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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帛书 帛书呈暗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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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主椁室,第一件事儿不是开棺,而是点灯——人点烛,鬼吹灯。进入古墓后要先在东南角点燃一支蜡烛才能开棺,若蜡烛熄灭,须立刻退出,不可取一物。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青岩从怀里抽出一只指头粗细的蜡烛,点燃,滴了两滴融化的蜡水在石砖上,立稳。
烛光晃了一下,静静地燃着,似很是安稳。
见蜡烛没有异动,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狸子宋老四等人拿了撬棍,准备开棺。
我站在一边儿,没动——开棺时,若里头的粽子因生前用水银灌了用玉佣裹了尸身不腐,或者生前尚有怨念死不瞑目一口气吊着,再闻了活人的生气,便有可能“活”过来,残杀周围的活物。这便是“起尸”。
我三脚猫功夫都没有,就不在这个时候凑热闹了。
然而虞望却也跟在我身后,并不上前。
我起初还疑惑,常言道:“见棺发财。”能被墓主人带入棺中的宝贝定然是生前十分钟爱之物,比外面那些好了不知几个档次,虞望这个掉钱眼儿里爬不出来的居然不心动么?
后来再瞟了她几眼,才悟——她分明就是在发呆。
除了怀里多了一把刀,那双目无神的神态都和在万宝阁中一般无二。
我走过去,手在她眼前一晃,她眼神一下有了焦距,看过来。
我拎起眉头:“怎的不去开棺?”
虞望抬眼看去——狸子他们已经在撬棺材板了——淡淡开口:“臭。”
“……什么。”
“里面很臭,”虞望心平气和,“不想碰。”
“……”难道当初我藏在鞋底的铜板就很香吗?
我无语至极,翻了个白眼,“你还要不要银子?”
“要。”
“那就去开棺。”我还要分五成银两,你不要钱我还要钱呢!
虞望面上五官微微纠结一阵,最后轻轻一撇嘴,妥协了:“好。”
这一边,宋老四等人的撬棍已然插入椁盖缝隙,正喊着号子发力。
“纪云,你小子把你弟放下来能死啊?”宋老四喘着粗气喊道。
“……不用!我撑得住!狸子,你那头撬高点!”纪云闷声回应。
那椁盖是青铜制的,异常沉重,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终于被缓缓掀开。内棺显露出来,同样漆黑,但棺盖上的纹饰更为繁复精美。众人如法炮制,撬开棺盖。
直到彻底掀开棺材板,东南角的蜡烛都不动如山。
我放下心来,不再犹豫,径直走了过去——诚如虞望所言,棺材里的气味确实不好闻,混合着朽木、香料和淡淡尸气,有些令人作呕。
但同样如我所言,棺材里的宝贝简直是价值连城。玉璧、玉琮、玉璜、玉佩……堆在代王早已化成的枯骨之下,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琳琅满目。
我略略扫了一眼,心下一沉——代王的指骨,左右各五根,不多不少。
在祭坛上石鼎中的那具骸骨,手指左右各六根,我记得十分清楚。那时我猜测,这是缘着代王就是六指之人,因着有某些特殊的癖好或祭祀要求,非要找跟自己一样的人陪葬。
可代王的手并没有问题,那就很奇怪了。
而且,那个在壁画上被代王捧在手中、让我莫名心悸的方鼎,也并不在这里。
我抬眼瞥去——风清坐在棺材头,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青岩道士则撑着棺壁,失望都写在脸上了。
可他们手下众人,又是另一派光景。
“发财了!发财了!全是好玉!”宋老四眼冒精光,迫不及待地伸手就去抓离他最近的一块硕大玉璧。狸子和纪云也立刻动手,纪青趴在哥哥背上,也探手去够触手可及的玉件,直往各自怀里、背囊里塞。
只有虞望,抱着她那把灰扑扑的长刀,静静站在一旁,对那些价值连城的玉器视若无睹。
“虞望?”我低声叫她,“愣着干嘛?拿啊!”
你不是张口闭口就是一千两银子吗?怎么现在又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她转过头,一脸理所当然:“里面没有金饼。”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压着声音道:“……你……算了!赶紧拿!我让你拿你就拿!”
虞望这才“哦”了一声,三两步走上前去。她也不挑拣,就近拿起几件玉璧玉琮,就往自己背后那个原本装了半袋子金饼的包袱里塞。
她一靠近,宋老四几人立刻像避瘟神一样,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挪,连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搜刮完大棺,众人又把目光投向旁边那具小一些的紫色木棺。这次开棺顺利许多。棺内是一位女性遗骸,陪葬品远不如代王丰厚,只有几件首饰和一些小件玉器。
这次虞望倒没让我催,很自觉地上前将里面半数明器都装进了包袱。
陪葬品很快被瓜分殆尽。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在陪葬品上时,我眼尖发现女尸身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一角,只是因为那东西和棺底颜色极为相似,不易发觉才无人注意。
我瞧那女尸面容虽是安详,但因嘴唇早已萎缩,两排黄白的牙齿暴露在火光里,显得诡异且狰狞,让人心生寒意。
我强忍着不适,伸手探入腐朽的衣物下摸索,指尖触到一片坚韧平滑的织物——竟是一张保存得相当完好的帛书!
我小心地将它抽了出来——帛书呈暗黄色,触感柔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奇特的文字,笔画弯折如虫蛇。
随即,我愣了一瞬——没看懂。
恐怕是千年前赵国通行的官方文字,如今除了专门研究这文字的博士,估计也没几个人看得懂了。
“帛书?”青岩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带着些许惊讶。
转头看去,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手中的帛书:“于姑娘,此物于你恐无大用。贫道愿出高价买下,如何?”
我一愣——难不成他们来这墓中找的就是这卷帛书?
不对,若是找帛书一类记载文字的东西,外面的竹简怎么不见他们争抢,甚至认都认不出来?
那他们要这帛书……是没找到指定之物,要拿这帛书带回去交差么?
我暗自思索,面上不动声色:“道长怎知于我无用?”
青岩道人见我没有要给的意思,有些急了:“这上面的文字难解,对于姑娘而言,这不过一卷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帛书,贫道愿拿真金白银相换,姑娘不吃亏吧?”
我不动声色地往虞望的方向靠了靠:“道长想要?可以。不过,这上面的消息,我需要一字不落地知道。”
青岩脸上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一僵:“这……”
“若道长做不到,就不必多言了。”我将帛书叠好揣进自己怀里。
“诶……”青岩伸出手还想再说什么,腕子却被另一只手按下——风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可以,”风清压根不去管青岩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只是歪头朝我笑,“待我等解读出帛书上的文字,定然一字不落地告知。于姑娘,可满意了?”
答应得这般轻巧?不会是准备把东西骗到手了就跑吧?我依然没有动作:“百两银子做押金,押金到手给帛书,得了消息再还你。”
“……你别太过分——唔!”青岩的嘴被风清毫不留情地拿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布头给堵住了。他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得瞪着风清,似是恨不得将她瞪出个洞来。
风清根本不回头张他,没有丝毫犹豫:“可以。”
“但愿风姑娘说到做到……”
忽而,一直温热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这墓室里鬼气森森的,我吓了一跳,回头,是虞望——她仍旧一副平平淡淡的神情,只是……似乎多了几分不快。
她肤色生得白,脸又沉着,在这墓里拿火把照也照不出几分暖色,看着阴郁地很。
我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道:“你怎的了?”
虞望看看我,又看看风清,半晌才道:“银子,不分我么?”
我懵然:“那是押金,要还的,分什么分?”毕竟瞧风清这意思,不像是要卷了帛书跑路的。而且即便如此担忧,也不必当着人家的面表达对她人品的质疑吧?
虞望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转身又离开了。
莫名其妙。
好在我早已习惯她时不时发个神经,倒也不甚在意。
风清道:“出墓之后,你且随我们去个地方,我好取银子给你们。你们认个熟路,二回来取帛书也方便。”
我思索片刻:“可以。”
正当我们谈妥时,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阴风掠过。
东南角的蜡烛晃荡几下,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