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夕阳与糖 回 ...
-
回学校的路上,傍晚的风已经凉下来了。
鹅卵石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还带着微微的暖意,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石头的圆润弧度。路边几棵老槐树正开着花,白色的小串垂下来,风一吹就簌簌落一层细碎的花瓣,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香。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走着。
夏池走在前面,跟席暄年比划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声音像爆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席暄年走在他旁边,偶尔应一声“嗯”“然后呢”,偶尔伸手把他从路边的水坑边拉回来。
蒋凡声走在中段,目光时不时落向前方。
时佑落在最后。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看路,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没穿,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但他的眼睛是笑着的——那笑意很淡,像被暮色染过,安安静静地落在前面那两个打闹的人影上,不声不响,像是已经看了好多年。画面恬静,似乎和这群人在一块的时候,什么不愉快都可以暂时抛之脑后了。
他感觉到了蒋凡声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时佑没说话,脚步停了一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有立刻消失。
蒋凡声也没有说什么,又看了他几秒,转回头,放慢了一点脚步,等到时佑走到他旁边,才重新迈开步子,两个人并排走在鹅卵石路上。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路面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四个腿长大帅哥走在一起,各外养眼。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池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句:“佑哥,晚上作业借我抄一下!”
时佑头也没抬:“自己写。”
“就最后一题!”
“自己写。”
夏池哀嚎了一声,被席暄年拎着后领往校门里带。
四个人踩着预备铃的尾巴进了教室,教室里果不其然“热闹非凡”。
---
一下午过得很快。
四节课在纸条传递、桌底悄悄传阅的手机和压低声音的聊天里,一晃就过去了。
“我去了,嗓子疼。”肖温宜一放学就瘫在椅子上,拿起水杯猛灌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一旁的陈洋翻了个白眼,边收拾书包边吐槽:“讲了一下午,大脑都要缺氧了好不好?”
肖温宜翻了个白眼,嗤笑:“我才没你那么虚呢~”
这时,一盒润喉糖轻轻落在肖温宜的桌角,薄荷味的包装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肖温宜抬头,只见前面座位的贺子循转着笔,没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润润嗓子吧。”
“谢谢哈!”肖温宜笑嘻嘻地拿了一颗,拆开糖纸扔进嘴里,薄荷味一下子冲上来,舒服得她眯了眯眼睛。
“不厚道啊你小子!”夏池从后面蹿出来,胳膊一伸就勒住了贺子循的脖子。贺子循被勒得一下子没坐稳,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脸都涨红了。
“松松松!哎你大爷的!席暄年呢?!管管啊!”贺子循骂骂咧咧。
正帮夏池收拾桌上散落笔和本子的席暄年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这场景,眼皮跳了一下。
他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夏池的肩膀:“别玩了,要走了,马上人给你勒死了。”
夏池这才松开手,颠颠跟着席暄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补一刀:“太不够哥们了,上次问你要你还说没有了。”
贺子循揉着被勒红的脖子,白了他一眼:“你才没了。”
只有站在窗边的蒋凡声,无意间扫了一眼,注意到贺子循红透了的耳朵——连耳尖都在发烫,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肖温宜,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般垂眸。
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走了。”
时佑拿起书包,从后门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半秒,还是回过头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两个字:“走了。”
蒋凡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时佑是在专门跟他告别。
他顿时笑了,眉眼弯起来,像溢满了光,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好,再见了啊,两天后见。”
他就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走出后门,拐过走廊转角,校服衣摆一闪,消失在暮色里。
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橙色。几只麻雀从窗台上扑棱棱飞走,带起一小片羽毛,在光里打了几旋才落下去。
蒋凡声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他拎起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接听:“怎么?”
“猜我在哪?”余纪承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蒋凡声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把书包扔到副驾上:“琅古庄园?”
“啧,没意思。你来不来?”余纪承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戏谑道。
“不来。”蒋凡声系好安全带,又补了一句,“迹寻不在你就作吧。”
余纪承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所谓的劲儿:“他在也管不了我。”
“行,我录音了。”
“哎!我——”
蒋凡声眼里含笑,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把录音文件发给了江迹寻,附了一句:琅古庄园欢迎你~
做完这一切,他上车,靠着车座椅背,望向车窗外。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路灯刚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往远处延伸。城市在暮色里慢慢舒展,像被按了慢放键。
他想起刚才那只白猫蓝汪汪的眼睛,想起时佑低头时被夕阳照亮的侧脸,想起鹅卵石路上那两秒钟的对视。
还有那句“走了”——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蒋凡声知道,能被时佑主动说出口的告别,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得偿的暗芒。
车发动了,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变成流动的光带。
一丝不易察觉名为“在意”的线牵在两个人之中,无声无息,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