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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园密辛 应季城发现 ...

  •   “首相大人,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应季城棕黑的眼眸翻涌着滚烫而锐利的光芒,像一把淬了寒霜的利刃,直直刺向面前的荆乾,不肯3放过对方丝毫破绽。

      面对儿子直指本心的诘问,荆乾身形僵硬,下意识偏过头去,眼神躲闪,却又刻意挺起胸膛,故作镇定地放大了声量,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哪有什么秘密!东西开好了,拿上就快走。”

      饶是什么都不清楚的荆越,此刻也清晰地察觉到扑面而来的不对劲。兄长的到来,是父亲千盼万念、好不容易达成的团圆,只因为进入了这个用来怀念他母亲的园子,就催促离去,这不合逻辑。

      她料定其中另有隐情,于是快步去往园口将门关上。待折返回来,就听见应季城发问:

      “‘销金阁’是不是在这地下?入口在哪里?”

      荆乾还想装傻,企图侥幸否认过去,可对方鹰一样的眼神让他无处遁形,搪塞的话死死哽在喉头。他心知,此事瞒不过去,只能颓然地承认:“是……你怎么知道……”

      什么入口?销金阁?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荆越满脸茫然,不敢随意插话,干脆默默退至一旁,拨弄花瓣,侧耳倾听这场关于陈年与新时血债的对峙。

      “好啊,好得很。什么一片深情全是假的!”应季城验证心中猜想,心中对荆乾那仅有的一点幻想也荡然无存,他低低笑了两声,而后字字诛心,“亏我以为你尚存几分良知,和沈正不一样。可我万万没想到,你明清楚我母亲就是被折磨、惨死在那个人间炼狱里!你从头到尾,全部知情!”

      十多年苦苦追查的真相,最终却如此荒诞——害死他母亲、残害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魔窟,竟然就藏在他亲生父亲的府邸之下,藏在这个国家尊贵的首相宅邸地下。

      寒意蔓着四肢百骸爬满全身,应季城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声音徒然压低,带着极致的悲凉与荒芜:“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可怜我母亲……”

      那句未说出口的控诉沉甸甸悬在空气中,压得人窒息。荆乾脸色惨白,慌忙摆手否认,语气急促慌乱:“不!我不知道!当年事发之时,我还没有资格知道这等秘事。”

      他打孔欧喘息,数十年压在心间的枷锁彻底崩裂,积压半生的痛苦倾泻而出:“我也是接任首相之位后,才知道原来‘销金阁’就在自家地下……这秘密折磨我大半辈子,我日日愧疚、寝食难安。我常常想,若是,若是我能早点知晓,阿怜或许就不会……”

      可家族与权利枷锁从来都不应该是漠视罪恶的借口。他眼眶通红,苍白辩解着,迫切想要博取一丝谅解:“可我是荆家的家主,只能以家族利益、朝堂大局为重,不得不帮着隐瞒……小城,你信我,我没有参与!我没有参与过那些肮脏的勾当,小城!”

      还要怎么样才算参与过呢,应季城被这极致的无耻彻底气笑:“哼哼,你没参与,哈哈,哈哈哈哈……”

      他现在有一种平静的疯感,他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揭开所有虚伪的遮羞布,字字如锤砸在荆乾心上:“……你可还记得你是帝国的首相!明知道无数人惨遭迫害,却闭口不谈、粉饰太平,纵容罪恶,你就是这样对你的臣民负责的?”

      这话彻底击溃了荆乾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面如死灰:“不,不是的……”

      良久,他才有了些力气,哑着嗓子说出那魔窟的来历:

      销金阁原本只是荆家暗中经营的一座青楼,主要用于创收及探听官员消息把柄,只是此事上不得台面,唯有历代家主才能知晓。后来他的妹妹——二皇子楚苼的母亲荆妃,不知从何得知,主动提出入股共营,以便笼络、控制那些沉迷声色的大臣,以及世家权贵与富商Alpha。荆家作为二皇子母族,命运休戚与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应允。

      再后来,沈正得势,与楚苼狼狈为奸,更是扩展了业务,将这处隐秘之地打造成害人的巢穴。他们肆意扩张黑色产业链,创建‘寄胎庐’,专门给那些无法自然孕育后代的权贵家庭提供专职Omega代为孕育服务。

      由于需要的Omega越来越多,难以明面上长期合法获取,他们不惜以泯灭人性的手段搜罗:假借红娘介绍拉媒之名拐卖普通Omega,深夜或偏僻之地强行掳掠,以慈善资助为幌子把控孤儿院、暗中挑选16岁以上的Omega来补充人数。

      更有甚者,部分顾客癖好扭曲,偏爱稚童,一些懵懂无知的孩童也难逃魔爪,被肆意摧残禁锢,大多难以活到成年。

      桩桩件件的罪恶被娓娓道来,字里行间尽是血腥与残酷。应季城听完头皮发麻,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销金阁在这里,那寄胎庐在哪儿?别说你不知道。”

      事已至此,所有遮掩都毫无意义。荆乾老泪纵横:“在全城最大的孤儿院地下,那里无论位置还是别的……都很方便。”

      应季城一把揪住荆乾的领口,拳头高高扬起,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男人,终究咬牙强忍,又生生压下:“我不打你,谁让你是我血缘上的生父呢。你的罪孽,自有那些受害者和律法来惩处。”

      说完,他捡起早被荆乾脱力时散落在地上的票据,沉重地拉开门准备离开这座藏污纳垢的庭院。

      “兄长!”荆越从背后叫住了他,她深吸口气说道,“我,我能做些什么?我……想替父亲弥补一些。”

      应季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荆越知道他在听,向在场的父亲和兄长剖析自己:

      “从前我乖张狂躁,任性肆意。说到底,其实都是对自己无能、无措的惶恐。我不想被安排,也无法安排自己。我对你们要做的轰轰烈烈的大事不感兴趣,也没有勇气流血牺牲,但我分得清善恶对错。因为我知道,你们争取来的公道,我也会受益。”

      应季城转身看向她,少女脸上褪去了骄躁与不安,增添了几分通透与担当。

      风乍起,吹起一地落英。

      次日,皇城内宫,楚英独自踏足,觐见国王。

      “英英,你上前,让父亲看看你。”国王遣退左右,只和女儿单独相处。

      楚英看见父亲两鬓霜白、老态龙钟的样子,鼻尖一酸,泪水滚落脸颊。

      “别哭,英英,父亲知道你受委屈了。”国王皱巴巴的手轻柔拂去楚英的泪珠,一如数十年前哄幼时稚女,“都怪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别怕,父亲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楚英装作轻松,握住老人的双手:“父皇,我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自己能处理好,您只管养好身子。”

      “你就是八十岁,到了父亲面前,也永远是个孩子。”国王紧紧拉住女儿的手,用手示意龙椅,低声询问,“英英,你想不想坐上这个位置?”

      此话一出,楚英惊得眼皮一跳。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轻声开口:“父亲,您……”

      其实她也有过猜测。父亲年迈,身子日渐羸弱,按理说早该立太子,却迟迟不见动静,只怕也是对楚苼多有不满。他和沈正做的那些事,逃不过父皇的眼睛,只是不能一下子动两个身居要位、党羽众多之人。

      “哎,你二弟他,他心形狭隘,睚眦必报,我怕他继任大统,会容不下你和小芩。”国王只有三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作为父亲,他不想看到孩子们手足相残。

      小芩。提及小弟,楚英心头一紧。犹豫再三,她还是将楚苼对小弟的龌龊之念告知国王。

      “这个畜生!他竟敢!咳咳咳咳……”国王怒急,气地猛地咳嗽起来。楚英扶着他,给他顺背。

      “不行,朕不能把江山交到这样罔顾人伦、丧尽天良之人手中!”国王想到自己和元后的孩子将来可能会遭受怎样的禁锢就痛不欲生。可楚苼说到底也是他的孩子,作为国王,他要权衡社稷;作为父亲,他还存着一丝舔犊之情。

      他望着楚英,目光带着逼迫与一丝哀求,郑重嘱托:“英英,他日你执掌大位,务必留他一条命。算是朕,求你,啊!留他一命!”

      楚英肩膀被捏得生疼,她读懂了父亲眼中的痛心与无奈。为人父母,怎会不解其中心酸。

      得到长女的点头,国王长吁一口气,丧失全部气力。望着楚英辞去的背影,他浑浊的眼前浮现出自己年少即位时的热闹场景。他就是给这天下,立个女皇,又如何呢?

      两日后,国王宣召首相与大皇女进宫。当庭颁诏,为三皇子楚芩,与失踪多年、刚找回的首相Alpha长子荆承赐定婚约。

      圣旨严明:三皇子楚芩即刻随荆乾返回,暂住荆府,修习夫家规矩、磨合性情、培养情愫,待选定吉日,即刻完婚。无陛下亲笔诏令,楚芩不得入宫。

      消息火速传回二皇子府。

      “啊——!”楚苼将桌上的餐盘一扫而落。他双眼猩红,癫狂的模样使得四周不敢有人上前劝阻。

      荆家何时冒出个失散多年的长子?什么舅舅,到底隔了一层!阿芩,他的阿芩是别人的了!他决不接受!绝不可能!

      “小弟喜得良缘,夫君不高兴吗?”荆逾挺着肚子,冷眼站在一旁。

      楚苼猛地回头,将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是你!你早就知道荆乾和楚英的阴谋!说,对不对?”

      荆逾稍显水肿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也是刚刚知道。不过我清楚,你,对你的亲弟弟,存了何等不该有的心思。”

      这话,当中拆穿楚苼心中最隐秘的禁忌。

      他大步上前,抬手死死扣住荆逾纤细的脖颈,语气阴狠暴戾,满是威胁:“呵呵,倒是小看你了。你以为你生了几个孩子,我就不敢动你了吗?乖乖闭嘴,我还能保全你正妻的位置,否则……”

      窒息感层层袭来,荆逾艰难喘息着:“怎么,咳,你还想,让楚芩,来做你未来的王后吗?”

      他早已看透这场婚姻的本质。楚苼从未爱过他,娶他不过是为了荆家的势力。他再无法忍受得不到丈夫的心,自己的婚姻就像是一个笑话,长期压抑的痛苦让他竟生出勇气来直面楚苼的虚伪与癫狂。

      “你个疯子,还不给我住嘴!”楚苼气极,竟不顾妻子还在孕期,便挥袖将其甩出。

      巨大的力道使得荆逾隆起的肚子率先着地,下身瞬间渗出暗红色的鲜血,撕裂般的巨痛让他难以承受,大叫几声便晕了过去。

      楚苼被眼前的一幕拉回些许理智。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慌乱地抱起荆逾就乘车去往西洋医院。

      手术室外的长廊冷清死寂。

      楚苼周身气压低沉可怖,心底疯狂祈祷孩子平安出生。

      终于,大夫走出,摘下纱布制的口罩,用充满遗憾的语气说道:“抱歉,先生。我们只能尽力保住您妻子的生命,他的生/殖/腔破裂严重,无法修复,不得不摘除,胎儿也无生命迹象。”

      楚苼浑身冰冷,一言不发。口腔中弥漫着猩甜的血味,眼底的疯狂与恨意快要溢出。

      楚英!荆乾!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还有……该死的老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旧园密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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