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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冬碎 寒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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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窗户发出细碎的嗡响。八上的所有喧嚣、刁难与压抑,最终都收拢在了年末的期末考里。
月考调座后的这半个学期,宋栀柔几乎是熬过来的。
邻座周航无休止的小动作、课堂上隐晦的嘲讽、挥之不去的“栀软”外号、班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排挤,一点点磨掉她所有的底气。
在这片满是恶意的泥泞里,江叙白是她唯一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光。
整整一个学期,遥遥相望,从未交集。
她只能在跑操擦肩的几秒里、在放学远远的背影里、在人群缝隙的余光里偷偷看他,把这场卑微的暗恋藏了又藏。没有人知道,她枯燥压抑的青春里,所有撑下去的力气,都来自那个干净耀眼的少年。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同学们都在抓紧最后时间复盘复习,为期末冲刺。
宋栀柔握着笔,心思却久久落不下卷面。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安安静静刷题的沈清禾,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念头,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怕被旁人听见,又怕连最好的朋友都觉得荒唐。
“清禾……我想认识江叙白。”
沈清禾笔尖一顿,瞬间抬眼看向她。
她是班里为数不多和十四班有交集的人,偶尔跨班活动、社团碰面,和江叙白算得上点头之交,不算熟络,却也远远比宋栀柔的遥遥相望更近。
宋栀柔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积攒一学期的心动与卑微。
“我知道很唐突,也知道我们根本不熟……可是我看了他一整个学期,我真的、很想认识他。”
她不想再只做人群里偷偷仰望的陌生人。
她也想试着靠近那束光,哪怕只有一点点。
沈清禾看着好友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盼,看着她这一学期受尽委屈、沉默隐忍的模样,心底瞬间软了下来。她太清楚宋栀柔有多孤单,有多需要一点温柔的光亮,来抵消这满校园的恶意。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宋栀柔的手背,温柔又坚定。
“好,我帮你问。”
“期末考第一天,我碰到他就帮你问,好不好?”
那一刻,宋栀柔灰暗了一整个学期的心底,忽然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火苗。
她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连连日被霸凌压抑的沉闷心情,都松弛了许多。
她开始悄悄期待。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只是多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她也知足。
她偷偷幻想,若是能认识江叙白,往后跑操擦肩不用再躲闪目光,放学望见背影不用再遥遥旁观,她灰暗的初二,会不会稍微温柔一点。
这份小小的期待,支撑着她熬过了考前最后一晚的焦虑与不安。
期末考如期而至。
冬日清晨的天光灰蒙蒙的,清冷又寡淡。第一场考试井然有序进行,考场安静肃穆,所有人都沉下心答题。
考完上午的科目,各班学生涌出考场,在走廊、操场短暂放松。沈清禾趁着课间空隙,在十四班的人流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叙白和朋友并肩走着,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一如既往的干净耀眼。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上前拦住了他,尽量让语气自然随和。
“江叙白,打扰一下,我想问你个事。”
少年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目光清淡温和:“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沈清禾斟酌着字句,尽量委婉,“她关注你很久了,很想认识你一下,你方便加个好友、认识一下吗?”
她没有点名是谁,只留足了体面。
宋栀柔反复叮嘱过她,不要让江叙白知道自己卑微期盼的模样,她怕被嫌弃,怕被笑话,怕最后连遥遥相望的资格都没了。
可下一秒,少年清淡又疏离的回答,直接碾碎了所有期待。
江叙白微微抬眼,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礼貌却决绝:
“不用了吧,我朋友已经很多了,暂时不想再认识新的人了。”
简单一句话,温柔,却彻底委婉拒绝。
没有余地,没有例外,干净利落地,掐断了宋栀柔鼓起一整个学期的勇气。
沈清禾微微一怔,还想再说些什么,对方已经礼貌颔首,转身跟着朋友离开,背影依旧挺拔,依旧耀眼,依旧遥远。
中午考完试,沈清禾找到等候已久的宋栀柔。
看着好友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沈清禾实在不忍心开口,犹豫了许久,才轻轻低声如实告知:“栀柔……他拒绝了。他说,他朋友够多了,不想再认识新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宋栀柔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心底那点小心翼翼亮起的微光,轰然碎裂,片甲不留。
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酸涩、难堪、自卑,一瞬间汹涌而上,堵得她呼吸都发紧。
可她不想让沈清禾担心,不想让自己的窘迫显得狼狈可笑。
她硬生生压下眼底所有的酸涩,扯出一个浅浅的、无所谓的笑,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没事啦,我本来就知道不太可能的。”
“没关系,不认识也挺好的。”
她嘴上说着没事,语气轻松,可垂下的指尖,早已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沈清禾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也只能轻轻抱了抱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下午是政治考试。
坐在考场里,雪白的试卷铺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宋栀柔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温柔又残忍的拒绝——
“我朋友已经很多了,暂时不想再认识新的人。”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她连一个普通新朋友的位置,都配不上。
原来她偷偷仰望了一整个学期的光,从来不曾、也永远不会为她停留半分。
考场的空调风冷冷吹着,吹得眼眶发烫。
周围所有人落笔沙沙的声响,清晰地落在耳朵里,衬得她愈发狼狈、愈发格格不入。
她的心乱成一团麻,酸涩、难堪、自我否定层层叠叠,死死缠绕着心脏。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答题速度越来越慢,思绪彻底涣散。
直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收卷老师走上讲台,她的试卷,还有大半片空白。
她终究,没能写完。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冬日的风迎面吹来,冷得刺骨。
白天她撑了整整一天,在朋友面前假装释怀,在同学面前若无其事,可所有强忍的情绪,终究在深夜彻底崩盘。
回到家,关上房门,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与光亮。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再也不用伪装,再也不用逞强。
宋栀柔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落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浸湿被褥,后来压抑许久的委屈、自卑、难堪、一学期的孤独与被欺负的苦楚,全部随着哭声爆发出来。
她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呼吸断断续续,胸口一阵一阵发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钝痛蔓延全身,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喜欢一个遥不可及的人,是这么痛。
原来她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光,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原来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期盼,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窗外夜色深沉,冬风呼啸。
少女埋在寂静的黑夜里,独自崩溃,独自落泪,独自承受这场无人知晓的失恋。
八上的最后日子,没有温柔收尾。
只有一场猝不及防的拒绝,一张写不完的试卷,和一夜哭到心脏发疼的、无人知晓的绝望。
而她不知道,这场心碎的遗憾,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短暂相遇、极致温柔、最后彻底剥离的痛,会在即将到来的八下,彻底席卷她的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