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健材室 ...
-
四月初,处于热带气候纬度的鬣狗镇,春风里带着些许热气。
经过老白一个月不断劝说,秦岩终于把头发染回黑色,发型变成了狼尾。
周三下午第一堂课,英语老师大发好心没占用体育课讲题,高二三班集体下楼到操场排列队。
体育老师点完名以后,让体育委员带几个同学去搬器材回来自由活动。
孙鹏阳给体育委员陈生使了一个意味眼神,陈深点头收到,抬手跟体育老师点了三名同学一同前往,老师同意了。
这三人中,有肖洛。
肖洛明白陈生一伙人的心思,跟在队伍后面默不作声。
路过学校小卖部,陈生拍了拍身旁人的后肩,“你们先过去,我买点东西,马上到。”说完转身进店。
肖洛走在前面,绕过学校“老前辈”凤凰树,阳光透过枝桠落下不定性的树影,像他们这年纪的人生。肖洛转到老教学楼里,皮肤的体感瞬间降了下来。器材间的门没关,留着一小条细缝。
肖洛旁边的人埋怨说,“怎么没关门?上节体育课是哪个班?”
“高一的人吧,具体不知道哪班。”
“要是知道就好了,跟老白说,扣他们班级分。”
“跟我们又不同年级,你起什么劲。”
三人喋喋不休,肖洛推门进去,淡淡的潮湿味扑面而来。
健材室是由一间废弃的实验室重新做了简单改造,空间只有三十多平,建筑风格可以跟俄罗斯比拟,高度约有四米高,只有一个横行窗户,落在三米处的位置。
肖洛拿了几个篮球,排球往竹筐里面投,又爬上架子拿了几幅羽毛球拍。篮子差不多装满时,陈生手里拿着一把锁头走进来。
“装好了吗?”
“好了,走吧。”其他三人提着东西要出去。
“慢着。”陈生拍了拍一人肩膀,给其他人使眼神。
肖洛从架子上跳下来,脚跟还没站稳,陈生蓄力往肖洛侧腿一踹,肖洛身体直接惯性往旁边倒下,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里,手肘刮破了皮。
陈生一群人嬉笑,肖洛压眉看去,硬邦的篮球转瞬间砸来,肖洛敏捷闪开,篮球“嘭!”的一声,砸落在架子上。
“肖洛,好好在里面反思,下此见面要亲口汇报哦。”
陈生拉上健材室大门,上了锁,室内没了光,变得阴沉暗淡。
肖洛躺在瑜伽垫上抬起下巴,注视窗户透漏的光,半晌后坐起来。
窗边的嫩叶摇曳不至,肖洛从裤兜里掏出叠整齐的长条纸巾,扯断一半,捂住留血水的伤口。
须臾,起来走到墙角,掏出之前藏在健材室的必背政治要点,捡来陈生仍掉得篮球自娱自乐,膝盖微弓,重力向前压,肖洛熟悉把球运到□□,转过身运到前面。
来来回回,视线始终落在左手的资料上,口里喃喃而背。
“人不能两次踏进一条河流,揭开物质世界是绝对运动与相对静止的统一......”
篮球跟着肖洛身体左摇右摆,火候成熟时,肖洛会跳起来将球投向前面发灰的墙面,紧接一个漂亮的回转身,接过弹回来的球继续运功背书两重合。
“肖洛,你来回答一下人类社会的基本矛盾与发展规律是什么?”
“好的老师。”肖洛一人化作两人身份,清了清嗓,圆腔字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是......”
“很好,坐下吧,大家要向肖洛学习。”
“谢谢老师,肖洛同学会继续努力的!”
“芜湖!三分球直进!”肖洛势头很足,潇洒把球扔向墙壁。而这一次,没等他收回球,背后出现一记“噗嗤!”声,摧毁了肖洛铸造了十八年的堡垒。
肖洛猛地转过身,弹回来的篮球滚到他脚下,却不肯停止,好像在提醒肖洛这不是梦,不是游戏,而是令他要绝地千尺的现实。
“谁!”
肖洛视线慌乱,最后被迫聚焦在架子后面,那里传来无法抑制的笑声。
“哈哈哈哈......对,对不起,操,哈哈哈哈哈......”
肖洛整个人身燥脸热,双掌不觉握成拳。
他被锁在这间健材室很多次,多到懒得去记具体有多少次。因为太无聊,所以要打发时间。他在健材室除了藏资料外,二人传的表演给“不算健康”的时间添加乐趣,这是他在健材室四十五分的独角戏世界。等到下课铃声响,真正的世界会再次苏醒,陈生一群人会回来开门,肖洛会回到现世把健材重新分类摆好。
今天出现了意外。
肖洛不想接受,只是面前的人太过张扬,他没办法忽视。
秦岩从架子口探出脑袋,一只手插兜,一只手贴在胸口上,眉眼止不住的笑意,却无法掩盖那张过分自信的脸。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说完,秦岩又按胸大笑。
“秦岩,你怎么会在这?!不是,你他妈有病吧,偷听人说话有意思吗?”
肖洛完全情绪外露,真情实意吐槽秦岩。
秦岩给了面子假意止住了笑意,不以为然说,“健材室你家的啊?你特么管我在哪。要骂也是我骂你,你知不知道你拙劣的二人转表演吵到我睡觉了,怎么说?陪我点钱吧。”
“陪你大爷!你故意看我笑话。”
“我故意?你是什么人让我故意?再说了,谁知道你突然神人上身。”
“上你大爷。刚进来时你为什么不出声?”
“你他妈质问我呢?我问你,你凭什么要我给你出声?你也别太自信了啊,就你那希望老师夸奖,在同学面前出风头的好学生心理,我真不稀罕听,少他大爷大爷的假狂,合着大爷是你家招牌菜啊?”
“操。”
“不爽啊?不爽就对了,我就是要让你不爽。”
肖洛领略过秦岩的“手法”,自然知道打不过他。再说,他的生活里也不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
肖洛一改往日“炸毛”风格,闭上嘴躲开秦岩的视线苦恼想计。
肖洛不爽,秦岩倒是爽了,还想再显胜利者嘴快,倏然间,身体里的输尿管突然加急,有了尿意。
跟肖洛的“争斗”秦岩单独划上了句号,悠闲拿上校服外套挂在肩上准备出去。
推门,没推开,再推一次,还是没开。
回想起刚才陈生那群人,确定门被锁了。得意笑了一声,思忖脑袋够聪明提前把钥匙占为己有,拉开大门定睛一看时,大跌眼球。
“这群渣崽子。”
门口的锁头不同。
早在肖洛一行人进入健材室时,秦岩早溜了进来。
体育课点完名后,正午的阳光焦躁,树上的蝉鸣鸣不停,秦岩觉得很无聊,乱晃在校道里,无意间碰见健材室没关门,进去仔细探察,结果如刚才所见间。
他找了一块安静的角落,挂上耳机看网课,时间刚好到重点时,室内打斗的声音穿破他的耳机。透过缝隙,秦岩看到陈生暗算肖洛。
不想多管闲事,无声等待场面结束,要带上耳机时,免费看到了肖洛表演的二人转。
该死。
秦岩的尿意越来越急,却寻不到出去的办法。
肖洛听到他动静,难得主动说话,“别白费力气了,谁也出不去,安静等下课会有人来开门。”
秦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绝望。
距离下课还有二十五分钟。
偏偏越急,不懂事的输尿管捣鼓越欢,导致秦岩的’左边‘膨胀的厉害,甚至有些疼痛感。
“要是忍不住,可以用这个。”肖洛扔来一个空塑料瓶。
秦岩眼睁睁看着空瓶滚到跟前,下一秒,大骂,“你有病吧!”焦躁把空瓶子踢开。这一动更是不得了,秦岩差点憋不住,赶紧调整呼吸,额头发鬓都冒出绿豆般的汗。
不要!
秦岩立誓死也不要做这种丢人的事。
“狗咬吕洞宾。”
“狗人骂谁呢!”
“幼稚。”
肖洛始终没露面,手里握着矿泉水瓶摩挲。刚才主动给秦岩空瓶子接尿,是他的计划,只要秦岩接受,那么他就有了秦岩糗事这张暗牌作为交换,替对方严守秘密,没想到秦岩不接招。
纳闷。
秦岩双腿不觉并紧,他不能再分散注意力了,他必须“急中精神”憋尿。一道光落在他面前,抬头一看,有办法了。
秦岩把唯一的希望落在三米高处的窗户上,只是他一动,身体的各个神经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异常敏感。
不管了,他需要帮助。
“肖洛。”
肖洛没应他,秦岩霸道自管自说,“过来帮我把瑜伽垫往上叠,我要从窗户出去。”
肖洛仍旧没有动静。
秦岩不得已放下狂妄的态度,态度极其友好,“帮我,我欠你一个忙,只要你招呼,我都可以帮你。”
肖洛眼前一亮,探出一张有些发青的小脸,故作镇定走过来,冷着脸沉稳说,“什么都可以帮?”
秦岩已经忍得难受,没说话点点头。
“我不能信你。”
秦岩无奈一笑,“你想怎样?”
“你要保证。”
秦岩深深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镜头,“我秦岩,于四月三日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健材室,欠肖洛一个忙。”猝不及防把镜头转向肖洛。
肖洛怔了两秒不到,瞥开头,“拿开。”
秦岩哪里还管什么东西南北,嘴里咬着手机,握住肖洛手腕强硬完成勾手约定,两只大拇指指腹刚按下,肖洛立马甩开。
“QQ联系方式,我把视频发你。”秦岩递手机给肖洛。
肖洛扮演上位者接过,输入号码。
秦岩发送好友验证,“可以了吗?”
肖洛没好脸色瞥了他一眼,走过去把所有的瑜伽垫叠起来,刚叠到腰处,瑜伽垫已经用完了。
怀着帮人帮到底的约定,肖洛单膝跪在地上让秦岩踩他大腿上去。
秦岩当然不客气,踩着肖洛的腿身体一跃,跳到瑜伽垫上面,忍着肿胀的小腹,踮起脚尖吃力打开尘封已久的窗户。
一股新鲜的空气热烈填充过来。
秦岩眉头紧蹙,皮肤的毛孔瞬间张开,忍不住吐槽,“干,这也太脏了。”不过现在不是嫌弃的时候,他趴回身,把手伸下去。
肖洛正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见秦岩的手伸过来,他抬头一看,斑驳不止的树影落在秦岩脸上,浅棕色的瞳孔在发光。
“愣什么,上来啊。”
肖洛咽了一口口水,“不用了,你先走吧。”
“少他妈自作多情,赶紧上来,抬我上窗户。”
肖洛:“......”
刚留存的一点意外顷刻间瓦解。
肖洛没借助他手,向后倒退两米远左右,奔力一跳。
“嗯!”肖洛闷哼一声。
强装的倔强,失败!
肖洛整个身体刚落在柔软的瑜伽垫上不到一秒,身体像鱼一样滑落下去。
秦岩足足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攀过去抓住他裤头往上拽,两人一齐滚到垫子中央。
肖洛脸上难得有赧色,赶紧起来低着头单膝跪下,十指交叉形成支撑面。
秦岩踩住,肖洛熟练用力一股气一撑,秦岩成功爬到窗户边。
窗外正好有一颗大树的分支延伸过来,秦岩忍着身体沾染到灰尘的不适,用脚踩住试探几番,确定能下去后,转过身正式向肖洛伸出手。
“上来。”
肖洛望着秦岩血管突出的手臂没拒绝,直接借助他的力量爬上窗边。
接近四个学期,一百一十节的体育课,肖洛第一次看到原来健材室窗户外边,延伸着的,是那棵他经常路过的凤凰树。
“还需要我做什么?”
“自由,活动。”
肖洛又被秦岩溜了。
秦岩攀住伸过来的树枝,动作利索一路向下,到陆面时不知为何想抬眸,肖洛坐在窗户边垂下眼皮,俩人的视线穿过无名空间自然“打结”,一阵春风徐徐吹来,额前的头发吹起几缕,悠悠扬扬。
课间的校园比想象的更为冷清,像一座孤岛,或许,学校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岛。
教室里,老师腰间挂得小蜜蜂传出沙哑的声音就像海浪拍打着沙滩。
秦岩甩开视线,急奔卫生间。
鬣狗镇初春的风,裹挟一丝热气,却带来深春的淡淡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