎知他不是三百岁？”

　　“……”

　　李怀照一时语塞，怎么证明？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着的，这怎么跟三百年前的古代人解释？

　　李怀照心虚似的看了眼涂山玉，瞎扯道：“或许是你师父的转世呢？前世师门你们缘分未尽……”

　　听了李怀照自己都不信，这借口也太扯淡了，师父师弟转世到一块去了不说，还都同名同姓。

　　那可太有缘份了！

　　但是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加合理的解释了，说不定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缘分未尽？”涂山玉又反问似的重复了这四个字。
　　李怀照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找补，就见涂山玉收回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坦然接受了这个很扯的解释。
　　他转身走回了道观声音平淡：“我知道了。”

　　李怀照微怔，直到略显单薄的紫袍背影逐渐淡出视野，心底忽然没来由的泛起一股躁意。
　　他抓了抓头发，抬头望天然后叹气。

　　不知不觉间天快亮了。

　　*

　　李怀照有些习惯了涂山玉同住在道观这件事，白天他负责给自己做饭，晚上他负责给涂山玉喂血。
　　道观后有李玫留下的菜园，自给自足不成问题，偶尔李怀照也会下山采购一些食物、用品。
　　市集上的摊主都知道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穷道士，惯会讨价还价，但架不住人家真穷，只能给摊主卜算几卦来日运势作抵。

　　奈何越算越倒霉……

　　这天，李怀照推着自己爆胎的小电驴来到“贺师傅修车行”。

　　彼时，贺师傅还坐在自家的修车行门口刷着平台推送的短视频。
　　他下翻两条便看见一个留着尾辫的熟悉侧影。

　　哟，这不那倒霉孩儿么？

　　视频中的李怀照游刃有余地结着法印，中间的法阵冒着红光，火光迸射的瞬间激起一阵浓烟。
　　视频只拍摄到吊着的半截小腿，在浓烟中若影若现随后消失不见。
　　贺师傅不禁感叹，这孩子拍的视频真不错，虽然有点模糊，但长得好看人也上镜。
　　于是他双击给这过百万点赞的视频又贡献了一颗红心。
　　他又看了眼评论区，一半夸赞特效好评，一半说是道法高深，还有少数抬杠负面评价。

　　作者“爱探险的阿蒙”，两天前发布一条置顶评论：“十万火急！全网寻找这位修为高深的道长哥！事后必有重金酬谢！”

　　热心市民贺师傅点开评论区，开启手写模式评论道：“这不是青城山的小道长么？还是我家常客嘞。”
　　发送完毕，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贺叔——！”

　　隔着人群熙攘的半条街，贺师傅大老远就看见李怀照朝他招着手。
　　贺师傅脸色一变，手机一关胡乱塞进口袋里，急急忙忙起身，将新车和刚修好的车统统推进仓库。
　　等到李怀照推着电驴来到修车行门口时，仓库门“砰——“的一声被紧紧关住，贺师傅转而一脸和蔼地微笑着。
　　整条街上的做生意的都感叹李怀照倒霉得有些邪门，贺师傅就是受害人之一，这些年只要李怀照摸过的车都会出毛病。

　　轻则爆胎，重则报废。

　　“好久不见啊，贺叔。”李怀照早已习惯，照旧寒暄了一句。
　　“我车前些天又爆胎了，这回又得麻烦您了。”
　　“这有啥，叔给你修，今天不收你钱。”
　　抛去碰车车坏的debuff不谈，贺师傅还是蛮喜欢李怀照这个倒霉孩儿的。
　　李怀照笑着摆摆手，又拿手机滴了下付款码：“最近有钱了，我把之前拖欠的都给您补上。”

　　贺师傅坐在矮板凳上麻利地拆下废轮胎，边修边唠：“是转行拍视频去了吧？叔也刷到了，可火了，难得你小子还想着补钱，叔给你打个折一口价两百。”
　　李怀照眉尾一挑：“什么视频？”
　　“降妖除魔的视频啊。”

　　修理之余，贺师傅还不忘掏出手机递到李怀照面前。

　　“喏，这是不是你？”

　　看清视频的时候，李怀照才想起来当时许蒙好像是在直播。
　　贺师傅将手机塞回兜里，想了想又悄悄问：“小李啊，你这降妖除魔的本事是不是真的？我看你算的卦都蛮准的哦。”
　　闻言李怀照笑道：“哪有的事，全都是特效。”
　　“也对。”贺师傅中肯地点头。

　　车修好，李怀照钱也付清了，贺师傅满脸笑意将人送走。
　　转而又刷起视频，后台那个“爱探险的阿蒙”关注了他，还发来一条私信。

　　爱探险的阿蒙：【贺师傅，您有道长哥家地址么？我是他朋友有急事儿。】
　　贺师傅修车行：【他不是跟你拍视频了么？怎么没有联系方式？】
　　爱探险的阿蒙：【道长哥走太急，我给忘了没加上。】
　　贺师傅修车行：【原来是这样，他就住在城东的青城山上，自己开了个道观，来了就知道。】
　　爱探险的阿蒙：【谢谢贺师傅！这是谢礼。】

　　继而对面发来一个巨额红包，贺师傅点开，一万元即刻到账，原本乐呵呵的贺师傅此刻一头雾水。

　　真稀奇。

　　这些个年轻人，一个出手阔绰，随手豪掷万元，一个穷得叮当响，分币没有。
　　他又笑着感叹道，小李这会走大运咯，认识个这么有钱的朋友，好日子离得不远了。

　　*
　　添置完一些生活用品，李怀照骑着修好的小电驴在青城山荒凉的小路上疾驰，远远的，他注意到了一个跛脚老人身形飘忽缓慢地走在路边。
　　见状李怀照眯了眯眼睛，降下速度打了个喇叭，在路边停了下来。
　　同时，那人忽地扑身到路中间，头也不回地哀嚎道：“哎呦！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撞散架了，你得赔我医药费！”
　　“……”

　　“大叔，我隔我那么远，你碰瓷也得敬业啊，起码装得像点吧？”
　　李怀照停在那人两米远的位置，打算戳破这泼皮无赖，冲过来一把抓住小电驴，随即朝地上一躺，又嚎了一嗓子。
　　这人看着五六十岁的年纪，抓车头时用的左手断了根小拇指，粗看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但是起身冲向他的动作却迅敏得不像寻常人。

　　“哎呦！撞人啦！赔钱啊！”
　　“……”

　　李怀照头一回见比他师父还不要脸的老头。
　　他将脚撑一放，双手一松笑得阴森道：“大叔，你想清楚，青城山可是我的地盘，没监控没证人，你确定要在这讹我？”
　　那人闻言一僵，转而气急败坏：“你敢打我，我就告你！”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爱心？接济一下无助老人积点善德，来日或有善报知不知道？”

　　说完，那泼皮无赖心虚地翻了个身，在对上李怀照那双桃花眼时，原本谴责的愠怒瞬间收敛，他眼底情绪迅速变幻。
　　他颤抖着手，像是被噎住般，诧异道：“你……你？！”
　　看他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李怀照狐疑地回头扫了眼，身后空无一人。
　　李怀照眉尾一挑，伸手指着自己：“我？”

　　躺地上的老头眼神闪过一丝迟疑，继而又恍然大悟一般，他迅速爬起身一把握住李怀照的手。
　　只见那人老泪纵横道：“怀照师侄！师叔找得你们好苦啊！”
　　李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