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栀离》花屿迟信

10、第十章：邻席 第二次

　　第二次月考的铃声缓缓落下，为期两天的考试终于画上句号。

　　考场的桌椅全部重新排布过，等到阅卷工作陆续结束，班主任按照月考排名重新调整座位，整个班级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议论纷纷，有人期待能够和好友成为同桌，也有人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和自己合不来的人挨在一起。宋栀柔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可以离那几个总是刁难自己的男生远一些。自从大扫除那次冲突之后，日复一日细碎的霸凌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想要一块可以安安静静读书的角落。

　　可命运偏偏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新的座位表张贴出来，那个当初把湿纸巾按在她脸上、带头处处针对她的男生，周航，被调到了她的右手边，仅仅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成为了距离最近的邻座。

　　看到名单上那两个名字并排摆在一起的时候，宋栀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上来，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她站在公告板前面，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一股无力感紧紧攥住了她。沈清禾看到座位安排，立刻快步走到她身旁，眉头紧紧皱起，压低了声音满是担忧。

　　“怎么偏偏是他，要不要去找老师说一说，申请调位置？”

　　宋栀柔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找班主任，可是没有直接伤人的证据，平日里的捉弄、嘲讽，全部都是难以举证的小动作。贸然去找老师，只会被当成挑事，往后周航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自己。经过这么久的忍耐，她已经不敢再轻易挑起新的风波。

　　“算了，先忍一段时间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侥幸，“只要我不去理他，或许他闹一阵子就觉得没意思了。”

　　沈清禾还想要再劝，上课铃骤然响起，所有人只能拿着书本，去往新的位置就座。

　　搬书的时候，周航早早来到座位上，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宋栀柔，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宋栀柔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把课本、笔袋一一摆放到桌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接下来的课堂。

　　但从第一节课开始，周航的骚扰就没有停下。

　　老师站在讲台之上专注讲课，视线扫过整个教室，很难留意到过道之间细微的动静。周航将手肘搭在课桌边缘，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空档，一次又一次故意伸过来，胳膊不断蹭过她的手臂，膝盖也隔着过道，一下一下轻轻撞着她的桌腿。

　　每一次触碰都让宋栀柔浑身一阵紧绷，她只能不断把身子往左边挪，尽量拉开那一点点微薄的距离。可她退一分，周航便会故意往前凑近一分，仿佛以此为乐。每当她悄悄瞪过去，他就扬起眉毛，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戏谑神情，丝毫没有收敛的打算。

　　光是肢体上的小动作还远远不够。

　　趁着宋栀柔低头认真记笔记，视线完全落在书页上的瞬间，周航飞快伸出手，悄无声息地从她桌边抽走一支银色的按动中性笔，迅速塞进了自己的笔袋里面。

　　等宋栀柔准备换笔书写的时候，伸手往笔袋里摸索，翻来翻去都找不到那一支她最常用的笔。她疑惑地扫视桌面，余光瞥见周航的笔袋拉链没有完全拉严，那支熟悉的笔正露出一小截笔身。

　　她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她抬眼看向周航，对方装作专心听课的模样，目光直直看向黑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宋栀柔咬了咬下唇，不敢出声质问，一旦在课堂上起争执，最先引来老师注意的只会是吵闹的两个人。她只能默默从笔袋里拿出另外一支笔继续记笔记，把这口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尝到甜头的周航，行为愈发肆无忌惮。

　　之后的课堂里，他时不时就会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一遍一遍唤着那个刺耳的外号。

　　“栀软。”

　　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钻进宋栀柔的耳朵。有时候是轻轻的一声唤，有时候会拖着长长的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每一次呼喊，都让宋栀柔的心猛地揪紧。她死死咬住嘴唇，目光死死钉在课本上，装作完全没有听见。

　　见她始终不肯回应，周航又想出了新的花样。他把废纸揉成小小的纸团，趁着老师不注意，隔着短短的过道丢到她的桌面上；悄悄弹动橡皮，让橡皮滚到她的脚边，等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就发出一声压抑的嗤笑；偶尔还会用笔尖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课桌，节奏细碎又烦人，刻意扰乱她听课的思绪。

　　宋栀柔的神经一整天都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听课的时候，她不仅要跟上老师讲课的内容，还要时刻提防身侧不停传来的小动作，没有片刻能够安心。每一次下课铃响起，她几乎都是立刻起身，离开座位去找沈清禾，尽可能避开和周航独处的时光。

　　只有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她才能够短暂地逃离这份窒息。

　　队伍沿着固定的路线奔跑，秋风拂过脸颊，喧闹的脚步声在操场之上回荡。她习惯性地在流动的人群之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两班队伍再一次短暂交汇，江叙白跟随着十四班的方阵匀速向前奔跑，神情淡然，和身边的同学随意说着闲话。他的世界明亮而松弛，完全不知道，在另一个角落，正有一个人被无休止的刁难层层困住。宋栀柔飞快地望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一天的课程终于熬到末尾，放学铃声响起。宋栀柔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刻也不愿意多留，匆匆离开了教室。走出教学楼，黄昏的霞光铺满校园，她远远看见江叙白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前面的林荫道上，清瘦的背影慢慢远去。

　　这一刻，连日积攒下来的委屈全部堵在心口。她无比清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要和周航相邻而坐，这样的日子，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那遥不可及的背影，是她灰暗日常里唯一一点微弱的慰藉，却永远不可能伸手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