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要重新撩你》山羊等车

3、第 3 章

　　这很正常。

　　身体残疾的人，生活中受限太多，向往鸟儿这类象征自由的东西，是人之常情。

　　可他自己这一世也是瞎子，因为抱着“做完任务就走人”的念头，始终没法真正共情钟泽平。

　　“看来你对气味并不敏感。”蜀衿说。
　　他想了想，安神香对钟泽平这种情况，大概也起不了什么根本作用。
　　“但我尽力试一下，至少能帮你缓解一点入睡困难也好。”

　　钟泽平道：“好，辛苦你了。”

　　蜀衿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玻璃瓶里那些液体通通倒进一个大塑料瓶，随手丢进工具箱，合上箱门。
　　原身明明对气味有天赋，偏用这点本事干些以次充好的勾当。
　　现在既然是他来了，就不可能再这么做。

　　小A担心道：“那你要怎么帮他？总不能他睡不着，你抱着他唱摇篮曲吧？还是直接给他一电棍，敲晕了拉倒。”

　　这系统混熟了，整天胡言乱语。
　　蜀衿没搭理。

　　“对了。”
　　钟泽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鸟笼旁，正逗着笼里的画眉。他指尖缠着根细棉线，线头绑着一小粒金色谷子，在饿极了的鸟跟前一晃一晃。鸟喙快碰到时，他便慢悠悠抽回手。反复几次，那鸟急得在笼里扑腾，翅尖蹭出几道血痕。

　　“你还没吃午饭吧？”他问，“不如留下一起？”

　　蜀衿推辞：“不了，稍后我得去实验室一趟，取些更合适的精油。”

　　钟泽平垂着眼，语气有点懒：“那好吧。我晚些要出门，下午你如果需要帮忙，直接找李摹就行。”

　　李摹就是刚才那个管家。
　　“知道了。”蜀衿转过身，凭着来时的记忆绕开中央那座假山，走到会客厅门口。

　　跨出门槛前，他停了一下，盲杖在面前的地上轻轻一点，“笃”的一声。

　　“恕我直言，钟泽平先生。”他背对着屋内，语气不卑不亢，“如果您的睡眠问题长期如此，药物效果又甚微，您或许该考虑一下是否存在某些心理方面的因素。心理问题在当今社会已经很常见，对症下药，才能根治。”

　　正午阳光从门外铺进来，衬得他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钟泽平没说话，只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
　　良久，钟泽平仰面靠进软椅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管家进来，低声道：“主人，我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夫人也说过，您一直抗拒心理治疗……”

　　钟泽平淡淡瞥他一眼。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

　　午后阳光把街道晒得发暖。
　　蜀衿右手握着盲杖，另一只手插兜，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放学的学生追跑着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油味，混在一起往他周围涌。

　　他眼睛看不见，但步子很慢，像把整条路的动静都听进去了。

　　心里难得踏实。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么多年在各个位面穿梭，蜀衿从不把感情寄托在任何一个世界里的人或事上。那些人对他而言，和游戏里的NPC没什么两样。

　　只有这种时候——走在一条普普通通的街上，晒着太阳，什么都不用想——他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打着调香师旗号招摇撞骗的骗子，也不是某个世界里的某个角色。
　　他就只是蓝星上一个平凡又命苦的打工仔。

　　“宿主，有人靠近你。”
　　小A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是原身的好朋友。也是他间接害得原身溺亡的。”

　　两天前，原主受好友季晨邀约，去A市郊外一处水质清冷的海边玩。中途遭遇大浪，两人双双被卷进漩涡。
　　季晨脱险后，丢下原主独自离开。

　　蜀衿穿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浪拍在礁石上了。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肩。
　　季晨笑道：“好巧，在这碰上你。我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我还以为你也出什么事了呢。”

　　蜀衿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手机之前也卷海里了。新买的还在路上。你去南大？”

　　没记错的话，季晨是教生物的大学老师。

　　“对，马上该给学生们上课了。”
　　季晨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当时我拼命游到岸上，怎么都找不到你。大腿还被礁石划了道口子，流了不少血。”

　　“是吗。”
　　蜀衿抬起脸，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季晨一怔。
　　面前这人明明看不见，可那道视线落过来的时候，竟让他莫名觉得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那感觉稍纵即逝。季晨再看时，蜀衿还是平时那副模样，眉眼淡淡的，像一汪不起风浪的水。

　　“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还信不过我？”季晨说，“我当时真以为你先上岸走了，所以就直接去了医院。”

　　蜀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季晨走在他外侧，遇到挡路的单车或杂物，习惯性地伸手去握他的小臂。蜀衿轻轻皱了下眉，自己先避开了。

　　季晨眼底沉了一下，旋即又笑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听说你最近接了个大单？金融圈那个钟泽平聘了你？圈子里都在传，说你傍上新金主了。”

　　蜀衿握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起一点红。
　　他道：“我受钟夫人之邀，为钟泽平调配安神香，名正言顺。你倒是对别人的事挺上心。有这精力，不如多管管自己。”

　　“行行行，是我多嘴，你别放心上。”
　　季晨笑着赔不是：“你要去哪？我顺路送你。”

　　蜀衿不动声色地避开，留下两个字——“不必。”
　　然后转身进了街上那家他常去的餐馆。

　　季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去。
　　蜀衿背影英挺，蓝衬衫的领口被风掀起一个角，露出一小截冷白的后颈。
　　季晨目光慢慢变了味。
　　半晌，他低低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小A在蜀衿脑子里急得打转：“怎么办呀？你是没看到季晨刚才那样子，跟要把你活吞了似的！这人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

　　蜀衿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落了座。
　　“完成任务早些走人就是，这阵子跟他保持距离。”

　　小A气不过：“他还在外头传你闲话！这口气我咽不下！”

　　蜀衿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在我来之前，原身确实有意结交上层圈子，只不过卖的不是色相。”

　　他顿了顿，有点难以启齿：“原身把三无香料高价卖给他们，还吹嘘香水在某些方面有奇效。”

　　小A爆发出一阵狂笑。

　　蜀衿忍了忍，想到可乐掺花露水勾兑出来的东西卖了八千块，眼角没忍住弯了弯，也跟着笑了。

　　吃过饭，蜀衿让系统帮忙拦了辆出租，来到原身的实验室。
　　实验室在一排热闹的办公楼中间。说是办公的地方，不如说是用来撑门面的一间精致铺面。

　　小A问：“还来这干嘛？这里除了瓶瓶罐罐，还有什么？”

　　蜀衿打开柜门，翻出几包封存的洋甘菊和茉莉花香精。
　　这两种花，都有放松神经、缓解压力的作用。

　　小A：“咋滴，你还真打算给钟泽平调香啊？”

　　蜀衿道：“答应了钟夫人的事，就得认真办。虽然希望不大，总归试一试。”

　　小A信服地点头：“是啦宿主。我当初挑中你，就是看中你持之以恒、脚踏实地的优秀品质！”

　　话音未落，蜀衿已经走到墙角一处方木柜前。
　　柜子最下面嵌着个保险箱，银灰色外壳落满了灰，密码盘在正中央。蜀衿三两下破开，把里面的东西也塞进工具箱。

　　小A好奇：“是什么？”

　　蜀衿面不改色：“特效致幻类安眠药。”

　　老实人系统愣了半秒，崩溃大喊：“奸商！你也是个大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