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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痴探头 见她一直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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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用卖得的铜钱换了些米面油盐,估算了一下这些只够一家子吃不到半月的,心一沉,在当铺前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把头巾扯下来严严实实地挡住头脸,找了家面铺很小的当铺进去,出来之后手里多了沉甸甸的几吊钱。
他先去药铺抓了半个月的药,又买了两只正当龄的母鸡,并一些鸡崽鸭崽,在带来的麻布袋里填了些路边薅的枯草杂絮做窝,将叽叽叫的嫩黄幼崽们安置妥当,系到胸前结结实实打了个结,兜着母鸡,这才匆匆往回赶。
走过蜿蜒曲折的山路,淌过浅浅没过脚踝的溪水,直走到近未时,面前才出现了熟悉的房屋。
攀满了杂草的篱墙被昨天的风雨吹倒了几片,院子里落满了青黄的叶子,老太太正弯着腰在水井旁吃力地打水。
傅清几步赶上前:“母亲,我来吧。”
文老太横了他一眼丢开手:“怎么才回来?换了多少粮食?”
她挑剔地在他带回来的包袱里翻了翻,见着米面,脸色这才稍缓:“快去烧火做饭,回来得这样晚,是想饿死文玉跟我吗?”
傅清应了,麻利地收拾起来,安置好新买的鸡鸭收拾好东西,接过井绳开始打水。文老太骂骂咧咧地进屋去了,可能是看在他带了不少东西回来的份上,这次倒是没有再打他。
傅清赶路赶得急了,鼻尖微微沁出汗,便把袖子脱出来系在腰上,弯腰汲水时里衣紧紧贴在腰侧,勒出劲瘦的线条,越发显得他宽肩窄腰,赏心悦目。
文玉拄着拐出来的时候正见着这一幕,忙忙碌碌的小夫郎似乎心绪不大好,无意识地紧抿着唇,眉心微蹙,头巾有些散了也没发觉,一绺发丝逃了出来,发梢微卷,随着他的动作不时地搔着脸颊。
他眉目如画,纵使蹙眉也别有一番风姿灵秀,文玉默默别开脸,咳嗽一声。
“妻主。”傅清想起那副画就难受,勉强扯动嘴角,文玉看他模样,想是八成画没卖出去,她也没在意。昨夜她借口想要温书,将原身的物件简单翻了一遍,大致推断出一些基本的讯息。
原身不过是个白身,虽然因为考上了秀才,在乡里有些名声,可拿到镇上去就是无名之辈,字画卖不出去再正常不过,她也只是摹仿了一下,试试看罢了。
“嗯。”文玉本想问问他路上可好,但鉴于原身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贸然态度转变未免惹人生疑,因此忍住了。
这副身子病了许久,没走上两步就有些气喘,文玉索性在石头墩上坐下来。傅清见了,进屋拿了个半旧的布蒲团出来,要给她垫在身下。
手都伸过来要扶她起来了,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瑟缩了一下,只是把蒲团递给她:“妻主,石头凉。”
文玉看着他,没出声也没接,傅清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撩起衣衫把一旁的石墩子擦了擦,放上蒲团,自己默默走开了。
文老太倚在门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进屋了,心里盘算着等女儿身体彻底好起来,就找个理由把这小贱人休了,若是女儿不肯,那么看在那张脸长得还不错的份上,让他当个侍君就算仁至义尽了。
文玉余光看着她进去了,这才起身坐过去,看着仿佛一刻都歇不住的小夫郎进后厨煮上米饭,又去扶篱墙,整个重新加固了一遍。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小夫郎又拾起锄头开始翻院里的菜地,摘了些苋菜在筐里。种丝瓜的架子昨天也倒了,傅清半跪在地上,在乱糟糟的藤蔓里捡了两条看着还不错的掐下来。
他做起事情来既专注又认真,手脚也利索,看得出是以往做惯了活的,文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等歇够了,她就起来一瘸一拐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院子不算小,前院里辟出一块菜地,隔了几步夯了土墙,搭了鸡棚,顶上原本厚实的稻草也是被昨天一场风雨刮得歪斜,好在被大石块压严实了,可见昨天是有人赶在了风雨前头。
后院单盖了间书房出来,门被锁得严严实实的,是这个家里盖得最好的一间。文玉掂了掂门上厚重的锁,取出自己腰上挂的钥匙,顺利地打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霉味铺面而来,这屋子虽然保养的好,可架不住天气潮湿。
文玉提前捂住口鼻,才没被呛个正着。她昨天夜里来得匆忙,没时间仔细看,今天趁着天晴,准备好好看一看。
里面光线还算亮,文玉逛了一圈,书架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书册,有竹简也有纸抄的,种类倒是不少,除了近些年来春秋两考指定的书目外,还有不少杂书,观星、水利,还有些书帖琴谱。
虽然在文玉看来这些书不算多,可在寻常百姓里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也难怪文老太太是那样的态度,傅清的确可以算作是高攀了。
她找出原身作的文集,刚看了一会儿,门边有很轻的脚步声慢慢靠了过来。
听声音像是贴着墙的,文玉有点想笑,她假装不知道,故意把书页翻得更响了。
见她一直低着头,傅清这才大着胆子探头看了一眼。
他那眉目冷淡的妻主正支着下巴翻书,神情平静又认真,口中似乎还在默念些什么。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的书册上。离得太远了,看不清究竟写得什么。
他咽了咽,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渴望的目光,被文玉用余光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小夫郎还很有些书痴在身上。文玉压下嘴角合上书,发出的动静不大,却惊到了门外的人。
傅清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他按住狂跳的胸口,咳了一声:“妻主,饭做好了,婆母让我来喊你。”
“还有,这个。”他取出贴身放着的软布包,正是早上出门前文玉给他的。文玉挑眉,接过来捏了一下,解开看时,里面的银牌子还好端端地躺着。
这是考上秀才的人都有的东西,是官府发的,牌子正面刻着年号,背面刻着某某人某某地,作为秀才身份的凭证,一人一证,虽然不能买卖或者借用,但若是穷秀才吃不上饭或有急事时,可以去当地的当铺暂且抵押,换些银钱救急用。
“今日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傅清解释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米粮……我会想办法的。”
文玉皱了皱眉,她想起傅清带回来的那些,粗略估了一下,总觉得光靠他带到集市上的那些,就算是都卖了也不是很够。
傅清还是那样低眉顺目,不肯多开口的样子,她暗自记了下来,没再多问。
“既如此,走吧。”
文玉关门的时候,傅清就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那神态像极了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狸奴,每次守在她手边等着被投喂时就是这副模样,心肠不够硬的根本熬不住多久就得把小鱼干双手奉上。
简单吃了一顿饭,看在他还算有用的份上,文老太并没有太刁难他,当然冷眼嘲讽是免不了的。
好在这些话傅清几乎是从小听到大,没什么新鲜的,左耳进左耳出,丝毫没影响到胃口。
反倒是文玉听着心里不舒服,皱了皱眉,文老太太见她脸色不好,也就不说了。
一顿饭吃完,傅清收拾碗筷去了,文老太握着她的手关切地问她身体感觉如何,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文玉摇摇头:“娘,咱们现在也没什么银钱在手里了,我自己有数,大夫就不用了。”
文老太不肯:“这怎么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横竖还有他呢,叫他多做点活就是了。你的腿可不能耽误啊,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文玉拗不过她,被她按在床边解开缠绕的布条,露出仍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疼得她直抽气:“乖女儿,疼不疼?”
只见她消瘦的小腿上一处鸡子大的伤口,皮肉泛红,边缘还是红肿,揭开了敷着的一层草药,一股腐臭味便冲了出来。
文老太眼圈马上就红了,文玉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她已经看过了,这处伤确实不轻,难怪原身病了许久。
文老太哆嗦着手还是不敢去碰,眼泪看着就要下来了:“还说不要大夫,总是好好坏坏的,可如何是好?”
文玉把布条盖上去,握着她的手低声宽慰了一会儿,傅清端着木盆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清醒了的妻主确实比病中少了许多戾气,更是耐心了许多,要是以往八成早就嫌老太太哭得人心烦,把人赶回屋了。
傅清站在门口走神,文玉早瞧见了,喊他过来,傅清便半跪在她身边,准备像以往一样给她换药,却被她按住了肩头。
“你先把娘扶回屋里去歇着,这里太暗,回来的时候带个烛台过来,记得多浇点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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