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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销金阁与寄胎庐 被捕学生遇 ...

  •   “你小子,生日不回来也不给个信,害我白等你一整天。”

      应季城终于有时间回到大本营。这还是十多年来头一回,祁茗没能帮他庆贺生日。因此他刚一进门,祁茗的牢骚就先落了下来。

      “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抱歉,这次是我不对。”应季城低声说。

      祁茗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孩子竟会主动认错,看来爱情的力量真的很强大。他点点头,故意端起架子:“孺子可教,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应季城直入正题:“说正事。”

      祁茗脸色瞬间收敛:“前两天游行被捕的学生里,有几人已经遇害。”

      应季城瞳孔骤然收缩:“他们竟会对学生下手!还有没有人性!”

      祁茗长叹一口气。花一样年纪的几条生命就此凋零,他很心痛,是但凡有良知的人都会有的心痛:“遇害的大多是Beta,还有一两个Alpha,是朝中保持中立、不肯向楚苼投诚的大臣家的孩子。此举意在施压恐吓,铲除异己。”

      应季城眉头紧锁,满心不解:“他们这是在杀鸡儆猴?可这不是把中立势力推到对立面去吗?”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但楚苼是个疯子,行事向来有恃无恐。沈正一介武夫,凡事都用暴/力解决。高压之下,已经有人暗中尝试与我们联络。这次事情在多方的推波助澜下,已经瞒不住了。京城人人自危,谁家没有孩子呢。矛头虽直指沈正,但大部分兵权和城防护卫都在他手中。国王多病,这件事,怕是又要不了了之。”祁茗语气充满无力与愤懑。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吗?何时才能举事?我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应季城心头焦灼,愈发认定江自贞不能继续留在沈正身边,这太危险了。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沉住气!”祁茗知晓他的牵挂,但大计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还有个坏消息:那些被捕的Omega学生……被送去了‘销金阁’。”

      应季城手指猛地紧握成拳,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销金阁,这个地方,终于再度浮出水面。

      祁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勉强压下纷繁的心绪。

      “好在有了眉目,找到只是时间问题。不会太久,近期应该会有转机。”祁茗转身从背后拿出一块怀表,“生日礼物,虽然晚了几天。”

      应季城双手接过,发现竟是浪琴的金壳天文台,他下意识想让祁茗拿去退掉:“……不留点养老钱吗?这么舍得。”说完抬头发现祁茗正面色沉凝地看着他,眼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还有一些无法看透的东西,让他没来由地心慌。

      “你……”

      祁茗转瞬换回平日惯见的笑容,打趣道:“这不是指着你将来给我养老呢吗?再说我好歹是一首领,这么多年工资积攒,买块表还不至于吃不起饭。咱们组织有自己的商号和学校,并不缺钱。傻小子,快收下!”

      “谢谢。”应季城将怀表放进自己左侧胸前衣袋里。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楚英和荆逾面对面坐着,交谈间带着生疏客套。

      听说荆逾今早请了大夫,本着沈家与荆家即将喜结连理的姻亲关系,她这个大夫人理应来探望——哪怕对方还是她的弟媳,哪怕这关系着实让人尴尬。

      荆逾神色疲倦,有气无力:“劳皇姐挂心,只是前两日有些累着了,并无大碍。”

      楚英瞧他难掩憔悴,明白定是因为楚苼在外的莺莺燕燕,惹得荆逾伤心。她也怀过孕,知道孕期本就心神脆弱,要是再遇上什么伤心之事,孕体要吃苦头。纵使她素来对荆逾没什么好感,此刻也能感同身受。

      她不再多言打扰,嘱咐其回屋好好卧床静养。要不说孕期敏感呢,因为楚英这点关心,荆逾竟哭了起来,说楚苼近期一直宿在书房,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实在想念得紧。听他声泪俱下,楚英于心不忍,决定出面规劝弟弟。

      下人引路到书房所在院外,说什么也不肯再进半步,生怕惹怒楚苼获罪。无人通传,楚英便独自往里走。刚到书房门外,里面就传来压抑的喘息。幸亏她是Beta,否则这会儿早就闻到旁边窗缝渗出的血腥味,那是楚苼浓烈的信息素。

      楚英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她紧缩眉头,对楚苼在妻子孕期还这般放纵的行为极为不满。可眼下此种情形,她实在不便进去,转身打算离开。

      才刚迈出两步,一声不由自主的、高昂的“阿芩”硬生生钉住她的脚步。巨大的震惊席卷楚英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贴着墙面,又悄悄趴在门缝上的。

      楚苼背对着门,岔开腿坐在椅子上,左手被身体挡住,胳膊一直在抖动,在做什么不言而喻。而他正对面,立着一副西洋油画。画上的模特赤裸着身体,侧枕在橙花堆里。本是西洋艺术常见的构图,可不常见的,是画中人的脸——那是楚芩的脸。

      阿芩,橙花……橙花是阿芩的味道。楚英死命抠住手心,终于在片刻后拽动仿佛灌了铅的腿离开这里,以免控制不住自己冲进去暴揍楚苼一顿。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对阿芩一直抱有这种龌龊的心思吗?那幅画有了明显的翻看痕迹,说明不是近期新作。一想到这个畜生不知道对着这幅画肖想了阿芩多少次,楚英就极度反胃。

      她没有去和荆逾告别,荆逾却在她上车前亲自送行。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只给予了一个礼节性的拥抱。许是感念她今日专程探望,荆逾贴着她耳畔低声提醒:“尽快把珩之嫁出去吧,他打算送珩之去北朔国和亲。”

      车辆缓缓驶动,楚英看着视线内越来越小的荆逾,回身坐定。觊觎她的胞弟,还要牺牲她的女儿,痴心妄想!仅用了一秒,她便在心中拿定主意。

      深夜,一道身影潜入西院偏房。

      “谁?”应季城猛然惊醒,摸出枕下的手枪,翻身下床。

      “是我。”楚英点燃火折子,让火光照亮自己的脸,“应季城,我们合作。”

      应季城心下大惊,明白已无掩饰的必要,随即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英坐下来,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在你应聘时就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期初不清楚你的目的,怕你威胁到帝国、伤及两个孩子,所以把你放眼皮下监视着更为稳妥。”

      “那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应季城坐在对面,枪口依然对着她。

      “后来我找到了你的软肋——江自贞。有他在,你就没什么威胁。”见应季城起身把枪抵住她的太阳穴,楚英依旧从容谈判:“我不会伤害他,这一点,我和你是一样的,原因我不能说。”

      楚英知道自己不能再忍让,索性直接摊牌:“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查‘销金阁’,但事实上还有一个‘寄胎庐’。Omega……不止供人玩乐一个用处。”

      应季城重重跌坐回凳上。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这根本就是一套成熟完整的地下产业链。这帮畜生!

      “继续说。”

      楚英全盘托出,做出自己的承诺:“幕后之人,想必你也清楚。此事牵扯到皇室,单凭义军和民间的力量远远不够。倘若楚苼弃车保帅,舍掉一个沈正,与他而言,损失不大。只要他顺利坐上皇位,就可以全方位对你们发起清洗,这两个地方仍然会继续运转。但如果有我的帮助,双方就能势均力敌。很多你们做起来谋逆的事,由我出手,就是名正言顺。我的身份,我的母族,都会成为你们的助力。”

      楚英的舅舅一直镇守边疆,十多年未曾回京,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应季城深知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你想要什么?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楚苼,想要侵占我弟弟阿芩,还要害我女儿。等他上位,我护不住他俩。”楚英拿出全部诚意,她清楚此时唯有利益交换才能换取些许信任,“所以,我要你们的人,发动也好,领导也好,事成之后,拥立我坐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应季城心动了。让天然有着性格缺陷、易感期容易失控的Alpha来继承皇位,对万民而言是灾难性的。如果由能时刻保持清醒的Beta来执掌皇权,未尝不是好事。但这件事管子重大,他不能独自决断:“我暂且信你,但这事需要禀告上级,才能给你答复。”

      楚英表示理解,事实上她没料到应季城接受得这么快:“我相信祁茗会同意。请尽量快一点。”

      还真是小瞧她了,应季城暗自惊讶。楚英怎么对他们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要知道,他和祁茗的身份从未对外暴露,就连和他们对手多年的沈正都一无所知。这位大皇女,恐怕早就有了野心,只是一直装作安于内宅。

      “我还有一个请求。”楚英再度开口,“我需要你认祖归宗,以首相大公子的身份,和阿芩订婚。别这样激动,请先坐下。我知道你心系江自贞,这只是权宜之计。订婚后的Omega,可以以联络感情、学习婚后规矩为由入住夫家。这是唯一能让阿芩彻底脱离楚苼掌控的办法,他的手伸不到相府。否则他定会起疑心,一旦打草惊蛇就全毁了。”

      应季城万万没想到,楚英连他的身世都查得一清二楚。这哪里是合作,她分明是来胁迫。这个女人,是比沈正和楚苼更可怕的黄雀。她把所有路都摆明,也都封死了。

      “其他都可以商量,这个绝不可能。”

      楚英早料到他不会轻易松口,可她怕夜长梦多,只能下一剂狠药:“你可以不同意,只要你愿意看着心爱之人一直被他的丈夫折磨,直到被彻底厌弃,然后被丢进‘销金阁,毕竟,他去不了‘寄胎庐’。”

      她本不愿意说出这。,她一直都尽力避免江自贞重蹈那个人的覆辙。可若是计划失败,刚才那番话,就是江自贞注定的结局。

      应季城陷入长久的沉默。他可以强行带走江自贞。可他选的这条路,终点是死亡。若是他殒命,谁来护他的贞贞?江自贞会不会也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祁茗吗,他怕是会比自己先死,毕竟他总是扬言要燃尽自己。他不敢再往下想。

      “给我点时间。”应季城退了一步,算是暂时达成共识。

      楚英离开前又给应季城打了一剂预防针:“此事如果还涉及荆乾,你,会不会心软?”

      应季城冷笑一声:“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就应该清楚,他还欠我一条命。”

      楚英点点头,这下再无顾虑。

      “那你呢?会对沈正心软吗?他可是你女儿的父亲。”

      沈正?楚英轻蔑地笑了下:“你不了解女人。丈夫,永远比不上孩子。更何况,他也欠我一条命。”

      楚英走出房门。沈珩之自黑暗中缓步走出,刚才的一切她都尽数听在耳中。

      她双手环抱住楚英左臂,将头靠在这个为她谋划一切的母亲肩头,无声落泪。她不会去和亲。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奴隶。

      月光照在二人身上,仿佛披着同一件素白长袍,一如十八年前,她们通过脐带紧紧相连。

      她们天然就是一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销金阁与寄胎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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