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第五 ...

  •   ## 第五十三章:好

      第三层角落里那个人说的那个“好”字,在第十三天长出了一片叶子。

      林安那天早上蹲在第一层那棵树下面的时候发现的。树根旁边的土上多了一片叶子。灰色的。半透明的。比之前那些都小。但叶子的形状很奇怪。它不是一个完整的叶片。它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圆形的孔。像是一个字。像是一个被叶子长出来的字。

      林安把叶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跑上楼,趴在窗台边缘喊苏晚。龙眼大的灰色小人,透明眼镜推在额头上,迷你小背心整整齐齐,灰色的眼睛亮亮的,但里面有东西在轻轻颤动。不是眼泪。是别的东西。是那种看见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一个瞬间被保存下来的时候才会有的颤动。

      “他说的那个字。‘好’。长在叶子里了。”

      苏晚走过来。蹲在窗台前。看着林安。看着他手里那片叶子。灰色的。半透明的。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圆形的孔。孔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是一个字。好。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那个孔。触到的瞬间,叶子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那个孔的边缘亮了一下。灰白色的光。极微弱的。但确实是亮的。像是在确认。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被长出来了。我被记住了。我变成了叶子的一部分。我变成了树的一部分。我变成了角落的一部分。我变成了活的一部分。

      “他把那个字种进去了。”林安说。“他说‘好’的时候。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落在地上。落在角落里。落在树旁边。落在草里。落在花里。落在果里。落在叶里。树把那个字吸收了。长进了叶子里。送下来了。给我。给我们。给所有人。”

      那天下午林见深坐在窗台前。左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草和白色小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花。看着指尖那颗极小的、正在搏动的、钥匙的胚。她伸出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左手手背上的一朵白色小花。触到的瞬间,那朵花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从二十瓣变成了二十一瓣。极小的一瓣。刚刚长出来的。还带着一点嫩绿色。

      “二十一瓣了。”苏晚坐在旁边看见了。

      “嗯。第二十一瓣。”

      “你手上有二十一瓣了。”

      林见深低头看着那朵二十一瓣的白色小花。在黑色纹路和绿色草叶的衬托下,它极小。极淡。但极亮。像一颗落在手背上的、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她想起自己以前数数的时候。一。二。三。数到十。数到一百。数到所有人死光。现在她手背上开了一朵二十一瓣的花。二十一。她数到二十一的时候不再数死人了。她数的是花瓣。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五瓣。六瓣。七瓣。八瓣。九瓣。十瓣。十一瓣。十二瓣。十三瓣。十四瓣。十五瓣。十六瓣。十七瓣。十八瓣。十九瓣。二十瓣。二十一瓣。数到二十一的时候花开着。活着。长着。根在往下扎。往深处扎。往第一层扎。往第三层扎。往所有开始的地方扎。往所有角落里扎。往所有说“好”的地方扎。树在往上长。往第一层的地面上长。往第三层的角落里长。往所有人能看见的地方长。往光里长。果实在结。灰白色的。五瓣的。在树顶。在最高的地方。在风里。在光里。在等。在给。在被人摘。在被种到别的地方。在发芽。在长成新的树。在长出新的叶子。在把新的叶子送回来。在让新的角落里长出新的东西。在让新的人抬头。在让新的人看见。在让新的人哭。在让新的人说“好”。在让“好”长进叶子里。在让叶子送回来。在让所有人看见。

      “我以前数到二十一的时候,”她说,“第十一个人死了。现在数到二十一的时候。花开着。根扎着。树长着。果结着。有人在往下走。有人在往第一层走。有人在往第三层走。有人在种树。有人在摘果。有人在把果子种到别的地方。有人在把叶子送回来。有人在给。有人在接。有人在活。有人在抬头。有人在看见。有人在哭。有人在说好。有人在把好种进土里。有人在把好长进叶子里。有人在把好送回来。”

      苏晚看着她。看着她手背上那朵二十一瓣的白花。看着她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不再绝望的、安静地烧着的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苏晚画了很多本速写本。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接受”。那是“不再逃跑”。那是“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开到第二十一瓣”。

      “林见深。”

      “嗯。”

      “你以前说你是锁。”

      “是。”

      “后来你说你是种子。”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等待。”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花盆。”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花。”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根。”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路。”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地下。”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第一层。”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树。”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落叶。”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果子。”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摘果子的人。”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角落。”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抬头的人。”

      “是。”

      “现在呢?”

      林见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花。看着那颗正在搏动的露珠。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台上那盆多肉。看着那五棵完全不一样的植物。看着那棵灰色的、根须已经钻进地下、钻进第一层的、从第三层自己长出来的芽。看着林安蹲在花盆旁边,戴着透明眼镜,穿着迷你小背心,灰色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捧着那片中间有一个孔的叶子。看着苏晚。看着她手里那支从来没有停过的画笔。看着窗外。看着楼下花坛里那棵灰色的、半透明的、正在风里翻动叶片的树。看着树顶那五颗灰白色的、五瓣的、在光里微微发亮的果子。看着更远的地方。看着城市。看着人。看着所有正在活的、正在长的、正在给的、正在接的、正在种的、正在发芽的、正在开始的东西。看着第三层。看着第三层教室的角落。看着那个角落里长着的新树。看着新树上那些叶子。看着新树旁边坐着的、抬了头的、说了“好”的、睡着了的人。看着那个人脸上的眼泪。看着眼泪底下的光。看着光里面的“好”。

      “现在是‘好’。”她说。“锁是死的。种子是活的。等待是活着的证据。花盆是这一切发生的地方。花是结果。根是过程。路是方向。地下是这一切发生的地方。第一层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树是这一切长成的样子。落叶是树给出去的东西。果子是树结出来的礼物。摘果子的人是这一切被接住的地方。角落是这一切被记住的地方。抬头的人是这一切被看见的地方。‘好’是这一切被确认的地方。你说好。树也说好。角落也说好。眼泪也说好。光也说好。活也说好。我是好。你也是好。林安也是。沈知也是。周念也是。所有人都是。有纹路。有草。有花。有种子。有等待。有花盆。有花。有根。有路。有地下。有第一层。有树。有落叶。有果子。有摘果子的人。有角落。有抬头的人。有好。在长。在等。在活。在开。在扎。在伸。在走。在藏。在开始。在长成。在给。在结果。在摘。在接。在种。在发芽。在坐。在等。在活。在抬头。在看。在哭。在笑。在说好。”

      苏晚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都有纹路。都有草。都有花。都有种子。都有等待。都有花盆。都有花。都有根。都有路。都有地下。都有第一层。都有树。都有落叶。都有果子。都有摘果子的人。都有角落。都有抬头的人。都有好。交握在一起。绿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幅画。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每一笔都在长的、永远不会完成的画。

      那天傍晚沈知来了。他带了一袋枇杷。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谢谢。”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三层角落里那个人今天早上醒了。他睁开眼。他看见树。他看见树上的叶子。他看见树下的草。他看见树旁的花。他看见树根的果。他看见叶子里有一个字。好。他笑了。他笑得很好看。他站起来。他走出角落。他走到教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还会回来。’然后他走了。他走出了第三层。他走出了E-017。他走了。谢谢你们种的树。谢谢你们让角落也长东西。谢谢你们让抬头的人有地方可以去。谢谢你们让‘好’可以长进叶子里。」**

      沈知把信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台前。站在花盆旁边。看着窗台上那个小玻璃罐。罐子里灰色的落叶一片叠着一片。看着罐子旁边那个空了的果子壳。五瓣的。灰白色的。看着那片从第三层送上来的叶子。中间有一个孔。孔里是一个字。好。看着林安蹲在花盆旁边,正在用吸管往盆底孔里滴水。看着林见深坐在床边,手背上的草和花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发亮。看着苏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画笔,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原来好也可以长进叶子里。”

      那天晚上苏晚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第三层。教室。课桌椅。黑板。走廊。灯管。窗。门。角落。角落里长着一棵树。灰色的。半透明的。树上有很多叶子。其中一片叶子中间有一个孔。孔里是一个字。好。树旁边没有人。但树旁边有一个人站过的痕迹。有一个人坐过的痕迹。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有一个人哭过的痕迹。有一个人笑过的痕迹。有一个人说过好的痕迹。教室门口有一个背影。正在往外走。正在回头。正在说——我还会回来。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极小极小的。但清晰:

      **「好。我还会回来。」**

      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字:

      **「第五十四题:好。地点:所有你说过好的地方。规则:你不需要说很多。你不需要说很长。你不需要说很响。你只需要说一个字。好。然后那个字会落在地上。会落在角落里。会落在树旁边。会落在草里。会落在花里。会落在果里。会落在叶里。会被树吸收。会长进叶子里。会被送下来。会被看见。会被记得。会被保存。会变成叶子的一部分。会变成树的一部分。会变成角落的一部分。会变成活的一部分。然后你站起来。你走出角落。你走到门口。你回头。你说——我还会回来。然后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你走。## 第五十五章:回来的人

      第三层角落里那个人走了之后的第三天,第一层那棵树的树根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叶子。不是果子。是一颗石头。灰色的。光滑的。上面有一个极小的、圆形的孔。孔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是一个字。好。

      林安那天早上蹲在树根旁边发现的。他把石头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跑上楼,趴在窗台边缘喊苏晚。龙眼大的灰色小人,透明眼镜推在额头上,迷你小背心整整齐齐,灰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东西在轻轻颤动。但这次不是眼泪。是别的东西。是那种看见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被保存下来、被带回来、被放在了树根旁边、被留给下一个人的颤动。

      “他回来了。”林安说。“第三层角落里那个人。走了的人。他回来了。他放了一颗石头。石头上有‘好’。他把‘好’带回来了。放在树根旁边。给下一个来的人。”

      苏晚走过来。蹲在窗台前。看着林安。看着他手里那颗灰色的石头。看着石头上那个孔。孔里是一个字。好。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那个孔。触到的瞬间,石头微微暖了一下。灰白色的光。极微弱的。但确实是暖的。像是在确认。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说——我回来了。我把好带回来了。我把它放在树根旁边了。给下一个来的人。给下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给下一个抬头的人。给下一个说好的人。

      “他为什么回来?”苏晚问。

      林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灰色的。光滑的。中间有一个孔。孔里是一个字。好。他伸出手。极小的灰色手指。碰了一下那个孔的边缘。触到的瞬间,石头又暖了一下。

      “因为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还会回来。他回来了。他兑现了。他把好带回来了。他把好放在了树根旁边。他把好留给了下一个来的人。下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下一个抬头的人。下一个说好的人。下一个走的人。下一个回来的人。”

      那天下午林见深坐在窗台前。左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草和白色小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花。看着指尖那颗极小的、正在搏动的、钥匙的胚。她伸出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左手手背上的一朵白色小花。触到的瞬间,那朵花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从二十一瓣变成了二十二瓣。极小的一瓣。刚刚长出来的。还带着一点嫩绿色。

      “二十二瓣了。”苏晚坐在旁边看见了。

      “嗯。第二十二瓣。”

      “你手上有二十二瓣了。”

      林见深低头看着那朵二十二瓣的白色小花。在黑色纹路和绿色草叶的衬托下,它极小。极淡。但极亮。像一颗落在手背上的、微缩的、正在燃烧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她想起自己以前数数的时候。一。二。三。数到十。数到一百。数到所有人死光。现在她手背上开了一朵二十二瓣的花。二十二。她数到二十二的时候不再数死人了。她数的是花瓣。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五瓣。六瓣。七瓣。八瓣。九瓣。十瓣。十一瓣。十二瓣。十三瓣。十四瓣。十五瓣。十六瓣。十七瓣。十八瓣。十九瓣。二十瓣。二十一瓣。二十二瓣。数到二十二的时候花开着。活着。长着。根在往下扎。往深处扎。往第一层扎。往第三层扎。往所有开始的地方扎。往所有角落里扎。往所有说好的地方扎。往所有走的人脚下扎。往所有回来的人脚下扎。树在往上长。往第一层的地面上长。往第三层的角落里长。往所有人能看见的地方长。往光里长。果实在结。灰白色的。五瓣的。在树顶。在最高的地方。在风里。在光里。在等。在给。在被人摘。在被种到别的地方。在发芽。在长成新的树。在长出新的叶子。在把新的叶子送回来。在让新的角落里长出新的东西。在让新的人抬头。在让新的人看见。在让新的人哭。在让新的人说好。在让新的人走。在让新的人回来。在让新的人把好带回来。在让新的人把好放在树根旁边。在让新的人把好留给下一个来的人。

      “我以前数到二十二的时候,”她说,“第十二个人死了。现在数到二十二的时候。花开着。根扎着。树长着。果结着。有人在往下走。有人在往第一层走。有人在往第三层走。有人在种树。有人在摘果。有人在把果子种到别的地方。有人在把叶子送回来。有人在给。有人在接。有人在活。有人在抬头。有人在看见。有人在哭。有人在说好。有人在走。有人在回来。有人在把好带回来。有人在把好放在树根旁边。有人在把好留给下一个来的人。”

      苏晚看着她。看着她手背上那朵二十二瓣的白花。看着她左眼里那圈暗红色的、不再绝望的、安静地烧着的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苏晚画了很多本速写本。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接受”。那是“不再逃跑”。那是“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开到第二十二瓣”。

      “林见深。”

      “嗯。”

      “你以前说你是锁。”

      “是。”

      “后来你说你是种子。”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等待。”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花盆。”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花。”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根。”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路。”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地下。”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第一层。”

      “是。”

      “再后来你说你是树。”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