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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姐妹 “我想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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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好疼……好难受……
我不是没有溺水过,可是这一次憋气憋得太久,一时痛苦到让我想干脆死了算了。
可……什么东西在撞我?
“咳咳咳……呕!”
我翻身起来,水从胃里涌出来,侧头便吐了一地。
我睁开眼,眼前还是模糊的,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起来,然后我便瞧见了我吐出来的水里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呕……”
难受,鼻头和眼球一起发胀发酸,要炸了似的。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在我后背拍了拍。
我昏天暗地吐完了,抹了把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虞望离我极进,几乎是坐在我身上的,脸离我也只有一尺远。
总而言之,是个很不妙的姿势。
“……你在做甚?”
“救你。”她眨巴眨巴眼睛。
“救我?”
“是,”虞望气息乱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萧彻说往你嘴里吹气,可以救你。”
这……这办法的确能救溺水之人,理由正当的不能再正当。
“……哦,晓得了,”我有些不自在,“我醒了,你可以……下去了。”
虞望道了个“好”,依言站起身。
我双腿这才有了知觉——麻了。
……她刚刚坐了多久?我不敢细想,只觉得被冷水冻得冰凉的两颊在飞速回温。
一时,我又有些唾弃自己——人家好心相救,怎么心里还想着有的没的!
我揉了揉腿,站起来,扫了眼周围——身后是个封死的石门,面前是个幽长的甬道,周围都是石砖,每一处砖缝都浸了水,火光一照,倒映出几分暖光的光泽。
火光的源头是萧彻——她坐在地上,手中火把半歪支着,显出极少有点几分狼狈之态。
但神色又莫名……懵。
像是迷茫了,也似是了然了。
我手在她目前挥了挥:“你怎么傻了?”
萧彻眼神有了焦距,抬眼,拿一种十二分微妙的眼神瞧我:“你们不是……亲姐妹吗?”
“是啊,怎么?”
“那铁刀怎么……怎么……”
她怎么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只能破罐子破摔一般跺跺脚:“无事,无事……咱们进去吧。”
我莫名其妙,觉得不对,便侧头问虞望:“方才我没醒时,发生了何事?”
虞望略警惕地盯了萧彻几息,没有回答。
我疑心萧彻是否对我二人怀了不利的心思,但如何想都猜不出动机——她若是劫财或是寻仇,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而且她现下面色也丝毫不见心虚,实在不像。
那问题是……出在虞望?
嘶……
我道:“罢了,且不说这个。你们都醒了多久?这甬道你们可看过?”
萧彻如蒙大赦:“我们都没晕……我是说,甬道还不曾探过,走吧走吧。”
甬道不长,走了没两步就到了一处较为开阔之处,左右两侧有方柱凸起,凿出小龛,火光一照,看得出龛中放着长明灯,然而早就灭了。
“阿寻,壁画,”萧彻走在前面,挥挥手示意我过来,“你瞧瞧,这可是周行逢?”
我几步上前——只见壁画上所绘,的确是周将军生平,同连云山空墓中描绘的几乎无二。
可是……龙呢?
周行逢既是拿龙做幌子才敢修筑皇陵,怎么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正当我心中起疑,萧彻“啧”了一声:“不对。”
“这人……我好似在哪儿见过。”
我一怔,莫名悚然,拧头瞧过去,只见萧彻指着另一幅壁画——画上,一憨态可掬的小儿正和披甲戴胄的周行逢举杯对坐,两人似是在商议什么。
那小儿头上戴的帽子,十分奇怪:大而圆,色淡,纹饰奇异,一眼望去,好似人脑袋上又顶了一个脑袋。
……这小儿,我好似也在哪里见过。
记起来了!
下班侯墓那天,恰巧是我十六岁生辰。
打好盗洞,我先是就着肉干吃了两个饼当作庆祝,随后便拍拍手钻了下去。
这班侯传言是战国时鲁班的后人,承接了祖上手艺,机关做得出神入化,这墓也是被不少同行视作龙潭虎穴。
但我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有惊无险躲过五六道暗箭,破了三两个机关,便闪身进了一间耳室——耳室里财物不多,显然是被同行光顾过。留下的三瓜俩枣里有些金玉器,我挑了两三个揣进怀里,便开始瞧四周石壁上的壁画。
壁画的主角都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孩儿。
起初我不以为然——壁画中出现孩童不是稀奇事,大多是用来寓意多子多福、子孙绵延、家族兴旺的。
可仔细一瞧,又不是这么回事。
我之前见过的童子,要么持花捧果,要么驾鹤骑鹿,像年画里的娃娃一般。可班侯墓壁画上的童子,却是持刀拿斧、仪仗祭祀。他的神情姿态、行走坐卧,都与成人一般无二。
最奇怪的是,有几幅画中,那小儿头上戴了顶古怪的帽子:大而圆,色淡,纹饰奇异,一眼望去,好似人脑袋上又顶了一个脑袋。
那时,我一心只念着早点去看班侯的尸骨,虽有疑惑,也只是匆匆扫了两眼便抛诸脑后了。
如今想来,他哪里是什么孩童,分明就是班侯本人。
“是侏儒,”我莞尔,“萧霁,风子岭你去过么?”
“巧了不是?”萧彻也了然过来,勾唇笑道,“萧家十二岁的少男少女都会下地开蒙,我考题的最后一道,便是风子岭班侯墓——那地方可不简单,我当初进去一遭也丢了半条命。”
一时间,竟有几分英雌相惜之感。
萧彻诚恳道:“我果然没找错人。”
我抬手,示意她这种客套就免了:“他二人年代本就相近,只是不曾想,班侯和周行逢竟真有几分联系——不知画上此人,是班侯本人,还是他的子孙。”
萧彻笑着搭上我的肩头:“这墓若是有班家的手笔,不正好对了你的胃口?”
“咔吧!”
我顿住,循声看去,只见虞望神色不明地盯着我。
“你踩到什么东西了?”
虞望撤开步子,蹲下,捡起,将东西递到我眼前——是半截白骨。
像是乖乖听话,脸色却怎么看怎么臭,活像我是个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人。
我心情复杂地接过那半截白骨,思忖片刻,道了一声:“嗯,多谢。”
虞望神情更难看了。
我瞧她这副神情,心中微微一涩,这一时半刻不知如何同她言语,便没说出口,只是看她递过来的骨头。
那白骨摸起来有些年头了,大概是人小臂上的,从中间断裂,只剩了一半儿。
“瞧着像钝器砸的,”萧彻摸了下断口道,“应当是死后的伤。”
我有些诧异——我虽看不出这伤是生前留的还是死后留的,但萧彻的本事,我是信的。
可怪就怪在,盗墓这一行讲的是实用。哪怕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把人打死也就了事了,没有人会闲来无事鞭尸。
“真是怪得很……”我忽而想到什么,转身,“虞望。”
“嗯?”
“不是你把它踩断的吧?”
虞望冷淡道:“不是。”
……不是就不是,冷腔冷调的做甚?
我又举着火把在甬道里扫了一圈,没见到别的骨块。便不多做纠结,一路到了前室——摆的是周行逢的排位和香火,还有一桌子贡品。
当然,香火已经燃尽看不着了,贡品也只剩黑黢黢的几盘子,看不出之前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之前来过一波同行的缘故,剩下的珠宝都没什么值钱的。我连喊虞望收起来都懒得喊,只是习惯地将两旁架子上没人要的帛书简牍之类装进包袱。
随后,我指了指一旁的耳室:“虞望,那里面宝贝多,兴许能剩下一些,你在里面找找,找仔细些。”
虞望应了句“好”,便乖乖去耳室了。
萧彻饶有兴味地看我,压低了声音:“怎么?还把她支开来?”
我“啧”了一声,用气音道:“我醒之前,你二人都做了什么?从实招来。”
想了想,我又补一句:“她五官较常人敏感许多,你若不想她听到,且再低声些。”
萧彻闻言忍得双肩直抖,还压着不笑出声:“你真是……真是……好罢好罢。但我也且要先问你一问——你二人是亲姐妹吗?”
“不是,”我时刻盯着耳室的动静,“别废话,快点说。”
“好,好,我长话短说,”萧彻长长吸了一口气,“我们进来之后铁刀发现你溺水晕了我就想人工呼吸救你没想到铁刀一下子弹起来把我推开自己亲了上去亲完还拿一种夺妻之恨的眼神看我跟我说我不可以亲你云云可只是亲嘴并不能救你于是我……”
她又长长吸了一口气:“……我说要把你嘴撬开往里吹气并且要外胸按压直到你醒来为止铁刀虽不满但配合地照做了但是她依旧用那种夺妻之恨的眼神看我并再次提醒我不可以亲你不然她就要打死我云云然后你就醒啦!”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交代完了。”
“……”
萧彻饶有兴味地瞧我:“如何?”
我靠着墙壁,良久,叹出一口气。
萧彻见状,有些诧异:“这对你而言不是个好消息么?原来你不希望她对你是这个意思?”
我抬眼,一时五味杂陈:“你觉得她对我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萧彻一只眉毛扬起,一只眉毛撇下去,“我认识你们拢共不过三五日,你问我?”
也是……我是病急乱投医了,罢了。
我倚靠住墙,用墙体的冰冷降温,也把心里沸水中滚过的思绪捞出来晾一晾。
其实,不一定是我以为的那样。所谓“夺妻之恨”,也只是萧彻带着强烈主观色彩的说法。把那些东西统统抛开,得出的结果也无非是,虞望在乎我。
虞望在乎我,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以为的是“一点”,可现下看来,是“不少”。
这不少的在乎,足以让她对我几乎言听计从,足以让她把我的安危挂在心上,也足以让她对我生出些许占有的欲望,希望我同她是最亲近的——这都很正常。
毕竟要好的姐妹,也应当是如此的。
我从小没什么姐妹,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姐妹应当就是如此。她待我好,正巧我也想待她好,这是缘分——珍惜便是了。
只是……回头得教一教她不可随意同人亲嘴。
如此想着,我便越发觉得合理,侧过头对萧彻道:“我想明白了,我同她情同手足,是最要好的姐妹。”
萧彻:“???”
我懒得管她是否困惑,一心念着要同虞望说清楚,于是抬步要进耳室:“虞望!”
然而,我没听见那句惯常的“嗯”。
无人应答我。
我心头一紧,快步进去拿火把一扫:“虞望!”
耳室里空空如也,四周石壁也一眼望到头,哪里有虞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