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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抢劫 襄阳城,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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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拴住家里出来时,外面正下着小雨。周拴住出门送我,见下雨了,便拿了蓑衣斗笠。蓑衣只有一件,我披蓑戴笠,就让他回去,别送了。
周拴住说:“师父,这一回我跟你去吧。”
我笑了笑:“你不是要当阳宅的风水先生么?”
他也笑了,挠挠头:“两位师兄不在,我怕师父没人护着。”
难得他还有这份孝心,心意我领了。但我倒斗倒了五年,收了三个徒弟,如今也就剩下这一根独苗,可不能还没出师就断送在地下了。
我道:“你学的是阳宅本事,去了阴宅,指不定谁护着谁。”
“我是说筹明会。”
我正正斗笠,系颈下的麻绳:“那也不用。”
他一半大孩子,长得也不算高大,护个什么?万一闯出祸端,还要我兜着。
他脸上写着不服,我懒得听他开口争论,抢话道:“我再回来,那《青囊经》还背不下,你就别认我这个师父。”
周拴住到底还是半大孩子,被唬住了,忙不迭称是,便不再多嘴。
我看着他一脸稚气,心情难得晴了点,挥挥手,走了。
周拴住住襄阳城一处偏僻巷子,地上青石砖缝隙里都是泥。一下雨,砖也滑,泥也滑。
我脚下仔细,步子便慢了。
步子慢了,难免被人跟上。
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两条尾巴,只是算不上机灵,步点子暴露了。
我提了速,一时却还甩不开后面跟的两条尾巴,只能在巷子里拐来拐去。
雨下得大了些,雨点子砸在路砖上,檐瓦上,噼里啪啦,让我有些听不清那两条尾巴的动静。
一边躲,一边还在巷子里看见了我的通缉令——“缉拿告示,女犯莫氏,五尺高低,罪行盗莫家重宝。擒获者赏银五十两,报信者赏银十两”。
莫家也是坚持不懈,都五年了,还挂着悬赏。我每回来一次襄阳,稍不注意被人盯上,便要这样东躲西藏一番,着实烦人得很。
就是不知,跟在我身后的,是“见义勇为”的豪杰,还是莫家的家丁。
我步履匆匆,转巷时回头观望,却不料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脚下一个没刹住,直挺挺撞了上去。
“抱歉……”我后撤一步,抬手抱拳,抬头,却是一愣——那是个清清冷冷的美人。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身量高挑,气宇不凡。她未撑伞,也不曾披蓑戴笠,浑身都湿透了,却丝毫不见狼狈之相。
襄阳城,竟还有这么标志的人么?
正愣神之际,那美人只是胡乱点了点头,似是毫不介意我方才的莽撞,径直就要离开。
可也就是耽搁了这几息,身后的追兵却骤然逼近了。
我听着稀碎雨声中透过来的脚步声,又看看眼前这位清清冷冷的美人,忽然计上心头。
我一把擒住那美人的手腕,往一处偏巷带去,顺手扯了身上的斗笠蓑衣扔在暗处,随后便将她按在巷壁,倾身而上,朝着她的唇吻去。
电光火石间,嘴唇堪堪停在她唇畔毫厘之处,借了个足以乱真的位。
果然,那追兵追过来,往那偏巷中略略扫了一眼,似是看见了什么辣眼睛的画面,立刻别开眼睛,便径直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松了一口气,却也心中起疑——这美人,居然躲也不曾躲一下?
我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抱拳致歉:“这位姑娘,方才得罪了。”
那美人淡定地放下手,波澜不惊瞥了我一眼——那双眸子生得极好,一眼看去摄人心魄,不由让人心跳都要快几分。
她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泉水击石,泠泠作响,她的声音竟也如此悦耳。
我心念一转,从容道:“问别人名字之前,是不是应当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虞望。”
“在下于寻,”我露出一个示好的笑,“我们还是本家呢。”
结果那美人似乎并不买账,依旧语气平平:“哪个yu?”
“'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的那个于。”我想当然道。
“我们不是本家,”虞望平平淡淡——分明她是很规矩地拿正眼瞧我,我却莫名有种被剥开皮囊、里外看了个通透的错觉。她淡淡道:“我的'虞',向右边看。”
“……?”
虞望见我一脸茫然,倒也不急。她食指往面前的雨水中一蘸,随后在尚未打湿的巷壁上一笔一划很规矩地写了一个“虞”字:“我的姓是这个'虞'。”
我沉默了——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向右边看”这个匪夷所思的描述让我一时有些失语。
“好罢,虞美人,”我几乎是叹着气笑出声,“方才多有得罪。不过姑娘高抬贵手,没当场拆穿,还配合我演了这出戏,多谢多谢。”
她忽然伸出了手,手心朝上,眼睛直直看着我。
这是要……银子?我心领神会,摸出钱袋:“大恩不言谢,这些银子,既是赔罪,也是谢礼,姑娘权且收下。”
说着,我便取出一两碎银,递过去。
谁知,虞望只是淡淡瞥了那银子一眼,也不拿,只道:“这是多少两银子?”
她这是……嫌少?
我道:“约莫一两。这点小钱定然不够,只不过在下随身带的银两不多。还望姑娘烦留一址,明日定送到姑娘府上。”
我心说明日我就出襄阳城,这姑娘还能跟出去逮我不成?
谁知,虞望淡淡开口:“我要一千两。”
“……?”
当今世道太平,一百两银子可足以供一户普通人家二十年吃喝不愁,一千两就是当朝正一品大员一整年的俸禄!
这姑娘什么眼神儿,居然觉着我能拿的出这么一大笔巨款?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很有福气的吗?
虞望看起来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你家在哪儿?去拿钱。”
……这姑娘抢劫来的吧?!
明明是清清冷冷一个大美人,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秀,怎么行事起来这么草莽气?
而且我一个被通缉的倒斗贼人,向来是天为屋地为床,哪里有什么住处?怕是昨天签了地契今天就关进大牢了。
再况且,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银子?一千两,把我买下来都够了!
我后悔不住,方才怎么就想了个昏招,惹上了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我一边道:“好说好说……”一边准备逃了去。
就在我转身预走之时,手臂却倏然一紧。
虞望几乎瞬间就到了我身侧,速度快得让人影子都看不清。
她擒着我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让我挣脱不得,又不会捏疼皮肉:“不要逃跑,你家在哪儿?”
我心下骇然——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这般迅捷的身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方才擒我那一下的功力,我之前见到的三脚猫功夫捆一块儿都不够她打的。
我眯起眼又仔细打量了虞望一番——这莫不是什么武学大族的子弟?
不过眼下,我显然是跑不脱了。偏生我方才还把她拽进这个偏巷,四周无人,她若是铁了心要银子,把我杀了都没人能指证她谋财害命,只能先破财挡灾了:“在下惭愧,浑身上下也只能落出二十两银子,多的便再没有了。”
说着,我便把钱袋子递了过去。
虞望这回倒是接了,顺溜无比地将钱袋子揣进怀里,可擒着我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我心里犯嘀咕,却也只能宽慰自己——她看着并不恼怒,钱也拿了,应当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虞望揣好钱袋,又问:“你的钱从哪里来?”
我心道有戏,面上挤出一丝苦笑:“姑娘有所不知,我那亲爹不是个东西,贪图那点儿彩礼,竟然给我同一位六旬老人定了亲。我不从,只能偷偷逃了出来。这些银子可都是我母亲几十年来省吃俭用,含泪垫出来让我安身的呀……”
这自然是假话。毕竟我总不能告诉她我的钱都是发的死人财。
这姑娘气质清冷,行事却又一丝匪气,但看着又是个正经人。若她是个遵纪守法的,晓得了这银子的来历,恐怕明天我就被押送衙门秋后问斩了。
不过……若真是如此,编这些个凄苦历来说不准能激一激她的恻隐之心,说不准就能放我走——当然,能把银子还我就更好了。
“你骗我,”虞望平淡道,“你是去了地下。”她言辞笃定得如同宣告明日太阳必然从东方升起。
真是坏了……她是如何得知的?
我心下一惊,凄凄惨惨的表情一时有些挂不住——她后面不会就要把我移交官府吧?
真是阴沟里翻船,倒了血霉了……
可下一瞬:“你还去吗?我也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