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万花白如昼》作家夏至未至

6、危机四伏 古战场深处

　　古战场深处的罡风不曾停歇，卷着焦黑尘土擦过巨大的封印黑柱，发出沉闷的呼啸。

　　青玄长老带着仙门修士退到深坑边缘驻守，金光敛去，古战场重新沉入浓稠的黑暗之中，只剩下阿蘅掌心那团碧色花火，静静照亮石柱底部层层叠叠的符文。

　　阿蘅半跪于黑石地面，素白裙摆沾染上一层薄薄黑尘，指尖一缕浅绿灵力，小心翼翼探进外圈第一道符文纹路。灵力甫一入内，便立刻遭到一股厚重黑暗力量的推拒，一股阴冷的力道顺着符文反扑而来，震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淤积的黑暗力量远比想象之中厚重。”阿蘅收回手，微微蹙眉，“千年永夜，所有被封印禁锢的力量全部堆积在此处，流转几乎停滞，疏导起来阻力极大。”

　　沈砚立在她身侧，垂眸将泛黄兽皮铺在平整的断甲之上，借着花火微光仔细辨认上面寥寥几道朱砂绘制的符文。兽皮年代久远，大半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仅仅记载了外圈三道疏导符文的催动方式，中圈、内圈的符文，全是空白。

　　“兽皮只记下了外圈起手符文。”沈砚指尖点过兽皮上褪色的朱砂印记，“只能先试着催动外圈符文，一点点带动力量循环。若是外圈能够重新流转，中圈符文的规律，或许便能跟着显现出来。”

　　阿蘅轻轻颔首。她抬手，掌心花火分出数十点细碎的碧色光点，一一落在外圈环形符文之上。光点沉入黑石纹路，原本死寂、黯淡的黑色符文，缓缓浮起一层淡淡的暗辉。

　　起手符文亮起的刹那，整根巨大黑柱猛地震颤一下，地底传来一声绵长低沉的轰鸣。滚滚黑气顺着石柱向上奔涌的势头稍稍一顿，少许淤积在纹路之中的黑暗力量，顺着外圈符文缓缓游走起来。

　　成了。

　　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欣喜。

　　只是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多久。黑暗力量在外圈流转一圈之后，撞上中圈层层禁锢符文，直接停滞不前，被牢牢卡住，重新在纹路之中翻涌躁动，黑柱震颤越发剧烈，碎石自柱身簌簌往下掉落。

　　“中圈符文是锁，黑暗力量冲不破禁锢，疏导到这里便堵死了。”阿蘅凝神望着中圈繁复交织的符文，“想要继续疏导，必须寻到中圈符文的开启点位。一旦点错，封印反噬，黑暗之力会瞬间爆发。”

　　沈砚上前一步，目光一寸寸扫过中圈密密麻麻的刻印。他自幼熟读各类上古阵法典籍，又在复仇之时翻看仇敌收藏的大量古籍残卷，对阵法符文本就熟悉。他静静观察符文排布的走向，指尖悬空，顺着符文流转的轨迹慢慢比划。

　　“你看，外圈符文是单向顺行，中圈符文却是两两成对，阴阳相生。”沈砚指尖落在两处紧紧相邻的符文之上，“应当要同时激活一对符文，禁锢才会短暂松开，只激活单道，便会触发反噬。”

　　阿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碧色眼眸微微一亮。

　　“是了，花神古籍之中记载过这类双联封印，需要双力同启。以生机灵力与清和之力一同催动。”阿蘅抬眼看向沈砚，“我的花灵属生机，你的灵力历经杀伐，属于清肃之力，刚好是解开中圈禁锢需要的两股力量。”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一人持花木生机，一人携肃杀清灵，两股力量相辅相成，正是双联符文的钥匙。

　　“我来催动左侧符文，你催动右侧，同时发力。”沈砚握住剑柄，缓缓调动体内残存灵力。仙骨之中，禁术的黑色力量依旧蛰伏，古战场无处不在的戾气时时刻刻引诱它躁动，他只能小心翼翼，只调出一丝纯净的本源仙力，隔绝禁术煞气。

　　阿蘅凝神蓄起一缕碧色花灵。

　　“三、二、一。”

　　两道灵光一绿一浅白，同时精准落在一对双联符文之上。

　　嗡——

　　中圈符文骤然亮起一明一暗两道微光，原本死死锁住黑暗力量的禁锢，真的缓缓松开一道缝隙。方才停滞在外圈的黑暗暗流，顺着缝隙缓缓流入中圈纹路之中，沿着既定轨迹慢慢游走。

　　黑柱震颤慢慢平复，向上翻涌的黑气，微弱地减弱了一丝。

　　初见成效。

　　阿蘅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脸上并没有太多轻松之色。仅仅一对符文，便耗去她不少神魂，中圈这样的双联符文足足有三十六对，要全部依次开启，消耗的力量难以估量。离开灵墟没有花海源源不断供给生机，她的神魂损耗会越来越快。

　　沈砚也好不到哪里去，每调动一次本源灵力，仙骨深处的禁术便跟着隐隐发烫，像是一头快要苏醒的凶兽，随时要冲破束缚。

　　“不能停顿，趁着流转尚未中断，继续开启下一对符文。”沈砚压下经脉之中传来的钝痛，低声开口。

　　二人配合，一道接着一道激活中圈双联符文。

　　一绿一白两道灵光不断交替落在黑石符文之上，中圈符文依次亮起，原本淤积厚重的黑暗力量，顺着层层纹路慢慢流转，朝着最底部的内圈阵眼缓缓流去。笼罩在深坑上空的黑雾，肉眼可见淡去了薄薄一层，遥远的永夜空际，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微光。

　　守在深坑之外的青玄长老一直留意着深坑之中的动静，看见天幕之上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淡光，浑浊的眼底掠过震惊。

　　竟然真的有效。

　　可这份转机之下，危机也在悄悄酝酿。

　　封印黑柱最底部，内圈阵眼的深处，那一道方才缓缓睁开的漆黑眼瞳，此刻瞳孔微微收缩。不断疏导流动的封印力量，惊扰了沉睡在此地的上古凶煞。一缕缕几乎无色的极淡黑气，顺着内圈符文的缝隙悄悄溢出来，无声无息缠上正在催动符文的二人脚下。

　　阿蘅与沈砚全副心神都放在中圈符文之上，一时没有察觉。

　　第三十二对符文顺利点亮，只剩下最后四对。

　　沈砚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体内灵力几乎透支，仙骨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压制禁术耗费了他大半心神。阿蘅的脸色已经苍白近乎透明，周身浮动的花瓣微光，比方才暗淡许多，掌心的碧色花火摇摇欲坠。

　　“还有最后四对。”阿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撑过去，中圈便能完全打通，黑暗力量可以顺利抵达内圈阵眼。”

　　沈砚轻轻点头，正要调动灵力，脚下一缕悄无声息的黑气猛地缠上他的脚踝。

　　一瞬间，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凶煞之力顺着小腿直冲而上，狠狠撞击他仙骨之中压制已久的禁术。

　　“呃啊——！”

　　沈砚身子猛地一颤，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漆黑，被强行压制的禁术之力轰然爆发，滚滚黑色煞气自他体内汹涌席卷而出。这股力量比上一次失控更加狂暴，裹挟着上古凶煞的气息，直接冲击封印黑柱。

　　“沈砚！”阿蘅心头大骇，立刻伸手想去渡花灵安抚，可溢出来的那一缕凶煞黑气，同时缠上了她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经脉，阿蘅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手中碧色花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原本已经打通大半的中圈符文，受到两股狂暴力量冲击，亮起的光芒一片片熄灭，流转起来的黑暗力量瞬间失控，在纹路之中疯狂冲撞。

　　整根巨大的封印黑柱剧烈晃动，碎石大块大块崩落，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片古战场。

　　内圈阵眼的封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一声低沉、古老、带着无尽暴戾的嘶吼，自地底深处响彻而起。

　　缝隙之中，巨大漆黑的利爪缓缓伸了出来。

　　被封印千年的上古凶物，挣脱了第一层禁锢。

　　深坑之外，青玄长老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站起身，高声大喊：“不好！凶煞要出世！”

　　无数浓稠的黑气自阵眼裂缝疯狂喷涌而出，古战场四周散落的残魂受到凶煞气息牵引，全部疯狂嘶吼起来，朝着黑柱下方汇聚。

　　沈砚半跪在黑石之上，浑身被黑雾包裹，残存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消散。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看向身侧的阿蘅，声音嘶哑破碎：“阿蘅……快走……不要管我……”

　　阿蘅没有后退。

　　罡风吹起她素白衣裙，漫天细碎花瓣自她周身浮起，明明神魂已经濒临透支，她却一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上沈砚被黑气笼罩的脸颊。碧色的灵光不顾一切涌入他的神魂。

　　“我说过，一同寻破晓之路，我不会独自离开。”

　　她抬眼望向地底不断扩大的漆黑裂隙，望着那只不断向外伸展的巨大利爪，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份温柔而坚定的决意。

　　“封印还没有完全崩碎，尚有机会重新稳住。沈砚，看着我，不要被凶煞与禁术吞噬。我们还要回到灵墟，看漫山繁花盛放，愿与万花共同昼。”

　　温柔的声音穿透狂暴嘶吼与呼啸罡风，落进沈砚混沌的意识之中。

　　深坑之外，青玄长老已经率领一众仙门修士捏破法诀，金色灵光冲天而起，随时准备出手镇压出世的上古凶煞。

　　一边是失控的禁术，一边是冲破封印的上古凶物，摇摇欲坠的永夜黑柱，前路陡然坠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