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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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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新芽
四月,扬州下了几场春雨。
彩衣巷25号的院子里,桂花树发芽了。满树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翻着光。月季爬了半面墙,叶子油亮亮的,花苞从枝头探出来,粉色的,还没开。绣球缓过来了,叶子支棱着,一片一片铺开。太阳花贴着地面长了一圈,细碎的叶子中间夹着几朵小黄花。
墙角那捆插枝的细枝,陆振霆用湿布盖着的那捆,有两根冒出了白根。很细,像线一样,从枝口伸出来,扎进土里。
陆星辰是周六早上到的。推开院门的时候,那个女人正蹲在墙角,给那两根插枝浇水。水很细,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泥土上,渗进去。
“妈。”陆星辰走过去。
那个女人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插枝活了?”
“嗯。两根。”那个女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爸说等根长壮了,移栽到盆里。明年能有一棵新的桂花树。”
陆星辰蹲下来,看那两根插枝。枝头冒出了新叶,很嫩,浅绿色的,在风里微微颤。根从枝口伸出来,白白的,细细的。她伸手碰了一下根尖。潮润的,凉的。
“他呢?”陆星辰问。
“去买花盆了。巷口那个杂货铺。”
陆星辰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仰头看着那棵树。新叶满枝,密密匝匝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青砖地上。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粝,但摸着很温。
沈清澜跟在后面进了院子。手里提着一袋子菜和一瓶果汁。那个女人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菜。
“又买菜。”
“顺路。”沈清澜说。
那个女人提着菜走进正屋。沈清澜走到桂花树旁,站在陆星辰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棵树。四月的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暖融融的,带着梧桐树的气息和隔壁院子的茉莉花香。
“姐姐。”陆星辰说。
“嗯。”
“你看这棵树。去年秋天打桂花的时候,枝丫密得看不见天。现在修了枝,新叶长出来,看着清爽多了。”
沈清澜仰头看着那些新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嗯。”她说,“像一个人换了身新衣服。”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你现在打比喻上瘾了。”
“跟你学的。”
陆星辰笑了一声。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桂花树拍了一张。又对着墙角那两根插枝拍了一张。然后她走到正屋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妈。出来。”
那个女人从正屋出来,手上还沾着水。陆星辰朝她抬了抬下巴。
“站桂花树旁边。给你拍张照。”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桂花树旁。站定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攥着衣角,有点拘谨。陆星辰举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自然点。”
那个女人把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陆星辰按了快门。
“再来一张。笑一下。”
那个女人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陆星辰又按了一张。然后她低头翻看照片。第一张有点僵,第二张嘴角弯着,背景是满树新叶和刚发芽的绣球,阳光落在她脸上,气色比去年好了很多。
“行了。”陆星辰把手机收起来。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振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个陶花盆。深棕色的,上面有简单的刻纹。他看见陆星辰和沈清澜,点了点头。
“花盆买到了。”他把花盆放在墙角,蹲下来看那两根插枝。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其中一根的根须拨了拨。
“这根壮。可以移了。”
那个女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蹲在墙角,研究那两根插枝。陆振霆说“这根先移,那根再养一周”。那个女人说“行”。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没看对方,都看着那两根插枝。但语气很平,像是配合过很多次。
陆星辰站在桂花树旁,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又拍了一张。照片里,陆振霆和那个女人蹲在墙角,面前是两根插枝和两个陶花盆,背后是刚发芽的绣球和爬了半面墙的月季。
她把照片发到一个群里。群名叫“扬州院子”。群里只有三个人——她、陆振霆、那个女人。她发完照片,打了一行字——“春天来了。树发芽了。插枝活了。”
陆振霆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陆星辰。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女人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她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中午吃面。”她说,“我去和面。”
她走进正屋。陆振霆继续蹲在墙角,把其中一根插枝从土里轻轻拔出来,移栽到陶花盆里。动作很小心,根须一根一根理好,埋进新土里,按实了。然后他端起花盆,放在回廊下面,避开正午的太阳。
陆星辰走进厨房。那个女人正在和面。面粉倒在搪瓷盆里,中间挖了个坑,倒水,开始揉。动作很熟练,手腕转得灵活。陆星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妈。”
“嗯。”
“你和他。以前在扬州的时候。也这样?”
那个女人揉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差不多。”她说,“他修枝,我浇水。他包饺子,我擀皮。后来有了你。他抱你,我喂奶。他半夜起来把尿,我白天带你。两个人分工。”
陆星辰看着她。看着她揉面的手。手指粗糙,指节分明,面粉沾在皮肤上,一道一道的。
“后来为什么走了?”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继续揉面。搪瓷盆在桌上转着圈,发出细细的声响。
“日子过不下去了。”她说,“他做生意赔了。欠了债。天天有人上门。我受不了。抱着你走了。走到孤儿院门口,把你放下。敲了门。躲在拐角看着老师把你抱进去。然后走了。”
她揉面的动作慢下来。
“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还是紧。但没再走过。那个孩子我养大了。现在在外地念书。”
陆星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那个女人继续揉面。揉到面团光滑了,盖上湿布,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陆星辰。
“你恨我吗?”她问。
陆星辰看着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沾满面粉的手,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然后她伸手,把那个女人额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鬓角。
“不恨。”她说,“去年就说了。不恨。”
那个女人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开始擀面。陆星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来擀。你去拌馅。”
那个女人把擀面杖递给她。陆星辰接过擀面杖,在案板前站定。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成一张圆皮。她擀得很稳,一圈一圈推,皮的边缘薄中间厚。和沈清澜教她的时候一样。
中午在院子里吃面。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面是手擀的,浇头是桂花馅的,甜口的。陆振霆吃了一口,说“筋道”。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陆星辰说“妈擀的皮”。陆振霆又吃了一口,说“好吃”。那个女人低下头吃面,嘴角弯着。
吃完面,陆星辰去洗碗。沈清澜收拾桌子。那个女人坐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新叶。陆振霆站在墙角,看着那盆移栽好的插枝。花盆里的新土是湿的,插枝顶端的嫩叶在风里轻轻颤。
陆星辰洗完碗出来。站在回廊下面,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那个女人坐在桂花树下。陆振霆站在墙角看插枝。沈清澜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回廊的柱子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
“姐姐。”她说。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
“明年春天再来。”
“好。”
“带上花籽。种新的。”
“好。”
陆星辰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桂花树下,在那个人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桂花树下。新叶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那个女人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星辰。陆星辰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都转回去,继续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陆振霆从墙角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来。沈清澜也走过来,坐在陆星辰旁边。四个人围坐在桂花树下。桌上摆着一壶桂花茶,几只杯子。茶是那个女人泡的,桂花是去年秋天存的。茶汤淡黄色,香气若有若无。
“明年春天,”陆星辰端起杯子,“插枝移盆。种两棵新的。院子里三棵桂花树。”
那个女人说:“种不下。天井就这么大。”
“挤挤。能种。”
陆振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他说:“把墙角那排月季挪了。腾地方。”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排月季开得好。”
“挪了也开。”
“挪了就不一定了。”
陆星辰和沈清澜同时低头喝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清澜嘴角弯了一下。陆星辰用杯子挡着脸,也弯了嘴角。
下午的时候,陆星辰和沈清澜要回北京。那个女人送到门口。陆振霆也送到门口。陆星辰站在门槛外面,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桂花树满树新叶,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亮的。墙角那盆插枝在回廊下面安安静静地蹲着。月季爬了半面墙,花苞鼓鼓的。绣球铺了满地叶子。
“下个月还来。”她说。
“好。”那个女人说。
陆振霆站在门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陆星辰,又看了一眼沈清澜。
“路上慢点。”
“知道了。”
陆星辰和沈清澜沿着彩衣巷往外走。走到巷口老槐树下的时候,陆星辰回头看了一眼。25号的门虚掩着。门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桂花树的新叶在风里晃。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姐姐。”她说。
“嗯。”
“那两根插枝。一根给我。一根给程砚白。”
沈清澜偏过头看她。
“程砚白会养桂花?”
“不会。但他可以学。”
沈清澜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巷口,走到车边。上车之前,陆星辰又看了一眼彩衣巷。梧桐树绿了满街,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石板路上。
“走吧。”她说,“回家。”
> **【第三十一章·完】**
>
> **下章预告:**
> 五月。程砚白收到了一盆桂花插枝。他捧着那盆东西站在办公室里,一脸茫然。打电话给沈清澜——“这是什么?”沈清澜说——“桂花。星辰给你的。让你学养。”程砚白沉默了三秒,说——“我连仙人掌都养死过。”沈清澜说——“那就从这盆开始。养死了星辰会生气。”程砚白把花盆放在窗台上。拍照发到三个人的群里。陆星辰回了一个字——“浇水。别多。”程砚白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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