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猫不和坏鱼斗》无常音

5、柠檬 不钓你。

　　西区15号楼前的小花坛再次翻新。
　　花坛里多了几条鹅卵石路，纵横交错在花丛之中。

　　夏柠走到这片，差点没认出来眼前重新涂上暗红油漆的楼是西区15号楼。

　　15号楼大半都是大三同学，一小部分即将住进大一新生。
　　这栋楼大三就住了两个院，一个是历史学院，一个是法学院。

　　夏柠属于前者中的其中一个专业，旅游学。

　　按照夏柠的性子，不会在不喜欢的专业消耗时间。

　　大二仅有一次的转专业她肯定会紧抓不放。
　　但很可惜，她被人挤掉了。

　　或者说，夏柠在三方约谈下，主动放弃了转专业。
　　对方稳稳拿捏了她不喜生事的性子，再加上夏柠讨厌竞争，转专业的名额就顺理成章到了蒋心谣手里。

　　整个大二，夏柠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同时她又很清楚，责任在自己，是她想规避麻烦，是她不愿争。
　　所以，夏柠那段时间活得自相矛盾。

　　一年过去，不甘渐渐被时间冲散了，每每想起来，心里还是缺了一块，不舒服。
　　她提着行李箱踏上五楼最后一节台阶，心路历程也到此结束。

　　夏柠来得最早。
　　521宿舍门开的瞬间，屋内灰尘躁动起来，防尘袋受风的鼓动，响起一阵簌簌声。
　　她的床位是一号，在靠近阳台的位置。

　　灰尘有点多。
　　夏柠在门口站了会儿，远远看到窗台上一盆快要枯萎的绿植。
　　杨子宣养的薄荷草。
　　盆栽上方制作了个简易漏水装置，如今瓶子空了，壁上挂着点黄色的水渍。

　　等灰尘散得差不多，夏柠走进去拉掉床位上的防尘袋，开始收拾东西。
　　征得三位舍友的同意，摘掉了防尘袋，把宿舍整体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已经接近中午。
　　夏柠刚坐下，手机发了疯似地震动。
　　拿起手机，时蔚连打了三个电话。

　　微信里附赠了一条惊悚消息：【柠宝，我作业，不、见、了。我要随我作业而去了。】
　　时蔚：【债见。】

　　“……”
　　夏柠接通了电话。
　　时蔚先来了个长达三秒的哀嚎声：“柠——宝——”

　　夏柠听她吼完，嗓音无情：“你作业真写了吗？确定不是在梦里写的？”
　　“……”
　　“你太伤我心了啊——柠宝。”
　　夏柠听到沙沙声，就知道时蔚在抓头发，于是贴心提醒：“别抓了，要秃了。”

　　时蔚一顿：“你在我家按监控了？！”
　　夏柠扯了张湿巾擦桌子，“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的你有没有想到接下来我要说的话？”
　　夏柠停下动作，“……”

　　“这个设计作业我已经拖了两天了，人家学委给我最后期限，今天下午两点前必须交。”
　　“所以呢。”

　　时蔚撅着嘴：“就是，就是……我昨天去找章成打网球的时候，好像随手塞到他包里了。现在他应该在打篮球，我打不通他电话。”

　　夏柠挑了下眉，没张口，时蔚一顿撒娇扑面而来：“柠宝！你最好了，你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呀。”

　　“……”
　　夏柠提着纸袋一路走去了西区篮球场馆。

　　下午一点半正好还要开会，夏柠一并带了书包，打算拿到U盘直接去新媒体楼借电脑传文件。

　　即便没开学，西篮球馆仍然热火朝天。
　　夏柠推开场馆的玻璃门，室外的热气遇上馆内冷气，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馆内欢呼声和球鞋摩擦地面声此起彼伏，场内两队争激烈的进行着比拼，哨声穿插其中。

　　夏柠走进去，迅速扫了眼场上的人。
　　章成和王一仰在场上，让她意外的是，宋昱也在。

　　这个自称只搞艺术不喜欢剧烈运动的宋昱，穿着球服，坐在了球场旁边的长凳上大汗淋漓。

　　宋昱看到了她，很震惊似的张了张嘴，对旁边的队员说了句话，放下水瓶小跑朝她走来。

　　那天聚会之后，夏柠没回他的消息。她在重新思考和宋昱之间的关系。
　　就像时蔚说的，“他吊着你，还是你吊着他，都不太像。就是你单方面在做保姆，他洋洋得意享受着……”

　　宋昱来到她面前，很是惊喜：“夏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人。”夏柠礼貌点头，绕开他径直往球馆走。

　　他垂眸看到了夏柠手里的纸袋，嬉笑着跟上：“不是来找我吗？”

　　平时没见他这么嬉皮笑脸，夏柠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平静地说：“不是。”

　　宋昱以为她还在生气，打算说点什么哄她。正巧有队友下场朝宋昱招招手，看向夏柠，口无遮拦地大喊：“宋昱这就是你说的女朋友啊？好漂亮啊。”

　　面子，对宋昱来说大于一切。
　　能满足他面子的，就是宋昱最在意的。

　　夏柠，这个只存在于宋昱口中的人物，第一次在球队里露面。

　　这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章成那边中场休息，闻声也都看了过来。
　　宋昱只是笑笑，再次想稀里糊涂揭过，不做任何解释。

　　夏柠皱眉：“你不解释解释？”
　　“都是闹着玩的。”宋昱想拉她的手，被夏柠躲开了。

　　“我说了，不是来找你的。”
　　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拂了他面子这种事，夏柠常常做。她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偏偏宋昱喜欢对她评头论足。

　　她多次提，宋昱也只当她开玩笑。
　　这种感觉很不爽。

　　夏柠来不是为了生气，她淡声说了句：“让开。”
　　说完，径直朝章成走了过去。

　　章成见了她，想起了点东西，抬眼快速瞥了眼观众席。

　　夏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还算礼貌地点了下头：“章学长，时蔚说她的U盘在你包里，让我来取。”

　　“U盘？”章成用毛巾擦着脖子，回想了下，略带歉意：“啊——那个包和U盘我放许之越那里了，你得找他拿。”
　　“……”

　　夏柠本来想把衣服一并给章成，就省去见许之越。

　　不想见也得见了。
　　夏柠抿了下唇，缓缓一笑：“他现在在哪，我去找他。”

　　“哪？”章成侧身对着观众席扬了扬下巴，“他就在那。”

　　夏柠转身，天蓝色阶梯席上仅坐了个身穿棕褐T恤，头戴黑色鸭舌帽的人。许之越靠着椅子，右臂撑在椅背边沿，手里一支墨绿2B铅笔慢吞吞转来转去。

　　他带着副耳机，黑睫低垂着，慵懒中带点随心所欲。

　　宋昱盯着夏柠，她看起来和章成很熟。宋昱顿感不太妙，上前要问清楚。

　　夏柠先一步踩上台阶，朝坐在三层上的人走去。
　　完完全全躲开了宋昱伸过来的手。

　　章成好整以暇地甩了下毛巾，似笑非笑：“你女朋友啊？”
　　宋昱没说话。

　　王一仰那伙的，本来就不是很熟的人，章成根本不惯着他：“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老爷们说个话这么难。”
　　……

　　夏柠在许之越隔壁的椅子前停下，犹豫着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篮球馆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球员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了她身上。

　　夏柠想伸手拽掉他的耳机，但忍住了，稍微提高了点音量：“许之越。”
　　还不回应。

　　“……”
　　这人在装聋吗？
　　无可奈何，夏柠上前一步，伸手在他的速写本前晃了晃。

　　一只白皙纤细的指节猝不及防地闯入许之越的视线，铅笔倏地划出一道异色，他抬眸，对上夏柠略带窘迫的视线。

　　女生身上淡淡的果香继而缠绕上他。

　　许之越很是意外，从容不迫地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坐姿，抬了下帽檐，眉眼含笑：“妹妹，你这招不太行。”
　　夏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愣了下。

　　许之越摘掉耳机，微微歪了下头，笑得玩世不恭：“这样勾勾手指，我是不打算上钩的。”

　　“……”
　　他嗓音缱绻，一句话，仿佛炸了南大西湖的鱼塘，鱼飞上岸，顺便扇了夏柠一巴掌。
　　声音清脆。

　　时蔚口误遮掩，还是让正主听到了。
　　“——勾勾手就能钓到许之越哦。”

　　“呵。”
　　夏柠现在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篮球馆闹哄哄的，虽然不知道许之越说了什么。

　　但章成瞧他这副大尾巴狼装喜羊羊的邪恶姿态，猜到他嘴里吐不出正经牙来，拿毛巾敲敲栏杆，扬声说：“阿越，人家来拿时蔚U盘的，你赶紧把包给学妹，不然时蔚要收拾我了。”
　　许之越看他一眼。

　　“我的包啊，”章成抬手隔空点了下他隔壁的座位，“二层夹层里有个Hello Kitty的U盘。”
　　许之越掀了下右眉，啊了声。

　　章成看他漫不经心地拿起黑包，无语摇了摇头，招呼着人继续打球。

　　许之越把包放在夏柠身边的椅子上，不太关心：“自己找呗。”
　　翻章成的包，不太好吧。
　　夏柠站着没动。

　　许之越抬眸，有点好笑：“怎么？还得我亲自动手？”

　　夏柠没躲开他的视线，她就是这个意思。

　　“……”许之越跟她对峙几秒，败下阵来，服气地放下铅笔，拉开包找了下，指节勾出一串带着彩色珠子的U盘。
　　抬到了夏柠面前，忍着耐心说：“妹妹，您拿好。”

　　“谢谢。”夏柠毫不留情地拽走U盘，转身逃离似的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把纸袋蹲放在许之越身边，又说了句：“谢谢。”

　　“客气了不是。”许之越悠悠收回手，没看一眼袋子，意味不明：“妹妹。下次说话跟人客气点，容易被揍啊。”

　　夏柠：“？”
　　她总共跟许之越说了俩“谢谢”，怎么就不客气了。
　　夏柠不明所以。

　　笔尾照着许之越额角点了下，他眼神晦暗，“难不成这就是你来钓我的真正原因？”
　　“……”

　　夏霖玩具磕到的地方。
　　夏柠恍然，她更惊愕于许之越的自信。
　　已经超出正常人类范畴的自信了。

　　“这不是……”夏柠还想解释一下，话到嘴边被宋昱出声打断了。

　　“夏柠。”宋昱一直关注夏柠，连候补都没上，忍不住跑过来找她。

　　闻声，许之越淡淡扫了眼观众席下连续上了三级台阶的人，声音不咸不淡：“妹妹有男朋友还来钓人。”
　　许之越三句有两句都在说她越界。

　　夏柠不懂他的脑回路，宋昱马上要走上来，她回头向许之越申明：“许之越，我没打算钓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右侧的楼梯，宋昱迎上来，他看夏柠的表情并不友好，甚至还带点审视。

　　铅笔在许之越手心转了转，他没说话。等夏柠甩开宋昱，一人走出篮球馆，才堪堪收回视线。

　　走出篮球馆，热气立马贴在身上。
　　夏柠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快步朝新媒体办公楼走去。

　　广播台新闻部办公室一共三把钥匙，夏柠手里就有一把，上楼时提前拿出钥匙。
　　走到门前，新闻部的门刚好打开了。

　　徐慧拿水杯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很惊讶，“来这么早？”
　　“嗯。”夏柠展示了手中U盘，“来借用一下电脑。”

　　徐慧侧身推开一道门缝：“那快进去吧，里面正聊得火热。”

　　一般情况，新闻部的成员各个对开会没有那么大的热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夏柠走进去，果然三个电脑桌边坐了一群八卦人。

　　新闻部的董欣悦看到她进来，热情地搬出一个板凳，“夏柠，这边坐，听八卦啊。”

　　“我得借用一下电脑。”夏柠指了指电脑桌。
　　趴在桌上的是编导部的副部长，见状迅速起身让开位置，“你来，你来。”

　　夏柠谢过他，放下包打开电脑。
　　他们还在聊着广播台的事。

　　董欣悦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夏柠没回大群消息：“夏柠，你有没有加台长啊？”
　　夏柠弯腰插上优盘，冒头说：“加他干嘛？”

　　“蒋心谣在群里说的呀。”董欣悦找出大群的聊天记录，倾身把手机推到夏柠面前：“她说各部门的部长都要加台长，好对接工作。”

　　夏柠定睛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来，低头操作。

　　“哎，突然空降，没有点财力做不到啊。”编辑部的同学嘿嘿一笑，“上学期我们部的部长每次拉赞助都愁眉苦脸，这下子赞助不用愁了。”

　　丁佳：“到底多帅多有钱的大帅哥啊？为什么我待了一整年都没遇见过？”

　　“非常之帅。”董欣悦说：“论坛上不都说了吗，五好青年。”

　　丁佳在学校待了一年也没玩懂论坛，好奇问：“哪五好？”
　　“学习好、家境好、身材好、性格好——最重要的是长得好。”

　　“……”
　　夏柠发出验证消息，听到董欣悦的话不由得怀疑人生。
　　许之越，单纯一张脸骗了多少人啊。

　　“叮”一声。
　　验证通过了。

　　夏柠看了眼，对方消息先弹出来了。
　　Xn—hwq：【夏、柠。】
　　Xn—hwq：【啊——原来妹妹名字这样写，回想四年前，还以为夏学妹跟我玩cos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