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猫不和坏鱼斗》无常音

2、柠檬 他们说你很

　　这缠绵的嗓音……
　　夏柠感觉胳膊上顿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有意要隐藏自己，头埋得很深，一句话不说。
　　见人这么腼腆，许之越也不逗她了，转回去放下手机开车。

　　夏柠头一次跟时蔚疯狂输出竟然是因为许之越。

　　夏柠：【微微，来的为什么是许之越？】
　　时蔚回得很快：【你认识他啊？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

　　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这人为什么跟夏柠发小时蔚玩在一起。

　　夏柠：【微微，我要跳车。】
　　时蔚：【？】
　　夏柠：【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时蔚不是很在意：【章成说他这个发小就是这么随性松弛，还有点——骚？你不用担心，大帅逼除了不把人当回事儿，人还是蛮好的，你不要跟他搭话就好了。】
　　夏柠：【……】

　　章成。
　　时蔚挺喜欢这哥的。

　　原先单纯的喜欢章成的行事风格，对人倒是没多大意思。
　　后来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

　　夏柠只在去年南大和南师大篮球比赛的赛场上见过他。

　　时蔚是南师大学生，为了给章成加油，特地跑到了南大的阵营。

　　太巧了点吧。
　　夏柠有点郁闷。

　　冷风穿过狭窄的窗缝，朝着侧脸一吹，夏柠不由自主地搓了搓小臂。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许之越见面。

　　等红灯的时刻，许之越瞥见了她的动作，大致扫了眼她的穿着，短袖上衣，又是冒着雨出来的，不免会淋到雨。
　　“冷么？”

　　夏柠不敢说话，怕张口就被认出来。
　　于是她快速摇了摇头，发丝上的水珠顺势落到了脖子里，身体反应比她更诚实，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

　　绿灯亮起，许之越收回视线，淡声说：“你旁边的袋子里有外套。”
　　夏柠不动。

　　许之越隐隐叹了口气，好似从来没见过这么害怕他的人，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轻了不少：“妹妹，冻感冒了，你朋友会赖我。”
　　他说的是时蔚。

　　时蔚性子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确实什么都会说。
　　他原来是害怕这个。

　　那是不是说明许之越没认出来？
　　夏柠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认出来，她不说话就好了。

　　许之越时机卡的刚刚好，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妹妹，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夏柠突然有个疑问，他叫所有女生都是这么缱绻吗？
　　也是，许之越笑起来，眼角下弯看狗都深情。

　　夏柠又摇了摇头，装作很忙地拿起了纸袋里的外套。
　　一件亚麻灰蓝的撞色开衫。

　　她慢吞吞套在身上，许之越见她穿了衣服，低头看了眼手机，也就没再说话。

　　车内安安静静的，夏柠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昱
　　。
　　宋昱：【夏柠，今晚穿好看点。】
　　夏柠冷淡地看着宋昱极为幼稚的卡通头像，阳光之下一只吐着舌头的黑狗，黑狗还俏皮地闭了只眼，佯装很可爱，很亲和的样子……要多丑有多丑。

　　宋昱这种总喜欢临时通知的人，每次都在她雷区蹦跶。
　　夏柠：【没衣服。】

　　宋昱似是对她的语气很不满，隔了一分钟，输出了一大段：【那你至少打扮一下吧，我身边女孩子一个个都画着精致的妆，每次看到你都是素面朝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介绍你……】

　　这是他的惯用手段，宋昱企图通过PUA达到目的。
　　这种方式可能对其他人有效，却很少在夏柠身上成功。

　　原因很简单，夏柠对他不在乎。
　　甚至觉得他很烦。

　　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牵扯到了宋昱的妈妈，赵淑琦。
　　夏柠不得不和他做朋友。

　　宋昱察觉到他的话有点过，隔了几秒发来一个委屈小狗的表情包。

　　夏柠忍不了了，得了便宜又卖乖，真觉得有赵淑琦护着，就随意使唤她。
　　“有病。”

　　夏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车内却格外清晰。

　　“嗯？”听到这话的许之越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意味明显：我没对你干什么吧？

　　“……”
　　夏柠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至少能把脑袋埋起来也好，她轻咧了下唇角，冷气沿唇缝钻进口腔，说：“那个——就我一个朋友——他说了点关于你不好的话，我就下意识反驳回去了。”

　　许之越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孩贝齿咬住下唇，看起来非常紧张。
　　他不在意，但还是顺着问：“你朋友说了什么？”

　　能搭话就有解释的空间。夏柠的确想对“有病”这两个字进行一个完美的解释，话到嘴边，脑子一抽，时蔚说的话在脑海里反复横跳，试图取代她之前编好的内容，嘴比脑子快了：“他说你很Sao——”

　　夏柠止住了。
　　但有点晚了。

　　上牙卡在舌尖，只剩下了个“嘶”——的尾音，拉得老长，接着戛然断掉。

　　“……”

　　车里再次陷入寂静。
　　无声的空间让人想打开车门跳出去，夏柠鬼使神差地抬起头，许之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正转身看着她。

　　她始料未及地撞入许之越视线中，在橙黄色灯光下偏浅的瞳子正凝视着她，带着几分锋锐和冷淡。

　　夏柠非常后悔，她一紧张说话就不过脑子的毛病重现。车里空间逼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许之越抬了下眉，只是问：“妹妹，你认识我吗？”
　　这次夏柠干脆地说：“不太认识。”

　　“啊——”许之越开了门锁，慢悠悠重复：“原来，不太认识啊。”
　　“……”

　　“太”这个字，被许之越咬得很重，好似在特地强调夏柠说这话有几分真实性。他满不在乎地点了下下巴，“不太熟的话，这样评价我也认。”

　　车窗靠近了两道人影，许之越伸手捞起仪表盘的速写本，回头看向夏柠，唇角微勾，“不过，你朋友又不是我女朋友，这样的话似乎只有女朋友亲身体会才能说出来吧？”
　　“……”

　　夏柠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承认我很帅，但“骚”这个字，你没资格评价，毕竟你不是我女朋友。

　　哇。
　　简直。
　　夏柠在他的自信面前，无地自容。

　　许之越还在看着她，好像要从她口中听到什么话。夏柠能说什么，搁以前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她势必要回怼几句的，但面前是许之越。
　　调侃起人来，六亲不认的许之越。

　　许之越眼睑低垂，暗光下的黑瞳仿佛闪着细碎的光，他用这种探究式的神情看人，是一定要听到什么才肯罢休的，“你说对不对，妹妹？”

　　夏柠吸了下鼻子。一开始她还在乎是否会被认出来，现在许之越这副对谁都流连的样子，让她顿觉没有逃避的必要了，迎着他的视线，弯唇说：“哥哥，你有女朋友么？我想跟她交流交流你平时都是怎么……的。”
　　她还是说不出那个字来。

　　许之越微不可察地抬了下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夏柠觉得他的嘴角下降了三个像素点。

　　不是喜欢叫“妹妹”吗？叫你“哥哥”怎么又不开心了。

　　夏柠懒得揣测他，收拾了下东西准备下车，发觉还穿着他的外套，夏柠抬头叫住一条腿已经探出车门的许之越，“许——”

　　他们应该是不那么熟悉。
　　她转而改口：“哥哥，外套待会还你。”

　　许之越脚步没停，走到车另一面，打开夏柠右侧的车门，他举着伞，看向车里穿着他外套的夏柠，“妹妹穿着呗。不然你朋友又要说我闲话。”
　　“……”

　　夏柠和许之越同时出现在包厢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时候夏柠才知道，王一仰组局就是为了许之越。

　　“许之越刚从国外交换回来，正巧他的画上了南市的画展。王一仰，章成他们觉得有必要给这哥办个欢迎会。”时蔚坐在吧台旁边，拍拍夏柠的手背，“章成和许之越从小就玩得好，一条裤子轮着穿，屎尿都沾过，不办这场活动，显得生分了不是？”

　　“微微，”夏柠有点嫌弃：“这话也太糙了吧？”
　　“理不糙啊。”
　　时蔚安慰她：“听章成说，许之越视画画如命，平时连门都不出。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说话是随性了点，别在意。”

　　夏柠看着酒吧饮品单，没说话。
　　“其实，我此次来是带着任务的。”时蔚靠近她说：“我宿舍里那群嗷嗷待哺的小娃娃们，想要角儿的微信，实在不行，就让我偷拍几张照片。”

　　夏柠：“不好吧。”
　　Party还没开始，各玩各的。时蔚拿出手机打算找人了，她回头：“什么不好？”

　　“……这个人。”夏柠皱了下眉，“感觉是个谁都撩一撩的花花公子。”

　　时蔚敏锐捕捉到了八卦的味道，转回身问：“怎么？他撩你了？”
　　“没有。”

　　“这次来就放开玩啊，这大帅逼没谈过恋爱，咱柠宝长得这么好看，勾勾手说不定就能上钩了。”
　　“……”

　　时蔚嘴巴什么时候能把把门呢。

　　夏柠长得很好看，不是一眼惊艳，而是没有攻击性的好看。

　　她五官很精致，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黑长的眼睫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让人感觉她有点疲惫。夏柠眼神永远是冷的，拒人千里之外。再加上不常化妆，大多时候素面朝天，皮肤很白，唇色又浅，看起来没有气血。

　　时蔚想问她是不是太累了，刚开口，调酒师端了一杯乳白色的饮品走了过来。

　　“小姐，有先生给您点了一杯饮品。”
　　夏柠看着冒热气的杯子，轻声说了句：“这么明目张胆要毒杀我了吗？”

　　看她一副惆怅而又决绝的模样，仿佛面前是一杯毒药，而她，视死如归。调酒师没忍住解释：
　　“……小姐，这杯是热牛奶。”

　　“……什么时候改养生局了？”时蔚眨眨眼，抬头找了一圈，发现没人看这边，问调酒师：“谁点的？”
　　调酒师摇了摇头。

　　夏柠看着杯子，不敢动。
　　时蔚看到了在门口跟人打招呼的宋昱，眯了眯眼：“不会是宋昱吧？”

　　门口宋昱的确朝两人走来了。
　　夏柠穿得简单，上身短袖，下身牛仔裤，短袖外面罩了个外套，看起来还是男款。

　　这些不是宋昱在意的，他在意的是夏柠一点都没打扮。

　　时蔚朝他招了下手，语气热情：“宋昱，你这么贴心给柠宝点了牛奶？”

　　“牛奶？”宋昱扫了眼桌上的杯子，扬唇笑了下，也没解释：“这天确实冷得突然。”他看向夏柠，直指重点：“你还真没打扮打扮啊。”
　　“……”

　　夏柠不想跟他讲话，拿起热牛奶来喝了一口。
　　甜的。

　　“柠宝今天很忙的好吗？”时蔚替夏柠说：“上午去舞蹈室兼职，下午去找房子，哪有时间化妆。再说，她不化妆照样好看啊。”

　　她责备地瞥了眼宋昱：“你个大老爷们不知道关心关心夏柠大雨天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去接人，就整坐享其成这出是吧？”

　　宋昱笑了笑，伸手想要碰夏柠的袖子，被她躲开了，“我路上遇到了朋友，聊了一会儿才发现晚了。我跟夏柠发消息了啊，她说有人来接她。”

　　“你简直——”时蔚没说话，夏柠朝她摇了摇头。

　　酒吧音乐声戛然而止，隔了两三秒，换了更加悠扬的音乐。
　　宋昱略感无趣，转身去找朋友了。

　　“柠宝，你就跟古代报恩的姑娘一样。”时蔚感叹：“没遇上好人家啊……这家人总想让你以身相许。”

　　许之越和章成从二楼下来，径直走到沙发前，接着有人给他们让座。许之越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正中，手里转着一支彩铅，不论身边人说什么，他总是心不在焉地回复着。

　　夏柠似乎能通过他的口型判断出他在说什么。
　　“随你。”

　　很久之前，他和夏柠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