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49、司狱（二） 他身上没有

　　骆屹被一盆冷水浇醒，模糊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关押进一个昏暗的牢间里，抬眼便看见了身前俯视自己的乌孜枭野。

　　“围猎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乌孜枭野俯视着他，冷冷地问。

　　“我不知道。”

　　“不想知道胥长卿怎么样了么？”

　　“公子…他在哪里？”骆屹抬起头来问他。

　　“在司狱，”乌孜枭野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现在是谋杀西羌湟王拓木尔的重要嫌犯，交由司狱审问。你要还遮遮掩掩拖延时间，他恐怕就要死在那里了，或者，我把你也交出去，让你亲自体会一下司狱的手段。”

　　骆屹有些慌乱地看着他，似乎好像他多沉默一刻，胥长卿就在司狱里多被折磨一分。他没有理由再去怀疑，说道，“日落时太子带着猎物到公子营帐中去，交谈了很久…然后，西北处的营帐开始着火，营地里到处混乱，有很多刺客朝公子的营帐中去……我去帮公子…之后太子被他的手下护送走了，还有很多刺客在追杀公子……”

　　乌孜枭野微皱眉头，直直地看着他，“太子去找他做什么？”

　　“不知道，我只在外面远远地守着……”

　　“为什么在外面？还有两个呢？”

　　“是公子…让我先回去…其他两个，公子早就遣他们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谋生…”

　　乌孜枭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似乎想要辨别他说的是真是假。

　　“公子…怎么样了？他身上有伤…你让我见他…”

　　乌孜枭野没有回答他。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转身离开。

　　司狱地牢内，乌孜枭野一脚踏开狭窄过道里的木门，走廊里的狱卒俯身在两侧阻拦，却又不敢拔刀真的上前拦。

　　“将军，这里是司狱地牢，没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擅闯。”

　　“是吗？那箐华夫人是如何进来的。”

　　“这......”狱卒被乌孜枭野一步步逼地往后退，不敢回答。

　　司狱督指挥使刚好从地牢内部走出，狱卒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终于不再往后退。

　　“乌孜将军，你这浩浩荡荡地来司狱，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下官好早早出来相迎啊。”

　　“尹指挥使如此兢兢业业，还亲自在地牢里审讯么？”

　　“本职所在，”指挥使陪笑着道，“将军还是随我到大堂去坐坐吧，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别让这污秽之地，脏了将军的鞋。”

　　乌孜枭野冷眼俯视着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硬声道，“让开。”

　　“将军......”

　　话还没说完，乌孜枭野便带着身后的手下直接闯入，穿过一间间满是血腥和恶臭的刑房，终于看到了一个白衣染血，头颅低垂的身影。

　　乌孜枭野脚步不觉放慢了，走进满是腥臭味的牢房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身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胥长卿的双手被铁链锁在两侧墙壁上，他的衣领敞开着，身体上满是一道道血腥的鞭痕，掩盖着下面的淤青和红印。垂落的头发同血痂一起粘连在脸上，头沉沉地下垂着，毫无血色。

　　他不是被锁链拉着站立在牢房内，锁链只有他一半高，可他又不肯跪下，于是两条细长的竹签从小腿背后插进血肉，将他钉在地上。

　　乌孜枭野俯身到他面前，朝他伸手，却又不敢去碰他

　　——他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可以触碰的地方。

　　那对长长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半开的眼睛还没有看全身前的人，他便将头移开，虚弱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不要......碰我......”

　　这一次的话并没有让乌孜枭野感到被激怒，他有些颤抖着收回手。

　　他朝身后的狱卒投去一个阴森可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解、开。”

　　狱卒看向指挥使，不敢动。

　　尹指挥使悻悻地笑着，上前还准备同乌孜枭野讲讲道理，“将军，这些都是皇上的旨意，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没有命令，我们不敢......”

　　胥长卿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死死地看着那个人，锁链在他微微紧握的双手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乌孜枭野也看着那张阴险奸佞的脸，微蹙了下眉头。他将目光移回到胥长卿身上，又看到了那双满是愤恨的眼睛。

　　胥长卿微咧开满是鲜血的嘴角，说道，“你们......北赫人，一个个......也真叫人......恶心”

　　“将军，这身骨头硬的很，再给两三天，保证能撬开他的嘴......”

　　乌孜枭野目光一冷，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指挥使瞬时瞪大了眼睛，鲜血从他的脖子上流出，他伸出手捂住脖子，踉跄几步，笔直的倒下。

　　“皇上的命令既然办不好，那就以死谢罪吧。”乌孜枭野冷冷地说。

　　周围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地上的人就停止了抽搐。慕达尔也睁大了眼睛，他满脸震惊地看向乌孜枭野，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乌孜枭野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胥长卿身上，狱卒赶忙上前来解开胥长卿的锁链，他闭上眼睛，一头栽落进乌孜枭野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