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永世歌》疯狗寨监察长

38、第 38 章 ## 第五

　　## 第五十七章：雨棚下面

　　七个人在楼道雨棚下面坐了一整夜。

　　苏晚和林见深跑上跑下好几趟。毛巾。热水。粥。苹果。旧毯子。旧衣服。拖鞋。他们把家里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林安蹲在台阶上，把真正的墨镜和迷你墨镜都推到了楼道口。他说墨镜可以挡光。他们从地下上来，外面的光可能太亮了。戴着会好一点。

　　天亮的时候，苏晚终于看清了那七个人。

　　第一个就是那个年轻女人。她叫阿雾。灰色半透明的身体比其他人结实一点，五官也清晰一些。她说她以前进过E-017的第二层。镜子层。她在里面待了三天，看见了所有她不想看见的东西。出来之后她以为自己好了。但前阵子她突然开始往下沉。走在路上，地面突然变软了，像沼泽一样把她吞下去。她掉到了地下。掉到了根里。根把她带到了这里。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没有名字。他说他忘了。他在第一层待过。在第一层教室里坐了很长时间。后来门开了，他出去了。但出去之后他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试过写字。写出来的全是灰白色的符号。没有人看得懂。他试过比划。别人以为他在发疯。他一个人活了很久。直到地面把他吞下去。根把他带到了这里。他说这些的时候是林安帮他说的。林安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他说他不想说话。他只想坐在有光的地方。坐着就好。

　　第三个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灰色半透明的身体极薄极薄，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她叫小雨。她进过E-017的第四层。镜面层。她出来之后一直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灯忽明忽灭。她一直在跑。但跑不到头。前几天她梦见走廊的地面裂开了。她掉下去了。掉到了根里。根把她带到了这里。她说这些的时候在哭。但她的眼泪是灰色的。半透明的。落在地上就消失了。

　　第四个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是碎的。他说他叫阿镜。他进过E-017的第五层。追逐层。他在里面被追了很久。出来之后他跑得比谁都快。但他停不下来。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最后他跑进了地面里。根把他带到了这里。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抖。林见深把旧毯子披在他身上。他没有拒绝。但还在抖。

　　第五个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灰色半透明的身体极瘦。她说她姓陈。她进过E-017的第一层。第一层。最早的。最开始的。她在第一层教室里坐了很久。后来门开了。她出去了。但她发现自己变透明了。一点一点地。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擦掉。她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但地面把她吞下去了。根把她带到了这里。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第六个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灰色半透明的身体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缝。他说他叫小树。他进过E-017的第三层。惩罚层。他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出来之后他身上开始长灰色的东西。像苔藓。像菌丝。长满了全身。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前几天那些灰色的东西开始往地下长。把他拽下去了。根把他带到了这里。

　　第七个是个婴儿。

　　苏晚看见那个婴儿的时候，心猛地揪了一下。极小极小的。灰色半透明的。裹在一件灰色的、半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襁褓里。被阿雾抱着。闭着眼。在睡。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苏晚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儿。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襁褓的边缘。触到的瞬间，婴儿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但动了。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我被带到这里了。

　　“他叫什么？”苏晚问。

　　阿雾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灰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颤动。

　　“没有名字。他是在地下出生的。我掉下去的时候他就在我怀里。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跟着我。一直跟着。根把他带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在睡。从来没有醒过。但他在呼吸。一直在呼吸。”

　　苏晚看着那个灰色的、半透明的、极小的、没有名字的、从来没有醒过的婴儿。她想起林安刚到窗台上的时候。灰色的。半透明的。极小的。躺在真正的墨镜上。胸膛在起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芽尖。等着有人给他画一个形状。等着有人给他一副墨镜。等着有人给他一个名字。

　　“他会醒的。”苏晚说。

　　阿雾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到了这里。这里有树。有草。有花。有果。有叶。有角落。有土。有光。有家。有粥。有苹果。有墨镜。有花盆。有速写本。有画。有照片。有石头。有叶子。有名字。有等。有活。他到了这里。他就会醒。”

　　林见深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碗热粥。她走到阿雾面前。蹲下来。把粥递过去。

　　“先吃。”她说。“吃完再说。吃完再想。吃完再哭。吃完再笑。吃完再活。”

　　阿雾看着那碗粥。灰色的手接过去。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热的。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林见深。

　　“你以前也这样过吗？”她问。

　　林见深看着她。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光晕安静地亮着。

　　“嗯。”

　　“也这样坐在雨棚下面。手里拿着别人给的粥。不知道该往哪走。”

　　“嗯。”

　　“后来呢？”

　　林见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从黑色纹路里长出来的草和白色小花。看着指尖那颗正在搏动的钥匙的胚。

　　“后来我长出了草。开了花。结了果。落了叶。种了树。修了角落。抬了头。说了好。回了来。种了一棵。现在我有花盆。有土。有光。有家。有粥。有苹果。有墨镜。有名字。有等。有活。”

　　阿雾看着她手背上的草和花。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灰色的、半透明的、什么都没有的手。

　　“我也可以吗？”她问。

　　“可以。”林见深说。“慢慢来。不着急。”

　　那天下午苏晚把家里能拿出来的东西全拿出来了。旧毯子。旧衣服。旧拖鞋。旧毛巾。她把它们铺在楼道里。铺成一个一个的角落。阿雾抱着婴儿坐在最里面。阿镜裹着毯子坐在阿雾旁边。小雨坐在台阶上。中年男人坐在最下面的台阶上。老太太坐在他旁边。小树坐在角落里。七个人。七个灰色的、半透明的、从地下爬上来的、在雨棚下面坐了一整夜的人。现在他们坐在旧毯子和旧衣服铺成的角落里。手里拿着粥。拿着苹果。拿着毛巾。拿着墨镜。不说话。但坐着。

　　林安蹲在楼道口。龙眼大的灰色小人。手里捧着那颗石头。石头上有好。他把石头放在七个人的中间。让他们都能看见。让他们都能摸到。让他们都知道——这里有树。这里有草。这里有花。这里有果。这里有叶。这里有角落。这里有土。这里有光。这里有家。这里有粥。这里有苹果。这里有墨镜。这里有花盆。这里有速写本。这里有画。这里有照片。这里有石头。这里有叶子。这里有名字。这里有等。这里有活。

　　那天晚上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楼道。雨棚下面。旧毯子。旧衣服。旧拖鞋。旧毛巾。铺成一个一个的角落。七个人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一个中年男人不说话。一个小女孩在哭。一个年轻男人在抖。一个老太太很平静。一个少年身上长着灰色的东西。一个婴儿在睡。他们手里拿着粥。拿着苹果。拿着毛巾。拿着墨镜。他们中间有一颗石头。灰色。光滑。中间有一个孔。孔里是一个字。好。石头旁边蹲着一个龙眼大的灰色小人。戴着透明眼镜。穿着迷你小背心。手里拿着吸管。在往石头上的孔里滴水。小人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色短发。一个扎马尾。两个人都在等。都在看。都在长。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你这里有树吗。有。慢慢来。不着急。你来了就好。你找到树就好。你找到我们就好。你找到好就好。」**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五十八题：角落。地点：所有你坐过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从门里进来。你可以从地下爬上来。你可以从根里来。你可以从很深的地方来。你可以带着灰。带着冷。带着暗。带着孤独。带着害怕。带着蜷缩。带着低头。带着沉默。带着结束。你来。你问。你问这里有没有树。我说有。有树。有草。有花。有果。有叶。有角落。有土。有光。有家。有粥。有苹果。有墨镜。有花盆。有速写本。有画。有照片。有石头。有叶子。有名字。有等。有活。你慢慢来。不着急。你先进来。楼道里有雨棚。有灯。有台阶。你先坐。我去拿毛巾。拿粥。拿苹果。拿墨镜。拿名字。拿等。拿活。你来了就好。你找到树就好。你找到我们就好。你找到好就好。」**

　　**「作者：苏晚 & 林见深 & 林安。状态：连载中。已更：五十八章。」**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