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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霸 傅清甚至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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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熬了一夜,天微微亮的时候雨才停,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将绣品从绷子上取下来,仔细地捋平,站起来锤了两下酸痛的腰,又找出之前就编好的麻鞋、竹篾筐篮等物,准备一并拿去镇上卖了换点米面回来。
里屋响起一阵窸窣声,他抬起头,他那自从腿坏了便轻易不肯下床的妻主破天荒拄了拐走了出来。
傅清忙迎上去:“妻主,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文玉没让他扶,傅清也不意外,从她醒来那天开始就没对自己露过好脸色。
他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从小到大也都是在谩骂和无尽的殴打中渡过的,越是用消极承受来武装自己,就越不招人待见,他也早就习惯了。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把蜷缩起来的手藏到背后,低眉顺目叫了一声:“妻主。”
文玉看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下,那看起来很是柔软可欺的唇总算多了几分血色:“你去镇上要多久?”
“现在走的话午时之前应该可以回来。”
“是要赶集吗?”
“嗯。”傅清有些惊讶她会问得如此详细,“妻主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文玉从怀里掏出幅卷好的字画和一包软布递过去:“这些你拿去,看着卖吧。若是无人问,就把这个拿去当了。”
傅清接过来把字画抱在怀里,手捏了一下布包,沉甸甸的颇有几分重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着文玉。
容色苍白,透着病弱之气的女人不容置喙地轻轻推了他一把:“快去吧,早去早回,下午我还有事要找你。”
她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多好,却是她第一次没有在话里夹杂侮辱性的词语跟他说话。
傅清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能在面前这双眼睛深处看见自己的模样。
他心头一颤,不敢再看,抱紧怀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她熬好了药,这才上了路。
他脚程不慢,昨天饱饱吃了一顿鸡肉,虽然熬了一整夜,身上也不觉得多困乏,赶到集上的时候,摆摊的人还不算多。
他找了个角落,铺开了摊子,先是摆上了自己这几日功夫绣好的绣品,想了想,还是把妻主给的字画也取了出来。
他从前就听说妻主是个年少聪慧的,丹青极佳,刚中了秀才的时候,村里远近多少慕名来求字画的人,只是妻主自负才名,不肯轻易动笔。
傅清屏息一点点将宣纸展开,一副秋日山水图出现在他面前。只见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崇山峻岭,山涧处白雾涌动,一条宽广的长河自远方脉脉流淌而来,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又看。
他不懂如何品鉴,只知道看了之后胸中涌起无限豪情向往,珍惜地摩挲画轴的边缘,傅清心里甚至升起了把这画偷偷藏起来的念头,画卷的左下角有一行字,他识字很少,只好望着那行笔飘逸的字发怔。
他看了看自己摆在一边简陋的绣品,又看了看被他仔细压好的画,有些自惭形秽。他就只会绣些寻常纹样,绣工也称不上多好,和这样神仙似得画儿放在一处,愈发显得一个在天上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在地上泥潭里俗不可耐。
不论如何,他还是挺直了腰板,扫了扫铺面上的浮尘,希望今天能有所进项,默默在心里盘算起一会儿该怎么省着花钱,好给家里多换几天的口粮。
人流逐渐多了起来,市集上熙熙攘攘,多是些平头百姓在相互采买,或有几个戴着幅巾的,身后也是跟着书童小厮,只是来逛个新鲜的。
他一向沉默少言,不大懂得吆喝,只是胜在绣得比旁人认真,针脚细密,麻也编的比别家结实,纹样取了些山中他也叫不出名字来、只是觉得好看就照着绣了的花花草草,倒是多了几分新意,因此没一会儿功夫就被几个眼尖的主夫相中了。他们一番讨价还价,压得价过低,他也不恼不急,只是摇头,不肯松口,直说得主夫们口干舌燥,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老老实实按他的报价付了钱。
送走了心有不甘的买主,他数了数手心里的铜板,仔细收了起来。
现在他的铺面上就只剩下妻主的画了,看上去孤零零的,和旁边摊贩吆喝的烧油饼、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他站得累了,便沿着街边的石柱蹲下来,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那副画。
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走过的那段山路,当时就是这样的景色,满山金灿灿的黄叶飘啊飘,落到父亲肩头,他伸手去够,父亲低下头来冲他笑得很慈爱。
秋风里带着寒气,可父亲的怀抱很温暖,多寒的风都被挡在外头了。
他陷入回忆里正出神,周围人群突然一阵骚动,“让开让开!”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伴着破空而来的挥鞭声,说话间就已到身前了,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扑到画上,背上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被抽到的地方顿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吁———”恼怒的勒马声交织着马儿的嘶鸣在背后响起,他顾不上查看自己背上的伤,匆匆检视了一遍被护在身下的字画,眼见得未曾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贱民,敢挡本姑娘的路?!”女子恼怒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响起,汤悦很是火大,一扬手又要挥鞭,被从后面赶上来的女官抱腰的抱腰、拉马的拉马,制止了:“小姐!闹市纵马可是要受罚的!您快下来吧!”
“你们敢拦我?”汤悦满心的烦躁不快,连连冷笑,越是被人制止,她心里的火就越旺,她心里不快活就一定要看到有人比她更难过。跟着她的女官们显然很清楚她的脾性,一个个目不斜视噤口不言,生怕此时触了霉头。
傅清低着头将字画快速地卷起来抱在怀里,挣扎着爬起来就要走,被索性丢开缰绳跳下马来的汤悦一把拽住:“站住!贱民,本姑娘让你走了吗?”
他脚下踉跄一下,险些被她扯得跌倒。
“我的马儿向来温顺,你这贱民突然蹿出来,惊着了我的宝贝,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好一个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他猛地抬头,眼中余怒未消,虽然迅速又低下头去,那一抹怒色还是被汤悦捕捉到了。
“咦。”汤悦玩味地笑了,她轻佻地强挑起他的下巴,傅清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只能尽量偏过头去。汤悦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容貌,半响勾着唇笑了一下:“小郎君怎么不说话,可是对我说的话不满?”
身后的女官已经不忍再看,纷纷撇开脸去。这纨绔好色的毛病又犯了!周围赶集的百姓早跑光了,他们都认得这是刚走马上任的县丞亲侄女,臭名昭著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年头敢闹市纵马的还真没几个。
“草民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惊着了我的马,要怎么补偿我?”
“……草民身无分文,恕草民无能,赔偿不了大人什么。”
他语气有些生硬,想到妻主难得的作画差点就毁在恶意纵马的这人手里,且这厮无耻地颠倒黑白,一股郁气就在他胸膛里冲撞,让他暂时做不到软下语调回话。
下颌上辖制他的力道松了几分,他趁机甩脱开来,紧紧抱着卷轴:“请大人恕罪,草民告辞了。”
汤悦这才回过神来,搓了一下指腹,那温润细腻的触感似乎还有残留,望着他俊美的面庞,她心里痒痒得厉害。想她半生风流,在上京的时候,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见过,哪个不是活色生香,顾盼生辉的?本以为自己被母亲狠心地丢来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再想左拥右抱是难了。正是郁闷的时候,可没想到这等荒野里还藏着这等美人,一双杏眼像钩子似的挠人心肺,盈满泪水的样子一定很美。
吃腻了大鱼大肉,偶尔来点乡野小菜似乎也不错。
想到即将享用的快活,汤悦放缓了语气:“小郎君,姑娘我也不是什么霸蛮之人,只要你肯跟我,一匹良驹又算得了什么。我那儿还有十来匹上好的大宛驹,就是都给小郎君溜着玩又有何妨。”
这人在浑说些什么?傅清只觉得荒唐无稽:“大人的马既然无恙,草民就告辞了,草民的妻主还在家中等着,不敢叫她久等,大人恕罪。”
他匆匆行了个礼就要走,汤悦的脸已阴沉了下来。她能看上他,那是他的福气!居然还敢拒绝?汤悦一向要风得雨惯了,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还是被一个贱民,在一众女官的面前,这让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眼看傅清抬腿就要走,她怒气愈盛,强扭住他的胳膊,在他吃痛闷哼松手的那一刻,将一直被他小心护住的画卷抽了出来,展开看了一下。
“……”
汤悦嗤笑一声,撕成了碎片,扬手洒得纷纷扬扬:“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个臭字烂画,也值得你这么小心翼翼。怎么,该不会是你那个没用的废物妻主画的吧?要你一个男人出来抛头露面的卖东西,啧啧,我看你还是趁早弃了她跟着我的好,日后有的是你享福的日子。”
傅清垂着头站在纷纷扬扬的碎纸屑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块木头。
身后的女官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姐,大人还在府里等您,已经来人催了三四趟了,您看?”
“啧。”时间确实不多了,正事要紧,汤悦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丢到傅清身上:“小郎君,想清楚了就来杨府找我,本姑娘必定扫榻相迎。”
最后几个字被她刻意说得意味深长,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在女官们的催促下翻身上马,纵马远去了。
等一行人走远了,傅清这才慢慢蹲下身,一点点将纸片收拢起来,见那骄纵的汤家女走远了,先前摊位上的人这才大着胆子回来,同情地看着傅清将纸屑兜在衣襟里:“这位小郎君,你,你还是快走吧,以后最好也别再来了……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傅清只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他试着拼了拼,手指却一直微微发着抖,根本拼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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