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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下水 山重水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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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位于最后,闻言立刻尝试转身后退。可这洞实在太窄,转身极为困难。
我刚勉强掉过头,往后爬了两步,就发现来时的路因为被我们三人爬过一遍,泥土被搅动得更加稀烂,几乎无处着力,膝盖一压上去,就往下陷,比来时感觉还要凶险。
“不行,”我沉声道,“退路更软了,现在退,恐怕更容易陷进去。”
前进是未知的泥沼,后退是更危险的软泥——我们被困在了这段该死的盗洞里。
萧彻在前面沉默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爬去:“赌一把,我赌前面有生路。”
我自然也不会有别的选项,只能掉过头跟上去。
只不过硬地指不定有多远,再这么爬,人非得陷进去不可。
我急中生智,想起行囊里还备着几根准备当火把用的短木棍。虽然不长,但或许能顶点用。
“木棍,拿着!”我一边喊,一边艰难地从行囊里抽出三根短棍,自己留一根,一根给了身后的虞望,把一根努力往前递给了萧彻。
“垫在手下面。”
萧彻接过木棍,依言而行。虞望也默默照做。
这办法虽然笨,但多少增加了一点支撑面。我们三人就像三条笨拙的虫子,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将木棍垫在掌心或小臂下,一点一点地在越来越泥泞的盗洞里向前蠕动。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手臂和膝盖都快失去知觉的时候,最前面的萧彻突然停了下来。
“到头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些许疑惑。
我努力抬起头往前看。只见盗洞的尽头,并非墓室或通道,而是一片幽暗的水面。
水色深黑,看不到底,水面几乎与盗洞的出口齐平,微微荡漾着,散发出更浓郁的湖水和淤泥的气息。
“是个水洞?”我喘着气问。
萧彻“嗯”了一声,小心地用手探了探水。
“看不出深浅,”她缩回手,“你们水性如何?”
我觉得有些棘手:“我水性一般,最多能扑腾两下。”
“铁刀,你呢?”
虞望侧侧身子,往前去:“我会游泳。”
萧彻思忖片刻,道:“铁刀,你去探探这水下是何情形。”
“好。”
“万事小心。”萧彻道。
虞望应了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漆黑的水潭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激起多大水花。
我和萧彻屏息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下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水面偶尔因为我们的动作泛起细微的涟漪。
黑暗和寂静让人心头发慌。
就在我忍不住想开口的时候,“哗啦”一声,虞望从水里冒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的气息还算平稳,只是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怎么样?”萧彻立刻问。
“水通着外面,”虞望言简意赅,“往上游就是湖面。”
我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
也是,这盗洞也许之前确实联通着墓穴,但这洞庭湖边,土质松软,几百年来湖水冲刷,地势变迁,别说一个小小的墓穴,就是整个山头挪了位置也不算稀奇。
只是这下算是白忙活一场……我叹了口气,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
萧彻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她举着火折子,不死心地往水潭四周的土壁上照。
光线昏暗,只能看清眼前一小片地方。
我将手上的泥抹净,伸出手,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换个舒服些的姿势。手掌无意间按在身旁的泥壁上,却感觉触手一片异样的冰凉和滑腻,不像泥土,倒像是……
我心头一动,下意识地用指甲抠了抠那片滑腻的地方。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了底下隐藏的东西——那是一截碗口粗细、通体乌黑、入手沉甸甸、冰凉彻骨的东西。
我赶紧用手扒开更多的泥土,火折子的光凑近。
那不是石头,而是一条巨大的铁链!
乌黑的链环一环扣着一环,深深嵌入泥壁之中,一直向下延伸,最终没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摩挲了下那铁链,看向萧彻和虞望。
两人心领神会,齐齐去看那铁锁的去向——湖水幽深,只能大抵瞧出来是往西延伸的。
出路,或者说入口,就在这水下。
萧彻肩头动了动,回头看我:“阿寻,这水深,你……”
“无碍,我攀着锁链,游得多快不敢说,憋气还是会的。”
“下水吧。”我们没时间犹豫,深吸一口气,依次潜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一片。我紧跟着前面萧彻搅起的水流,双手摸索着那条冰冷的铁链,以此为导向,奋力向下潜去。
水温越来越低,耳膜开始发胀。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消耗,胸口传来憋闷的痛感。
我水性一般,也不知道能撑多久。眯着眼看,前方模糊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某种规则的轮廓。
是石门。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一扇巨大的石门镶嵌在水下的岩壁上,紧闭着。而石门两侧,赫然是两尊盘踞的石雕龙兽,形态威猛,鳞甲分明,虽被水流侵蚀,仍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我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条玄铁巨链,另一端并非连接在门上,而是笔直地延伸向其中一尊石龙张开的巨口之中,仿佛被那龙吞入了腹内。
双龙衔链,龙睛可转,护卫两旁,门户也。
我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古机关名——“锁双龙”。
这机关并不常见,据说多用于极为重要的水下或隐秘门户。原理是利用双龙口中的锁链与门内机括相连,龙眼则是触发开关。
解法书上提过,说难倒是不难,但需两人配合,时机和力道都要恰到好处。
关键在于“三进□□”。需先将两边龙口中的锁链拽出三节,待其自行缩回三节,如此反复三次,最后同时按下双龙的眼珠,门户方开。
可在这水下,口不能言,如何告诉她们?
我憋气已快到极限,忍不住喷出几个泡,又赶紧憋住。
不能再拖了!
我奋力游到那条衔着铁链的石龙旁,招招手示意虞望过来帮忙,又指了指萧彻,手划到另一边的石龙,示意她过去。
虞望游水极快,三两下便划了过来。萧彻也领悟了,去了另一条石龙边,随后看向我。
我一只手手抓住龙口外那截冰冷滑溜的铁链,另一只则朝着那边的锁链象征性抓握,随后做了个向外拉拽的动作。
虞望似懂非懂。
无力感比湖水还让我窒息,胸腔似是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难受得要命。
想不了太多!
我抓着虞望的手往锁链抓去。
虞望明白了,奋力一抽,链节立刻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一节、两节、三节!我感觉到链子到了一个卡扣点,立刻掰开她的手指迫使她松手。几乎在我松手的瞬间,铁链带着一股强大的回缩力道,“唰”地一下缩了回去三节,水流被带动,形成一个漩涡。
我胸口剧痛,忍不住又吐出一小串气泡。不行,力气不够了!
看向萧彻那边——她见我方才动作,很明智的照做了。我心里好歹松了口气。
我沉下心来,看向虞望,指了指链子,又比划着拉拽和松手的动作。
虞望看着我,那双在水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明白了。她伸手握住了铁链。我再次比划“三”的手势,然后双手往后一挥。
虞望和萧彻会意,双臂一用力,那铁链便被稳稳地拉出三节。她二人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动作干净利落。我紧紧盯着链节,在第三节到位的瞬间,急忙伸手按住虞望的手腕!
水下动作阻力大,我这一按有些慌乱。但虞望的反应快得惊人。我手指刚触到她的皮肤,她拉拽的动作便瞬间停滞,力道收放自如,铁链精准地停在第三节的卡扣位置上,一分不差。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我眼前一阵发黑,只能勉强伸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铁链再次“咔哒”作响,迅速缩回。
我们如法炮制,又重复了一次“拉出三节,缩回三节”的过程。
窒息感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拼着最后一点劲儿,指向石龙那双凸出的、像是石珠镶嵌的眼睛,对着虞望和萧彻,用手指做出按压的动作。
三、二、一!
我在比划着,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虞望同时按下了我们这边石龙的眼睛!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看到萧彻也按下了另一条石龙的眼睛!
“咔哒——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石门内部传来,巨大的石门猛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刹那间,积蓄的水流如同决堤般,裹挟着我们三人,疯狂地向门内涌去!
我被激流打得晕头转向,如同片叶子一样被抛掷、翻滚。冰冷的水灌入口鼻,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最后一眼,我只看到一片混乱的黑暗和水泡,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