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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明暗 是个长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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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愣神了一瞬,即刻回神,用气声解释道:“是在讲述赵代王嘉的生平。你看这第一幅,”我指着抱婴图,“讲的应该是他的出生。那个被抱着的有光圈儿的小孩儿,就是赵代王嘉。抱着他的,应该是他的父亲,上一任君主。这幅画的意思是,他一出生就受到父君重视,被视为祥瑞,大抵也被立为太子。”
虞望点点头,又指着第二幅。
“这幅讲的是他做将领带兵打仗。他被立为储君,长大之后也确有些本事,打过胜仗,这画画的便是如此。只不过更多的,是败仗。”
虞望并未继续指第三幅,只是看我——她虽是疑惑,却也记着我方才的叮嘱,一言不发。
看她如此,我心里似是被熨斗烫过一般,莫名受用,抿了抿唇,道:“你若想问什么,可以开口,但务必小声。”
“好,”虞望在我耳边轻轻地问,“你如何得知他打了败仗呢?”
“史书上说的,”我抓了抓有些发痒的耳朵,“《史记·赵世家》有言:‘秦既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代六岁,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若是赵代王嘉没打败仗,秦始皇也不会一统天下了。”
虞望皱皱眉头。
“怎得了?”
“他的名字很奇怪。”
“……什么意思?”,“嘉”这个字的寓意还是不错的,作为名字很常见啊。
谁料,虞望一本正经道:“我还未见识过四个字的名字。”
“……”我一时不知道先解释赵代王嘉并不是他的名字,还是先解释四个字的姓名没什么稀奇——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荒谬与抓狂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忍无可忍道:“……那是你见识少。”
“哦。”虞望欣然接受了我的评价。
我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头那点熨帖瞬间被无名火取代。我按捺住暴躁,没好气地解释道:“‘赵’是他的国别,‘代王’是他的封号,‘嘉’才是他的名!”
虞望疑惑:“他不姓赵?”
我简直没了脾气:“他姓嬴。”
“哦。”虞望恍然,然后非常礼貌地补了一句:“谢谢。”
“……”
这句“谢谢”本该让人舒心,可听在我耳朵里,不知为何更觉窝火。我干脆扭过头,不再理会这个能把人气死的高人,举着火折子,更加专注地研究起壁画细节,试图平复心情。
后面的壁画与史书上也没什么出入——老君王废长立幼,代王——那时候还是废太子——的弟弟承袭了王位,他下令处死了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大概就是李牧。紧接着,战场上军队溃败,象征着国家的城池轰然倒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一幅国破家亡的惨烈景象。
赵国被强秦所灭,嘉不甘亡国,逃往代地自立为代王,试图延续赵国宗庙。可惜仅仅支撑了不到七年,代地也被秦军攻破,代王被俘,流放山野。他去世之后,被埋在了一处有山有水的宝地,后世以他命名,山称代王山,水名嘉陵江。
便是此处。
这里的大多数壁画都和史书没什么差异,除了……
我看着壁画上,代王手中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方鼎,神情肃穆,姿态庄重——那鼎,造型古朴,鼎身之上,又带着些奇怪的纹路,这个纹路不像是青铜器,反而像是……充满远古野性与什么……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心头悸动,忽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逼过来!
来人了!
我低呵一声:“虞望,带我上去。”
这甬道狭小,但高度足有近十多尺,若是胳膊腿支撑着藏在上面,黑灯瞎火的,不容易被发现。
虞望闻言,搂住我的腰身向上一带,轻轻松松跃到高处,双脚蹬在两侧,一下便卡严实了——我甚至都还没有落脚,她便抱着我藏好了。
下面,一群人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忽而,有人喊了一声:“堵住了,堵住了!”跑在前面的几人脚步一刹,忙道:“没事了?”“能堵多久?”“哎呀可骇死我了!”“老李呢?”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我屏息凝神,看着下方一个个攒动的人头——五个人,一个膀大腰圆但个头不高的秃头汉子,一个瘦瘦小小勾肩驼背的中年人,一个精瘦如猴手持双刀的男人,还有两个拿弩背箭的年轻人,长得相像,应该是兄弟。
幸运的是,没有一个人往上看过来。
忽而,一道女声传来,带着些戏谑的笑:“筹明会不是说你们个个身怀绝技?一个两个跑得倒挺快,都留道长一个人垫后,也不怕他死了没人给你们结账?”
说着,那人便进了甬道,被火光照明晰了。
——是个长得很端正白净的姑娘,约莫二三十岁,嘴角擒着笑,整着衣袖,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光线中。
这姑娘方才的话于这群亡命之徒而言可不算中听,但竟然没一个出来驳话,想必她的威望应当不低。
我正思量着,一道身影从那女子身后浮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靛蓝道袍,身形清癯,面容看起来也十分年轻。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持着一柄拂尘搭在臂弯——想必就是方才那女子口中的“道长”。
倒是稀奇,当今世道也没乱成道士也要做这鸡鸣狗盗之事的德行吧?
那道长将拂尘尾毛甩到胳膊肘外,神情略有些古怪地瞥了那姑娘一眼,随后扫了眼众人,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无妨,走罢。”
那姑娘冷笑一声。
秃头汉子忙上前问道:“道长,老李呢?”
道长只是瞥了一眼,并不搭理他。那女子闻言,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眯着眼笑出声:“人不是你宋老四推进去的吗?李石什么下场,你不知道?”
那个叫宋老四的一时脸色刷白,不吭声了。
那道长只是漠然地在前面开路。带着一众人等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去了。
待他们走远,我拍了拍虞望揽住我腰身的胳膊,轻声道:“下去吧。”
虞望就这么一只手抱着我,一只手撑着墙壁,支撑了半刻钟,想必也累了。
虞望依言轻身落地,悄无声息将我带回地面。
我附在她耳边:“我们且在暗中跟着他们。”
虞望也同我耳语:“好。”
说完,便悄悄跟了上去。
那伙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来到了前室。前室十分宽阔,他们七人站在一处,也不觉有什么拥挤,只是还看不见什么陪葬品,只是四面墙壁上雕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文符。
前室的尽头,是一处形似大户人家门面的石门,石门上方有斗有拱,还挂了一副青铜牌匾,只是那牌匾似被时光磨久了,看不清字迹,还带着红褐色的锈迹,如被血淋过一般,瘆人得很。那道士和其他人都围着石门,似是在想着如何打开。
我正在暗处细细观察着,那名叫宋老四的秃头汉子则挪步到了右耳室的门前,似是想进去,又不敢推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可下一刻,那女子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哟”着笑一声,道:“宋老四,你若是想被血蛭吸成干尸,大可自己找机会再从盗洞下去喂那群鬼东西,可别拉大家伙一起垫背呀?”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投来视线。
宋老四一噎,脸色垮下去:“血蛭保不准已经走了,我只是想给老李收尸。”
“是想收尸还是收陪葬品,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冷笑,“纪青,看住他。”
一个拿着箭弩的年轻人连忙应了一声,上前把宋老四三两下摁住,宋老四惊恐交加,张口就要叫,纪青眼疾手快,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布头,直接塞进宋老四口中,将他未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
那道士对着那石门琢磨了半天,终于回头了:“拿拐丁钥匙来。”
一般陵墓的石门为了防盗墓者,往往被自来石顶死,只留一道门缝,没法直接推开。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不知哪位人才发明了拐丁钥匙,这物件一头弯成钩状,顺着门缝伸进去,勾住自来石的上端,借着杠杆劲儿把石头推走,顶门的阻力没了,石门就能打开。
几人反应迅速,掏出拐丁钥匙,从门缝中伸了进去。
可半天,石门也没有丝毫反应。
墓道里安静地可怕,只听得见拐丁钥匙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对,不应该这么久……我眯着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墓室——四壁空旷,地面也没有问题,头顶……
正扳着拐丁钥匙的年轻人换了个姿势,咬牙道:“用劲儿啊!”
我心下一寒,低呵道:“虞望,退!”
虞望反应极快,一瞬间将我拉到几丈之外。几乎是下一瞬,不知什么机括“咔哒”一响,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直直砸在地上!
地面为之一颤。
我心道不好——血蛭!
“啊啊!!!”
“弟弟!”
“我的腿!我的腿!”
“救命!救命啊!”
“糟……”是那个女子,“耳室门!青岩!”
砰!砰!
道士心有余悸地开口:“堵死了,没事。”
“阿青,你忍忍,你忍忍……”
“啊啊!!哥!别……啊!!!”
“硬生生拔出来他腿会断的,”是那个勾肩驼背的男人,“云哥,咱们把这柱子推开吧。”
“推?……好!”
……好个屁!
我顾不得许多,喊道:“拦下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寒光擦着我的耳尖,直直冲着那双推着石柱的双手飞去!
铮!
一声清越的刀响——那刀锋擦着那双手的皮打在石柱上,随后被猛地一下震开。
驼背男人呆愣愣收回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地上还在微微振动的长刀。
他的手没事,但方才的混乱,哀求,哭喊,却好似代替那双推着石柱的手被斩落在地,没了生息。
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