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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重云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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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站在世界的尽头,他终于释怀了所有的言不由衷。
翡拉玛的雪连下四天也没有停的征兆,小镇家家户户的雪埋到房檐,却也不妨碍行人外出。
“先生,贝纳湖到了。”
“谢谢。”
贺良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下车,脚刚落地就被冻了一激灵,鼻头正有感知地变得僵硬,哈气变成团团白雾又很快消失。
真冷啊。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出了问题,为什么不待在家里非要来这里受罪。
秉持着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太可惜了的念头,他打了个冷颤跺跺脚便走进景区。
真别说,大雪天的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上班,稀奇了。
贝纳湖在景区的山坑里,要走一段路程才能到。
一路上路过不少咖啡店,恰好贺良辰没有吃早餐,顺手挑了个顺眼的走进去。
清脆的风铃声随着他开门的动作响起。
“欢迎光临!”
“一杯热可可,一份蓝莓慕斯,谢谢。”
应该是天气缘故,咖啡店人很少,贺良辰自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明明他是被店里装修吸引的,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景区有点像芬兰小镇那样,矮矮胖胖、五颜六色的木材房子紧凑地靠在一起,房檐挂了一串串灯带,被极夜衬托的亮堂堂的,雪落在松树上被路灯照得枝桠分明。
他实在看得入迷了,以至于餐点在面前都没注意到。
风铃再次被推响打断了他,贺良辰才不舍地挪回目光。
“早!”
“早啊!一杯摩卡。”
贺良辰拿起热可可开始小口地呡,顺手看了眼新进来的客人。
这大冷天的,对方穿着件灰色大衣,脖间是条白色围巾,衬得人修长。虽然很有风度,但看着就冷。
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朝他友善地点头。
虽然围巾遮住小半张脸,但依旧能看出来是个帅哥坯子,剑眉星目,眼眸深邃。
贺良辰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赧,反而大大方方的朝他举杯。
巧的是他刚放下杯子时帅哥正朝他这边走来,约么一米距离地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对方指了指贺良辰面前的位置无声询问,他正在接电话没空多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请坐。
“宝宝呀,这几天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哇?是不是玩的挺开心把妈妈忘了?”
贺良辰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温柔又带着点娇气的责问,赶忙安慰道:“没有的,雪大信号不好。”
信号不好?帅哥不禁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眼神澄澈清明。
贺良辰抬眸瞪了他一眼,对方已经将围巾取下,一张脸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让人移不开眼。
贺良辰便是其中一个。
他看着对面的人轻歪头朝他挑眉,像是在询问他:怎么了?
直到电话那头的催促才回过神来。
“宝宝?宝宝?又不说话呐?”
“嗯,啊。”贺良辰感觉脸颊捎带红热,慌张地眨了眨眼移过眼神,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我在呢。”
“小镇信号真的不好呀?那你赶紧去首都玩,多和妈妈打视频,不要让我催你哦。”
他软着语气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贺良辰才正式和帅哥说上话,他率先为刚才的冒失道歉:“抱歉,冒犯您了。”
对方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摆摆手:“没关系,中国人?”
贺良辰老实地点点头。
“我也是。”
“你也要进山?”
贺良辰点点头。
“去看贝纳湖?”
贺良辰依旧点点头。
对方被他愣愣的样子逗笑了,缓下语气善意地安慰他:“不要紧张,只是同胞之间聊聊天,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和我讲,我会离开。”
“没事,没有不舒服,”贺良辰赶忙摆摆手,表情有些羞赧,言语迅速地解释,“我不善言辞,抱歉。”
“那——您好,初次见面,我叫贺良辰。”他主动朝帅哥伸出右手以示歉意。
“您好,司重云。”司重云轻轻握上对方的手。
那是十二月份里他遇到的第一份温暖。
“重云?云山万重,寸心千里。好名字。”
他的名字出自一首不出名的宋词,从小到大还真没几个人听过,今天刚遇到的却能说中。
司重云眼睛一下子亮了,眼里的欣喜藏不住,伸手给他比了个赞:“是的,您居然知道?学识渊博!”
贺良辰谦虚地摆摆手:“我祖父喜欢研究古诗,我算耳熟能详。”
司重云不吝夸奖:“那也很棒!”
不知道是同胞的原因还是因为漂亮的人自带让人亲近的能力,贺良辰和司重云聊了那么多却没有感觉到一点不舒服,反而一见如故,聊得很痛快,直到一杯咖啡饮尽还有些意犹未尽。
贺良辰先是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有些惋惜地询问司重云:“我要走了,您呢?”
“如果不介意,我想和您一起,要搭个伴吗?”
“我的荣幸。”
贺良辰站起身顺手接过司重云的托盘,帮他将餐具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谢谢。”
“客气。”
服务员间他们走过来主动推开门问别:“您慢走!”
外面还是冷,贺良辰赶忙将脸埋在围巾里取暖。眼见着司重云跟没事人一样,穿着略显单薄的大衣,双手插着兜向前大步走。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沿着石阶向下走,等走到森林地带,向东是瓦登山,向西是贝纳湖。
别看这寒冬腊月的暴雪天气怖人,瓦登山近乎半环型将贝纳湖紧紧保护在身后,亲身抵挡极地寒流,这才让贝纳湖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经年不冻,甚至还有大片绿植。
这就是众多游客喜欢冬游翡拉玛地原因,毕竟谁不喜欢凑反季节的热闹。
“小心些。”
景区的石阶虽然有定时清理,但薄薄一层雪也足够滑,何况老式台阶高且陡,上上下下属实有些危险。
贺良辰善意提醒司重云扶好栏杆再走,自己则跟在后面暗中护着司重云。
其实贺良辰对司重云的第一印象极好,先不说美貌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光是真诚就足够让他对司重云敞开心扉。
如果司重云有心,上网查一查国内那几个文学老专家的名字,一定能找到他祖父和他家里的基本信息。
这相当于无形中递给他一个身份证复印件折的五角星把玩,看与不看全凭人家做主。
想到这他就觉得自己心真大,明明和对方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就敢透底,真是……色迷心窍。
“你来过这里吗?”
司重云的询问不经意间打断了贺良辰的思绪,他怔愣一会儿才开口:“啊,经常来。”
“定居在这?”
“算是吧,秋冬才来,春夏回国。”
司重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葩的居住时间,难免多问了几句。
“来回住暖房吗?”
暖房?
司重云的脑回路他还真有点跟不上,一时间忍俊不禁。
“我姑姑在这里生活,小时候她最疼我,所以我会常来看她。我是一名大学教师,课程都安排在前半年,后半年空闲才在这个时候来玩。”
“哦,”司重云的语气仿佛大彻大悟了些什么,转头找他比个赞,“伟大的人民教师。”
“过奖!”贺良辰笑着朝他点头致谢,“您呢?来这里玩?”
“对呀,毕业后就出来散心了。”
“挺好,蛮自由。”贺良辰的语气里有些羡慕。
司重云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差钱的主,身上带着未经职场磨练的单纯大学生气,还很随和,竟然让贺良辰有些想要忆往昔岁月。
贺良辰摸了摸下巴,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开始多愁善感了?
聊着聊着,他们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森林地带。台台路灯照亮了林间小路,边缘粗壮的树木也围上了灯带,深林里十分敞亮。
这里和常识里的不太一样,它并不是清一色的寒带针叶林,反而大片叶薄的树木不少,温度也比上边暖和许多。
司重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软和的树叶在手里反弹,深处居然还有一片月季从!
司重云顿时瞠目结舌,语气惊奇:“我以为这是在国内呢!”
贺良辰顺着司重云的视线看了过去,一下子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和刚到这里的自己一模一样,完全是对这里温带生态的不可置信。
但司重云惊讶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
“确实有些不可思议。”贺良辰伸手轻柔地抚摸一朵月季,眼睛跟着司重云没有移动,“但据我所知景区有一套独特的培育方法,而且这里背风,地势低不易散热散湿,悉心照顾的话,确实能长好。”
“难怪每年这么多人向往这里。”
向西的路还有几个坡,饶是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们也有些走热了。
司重云摘下围巾就开始扇风,没凉快几下就得到了贺良辰的劝阻。
“轻轻扇几下就好了,一直受冷容易生病。”
司重云确实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赶忙回复:“好。”
又老老实实把围巾戴在脖子上。
爬坡路上司重云继续找话题和贺良辰聊天,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多了解对方一点。
“你对翡拉玛熟吗?”
贺良辰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还可以,平常会去周边玩。”
“你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他果断摇摇头:“等天气好了就去其他城市。”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司重云又试探性问了句:“那你能不能带我一个?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
闻言,贺良辰轻挑眉梢看向他,眉眼弯弯,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的调侃:“不怕我给你卖了?”
“伟大的人民教师不会做伤害人民的事。”
贺良辰本以为只是玩笑话,但没想到对方接话这么顺利,他也不好意思说拒绝,只能先顺着继续说:“好啊,到时候约着玩。”
“荣幸至极!”
不知不觉间司重云已经走在他侧前方了,他用余光默默打量着司重云的身段,完全没听到对方轻扬的语气。
毫不夸张的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大衣这么完整衬托起来的人,衣摆不长不短地正好及膝,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完美。
贺良辰不小心瞥了一眼司重云的袖口,一块露了半截的金线刺绣引人注目。
哦,确实是定制,矜贵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