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的美人尸兄》浮尘乱

12、纸人 这下好了，

　　李怀照半信半疑地侧目瞥了涂山玉一眼，只见他眉目松弛，低着头不紧不慢地系着扣子。

　　“你知道就行，要没别的事我走了。”
　　说完窗子忽然灌入一股冷风，吹散了些屋里温热的潮气，烛火被吹得明灭不定。

　　“李怀照，别进楼了。”
　　涂山玉挽着袖子到李怀照身前，抬手勾了勾他耳边缀着的流苏道：“明天回道观吧，你不该来这里。”

　　随着涂山玉的告诫，李怀照发尾两片铜钱微微颤动。
　　他看着涂山玉侧颈上流畅的镇压符文，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的丝巾，闭上眼睛识趣地偏了下头。
　　电光石火间，李怀照身后的房门被涂山玉苍白的手臂碎出一个窟窿，木门上的雕花四分五裂，木屑瞬时纷飞。

　　“嘶啦——”

　　挣扎着的撕裂声从门外传来，李怀照迅速反身将门拉开冲了出去，却只见半个白色的身影极快地飘过拐角。

　　“别追了，那是假的。”
　　涂山玉拎着半张脸皮站在门口喊住了李怀照。

　　那脸皮苍白得血管纹路都清晰可见却干得像纸一样又薄又脆，像是被吸干了血液后生生剥下又洗净晒干一样。
　　李怀照将这张脸皮翻来覆去仔细观察，发觉连接着脖颈那片皮肤的边缘绘画着红色的线条。
　　他不禁蹙了下眉头。

　　傀儡术。

　　忽而涂山玉沉声提醒道： “傀儡只是用来试探的幌子。”
　　他双指夹起李怀照发尾的红绳，见那两片铜钱颤动得厉害，又问：“你的命钱还在动，剩下一片在哪？”

　　命钱是收尸匠特制的专属铜币，以自身过硬的八字融铸，可卜算可收诡，遇险会给予警示。
　　三枚命钱相互联系密不可分。

　　玉楼外，假山迷阵。
　　铜币被许蒙存放在口袋中，隔着层轻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
　　本想着回房路过李槐房间时，他顺路上门讨教这铜币有什么讲究。
　　哪知远远便看见李槐匆匆而去的背影，许蒙在身后喊着也不见回头。

　　然而这老头年纪虽大，但脚程却极快，身影灵巧如被风刮走的一丝柳絮。许蒙在后头狂追着穿过水榭，最后竟然把人跟丢了。

　　好在月色不错，能看清脚下的路，可他回头一望，庭院小径错综复杂相似度极高。
　　打着手机灯光的许蒙在假山迷阵里转了五六圈后彻底没招了。

　　闲着没事把家建这么大干什么？！

　　他发泄似的猛将脚边的石子踢飞，那石头竟触着假山反弹回来，狠狠砸在他身上。
　　“啊！”许蒙吃痛地叫了一声。
　　这一砸让他想到不久前李怀照的提醒。

　　问了大问题就会走霉运 。

　　于是他极度懊悔地猛拍脑门，为什么要好奇道长哥和那幅画有没有关系？！

　　找人，人跟丢了。
　　找路，原地打转根本出不去。
　　打电话求救，手机没信号。

　　好在初秋夜里不是特别凉，许蒙席地而坐准备摆烂一晚，然而贴着皮肤的口袋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连忙掏出口袋里的那枚发光发烫的铜钱。
　　正感到奇怪时，他再抬头一条通体漆黑的眼镜蛇正盘踞在两米外的假山上，对他吐着猩红的信子。

　　许蒙：“……”

　　屠骁对他夜晚非必要不出门的警告走马灯似的在耳边响起。
　　这哪是倒霉……
　　这分明是冲他这条小命来的！

　　许蒙死盯着那条蛇，手撑着慢慢向后挪，忽而手指无力，发光发烫的铜币骨碌碌的一路滚了出去。
　　见状，许蒙也顾不得那么多，连滚带爬地跟在那片铜钱身后钻入了一条幽径之中。
　　泛着金光的铜钱一路朝前滚，许蒙在后头狼狈硬追，最终铜钱在来时的水榭边停下，阴面朝上。

　　许蒙捡起铜币抬起头才猛然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出了那片假山。
　　水榭外一个身着屠家服饰的白色身影站在湖边。
　　终于找到屠家人了。
　　许蒙又惊又喜，提着手机闪光灯就上前问路。

　　“你好，小姐姐，我是屠骁的朋友，不小心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小楼客房么？”

　　那人一动不动，夜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苍白的脖颈。
　　脖颈上缠着细细的朱红条纹。
　　许蒙又凑近抬手拍了拍那屠家人的肩膀。

　　“小姐姐？”

　　就在触及那人的一刻，许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血液猛然倒灌。
　　那人的肩膀并非实体，反而轻盈盈的像具纸壳！
　　只见那身影猛然转身，挂着两行血泪的苍白纸人脸扭曲的笑着。
　　下一瞬，那张脸已然紧紧贴在许蒙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诡啊啊啊啊！！！救命啊——！！”

　　许蒙一边大喊着求救，一边朝前拔腿狂奔，手心里那枚铜币还在不断发烫。
　　他强迫着自己不回头，朝着一条道狂奔到底。
　　然而尽头却是一道岔路，许蒙慌不择路地借着惯性向右逃命，一头扎进林子里。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皮肉撕裂的声音让他的心狠狠一沉。

　　完了……
　　随着手机闪光灯晃动，照见了面前亭子里一个梳着繁琐发髻的妇人穿着鹅黄色的古代衣裙正低着头。

　　那妇人闻声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缀着漆黑无瞳的双目，唇边大片鲜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淌下。

　　僵尸！！！
　　还是一个正在进食的僵尸？！
　　他怎么能这么倒霉？！！

　　随即那僵尸目光死死锁定着他，张开血盆大口举着漆黑锋利的爪子正向他扑来。

　　“啊啊啊啊啊啊！！！道长哥！！”

　　许蒙尖叫着朝着回头路狂奔，眼泪霎时间吓得飙了出来。

　　“救命啊！！！有僵尸——！！”
　　当他跑回岔路口时，那扭曲着笑容的纸人也缓缓跟了上来。
　　许蒙腿脚已然麻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一路奔逃，谁知一个身影猝然出现在他面前。

　　“啊啊啊啊啊！！！”

　　许蒙喊得嗓子发哑，见波光粼粼一片湖面，心里一横准备朝湖边奔去跳进水里。
　　而那黑影却开了口：“许蒙？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蒙脚下瞬即拐了个弯，晃着手机灯光确定来人是屠骁。

　　他一把拉起屠骁的手继续狂奔，欲哭无泪大喊道：“快跑啊！！后面有僵尸啊！！”

　　屠骁被许蒙一路扯着狂奔进了一条死胡同，漆黑的墙壁让许蒙手脚刹那间变得冰凉。

　　许蒙大口喘着气，颤抖着声线不忘吐槽道：“兄弟……你家锁妖塔把东西放出来怎么不说一声……宅子建成迷宫似的生怕人找到路么？”

　　屠骁愧疚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出门。”

　　“现在道歉还有什么用，这下好了咱俩得死一块了。”
　　许蒙言语间染上哭腔，不可置否的是遇到屠骁的那刻，恐惧消减了些许。

　　他颤抖着手关掉手机闪光灯，死死盯着巷口，冷汗不断从额角流下。
　　现在他无比希望身后的东西找不过来。
　　屠骁见许蒙强装镇定的模样，想要站在前头。
　　而许蒙攥着那枚铜钱下意识抬起手把屠骁护在身后。

　　许蒙转头警惕道：“你干嘛？”
　　屠骁眼眸微动：“你看起来很害怕。”
　　许蒙：“……”
　　能不怕么？那是僵尸诶？鬼诶？！

　　“我可以保护你，”屠骁伸手按在许蒙的肩膀上，乌黑的指甲修长锐利，“我已经被僵尸咬过了，身体还在尸化。反正我也不会痛。”

　　许蒙：“？”

　　一片漆黑中，许蒙完全没有注意肩膀上锋利的指甲，他侧头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少年的轮廓。

　　见这人温吞的性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不由得愠怒道:“不痛？明明痛得很！”

　　“被咬过怎么了？尸化的人就不算人了么？！我不是那种抛下朋友苟且偷生的人！你未免把我想得太烂了！”

　　许蒙胸腔起伏，言辞滚滚，一口气说下来，竟不知是被气得发抖还是被吓得缓不过劲。
　　屠骁的身体僵了一瞬又道：“对不起，我没有……”

　　他话未说完便被许蒙捂住口鼻。
　　巷口骤然弥漫起浓雾，阴冷的气从脚下窜上来。
　　如惊弓之鸟的许蒙屏住呼吸贴着屠骁向后缩。

　　月色下，一排苍白纸人在漆黑的暗巷外打转，悠悠飘着似是没发现人。

　　巷子里，许蒙心脏砰砰狂跳，倏然那排纸人停住脚步，猛地齐齐转头望了过来，扭曲的笑容顷刻崩裂，流着两行血浆……

　　纸人们作势便要飞进来，许蒙心中骂天骂地，攥着那枚铜币抬起双手挡在自己身前，紧紧闭着眼睛。

　　“嘶啦——”
　　一声凌厉尖锐的破裂声在许蒙面前炸开。

　　近在咫尺的纸人额头上破出一个铜币大小的洞，纸人的脸震惊扭曲着被这个洞穿透动弹不得。
　　滚烫的火焰沿着纸人的脸皮烧起来，漆黑的巷子骤然亮起。

　　许蒙缓缓睁眼，面前泛着火光的红绳紧绷着，将巷子里那一列纸人全部串了起来。

　　巷口的雾中，站着两个黑影。
　　一个低挽着发髻，簪子上的流苏轻晃，一个尾辫散开，发丝随风而动。

　　“道……道长哥？道长哥？！”

　　劫后余生的许蒙不禁喜极而泣，也不管面前随风乱舞的火燎纸人，抬脚就要绕过，肩膀上却是一紧。

　　他侧头瞥见屠骁正偏头紧绷着脖颈，那红绳末端正系着一片铜钱，嵌入墙体，深入数寸。而那片的铜钱只差一丝便能将屠骁的脖子射穿。

　　随即李怀照步履如风，在每只纸人背后都贴上了符箓，手腕用力一扯便将铜币从墙壁中拔出，一根绳上的纸人被迅速压扁堆叠在一起。

　　身后的涂山玉蹲下身查看人皮残片四肢上红色的咒文。

　　李怀照收了红绳，转头举着手机闪光灯，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问道：“你们俩没事吧？”

　　许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话说，大晚上你们俩不睡觉在这做什么？”李怀照不着痕迹地掠过屠骁淡定的表情，狐疑道。

　　许蒙道：“我看师叔大半夜出门，叫他又不应，谁知道老头走路那么快？人没跟上还迷了路……”

　　似是记起了什么，许蒙脸色瞬白，指着来时的方向道：“僵尸！那边有僵尸！道长哥你看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