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图穷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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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头儿你怎么了？”老周最先发现不对。
姜恋的脸上唰的褪去一层血色，视讯会议另一头的费子枫抬手抚了抚耳机，迟疑道：“刚刚走过去的是Aries么？”
老周：“那是谁？”
祁思明：“老大认识？”
他们同时扭头，盯着屏幕里的费子枫，但费子枫嘴严不语，只是一贯的微笑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正当这时，秘书过来叩门，请他们前往会议室。
姜恋敛回视线，很短促地笑了下：“没事，不用担心。”
老周努力扯起嘴角：“头儿你真该看看自己脸色。”
“什么脸色。”姜恋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脚，垂头抱起电脑：“老子今天如花似玉！”
因为场合特殊，姜恋终于放弃了他那花里胡哨瞎几把穿的穿衣风格，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
白衬衫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褶皱，下摆乖巧地扎在笔挺的西裤里，耳钉戒指项链都收了起来，只保留了左腕上一条细银链点缀，整个人利落清爽，往台上一站，很像那么回事。
趁着秘书调试多媒体，姜恋目光快速扫过参会的人。
投资评审委员会的五名董事已经就位，姜定首席，赵总和钱总分列姜董两侧。
坐在徐既白对面的章副总颇为年轻，手里娴熟流畅地转着一支笔，支颐望着刚启动的大屏，像在走神。
而徐既白没有抬头，正飞快翻阅项目书。
键盘声停，祁思明不动声色地戳了戳老周：“我跟你说……”
“我好像知道那人是谁了。”
他声音发虚，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
笔记本被电脑转了个角度，正对着老周，老周皱眉，“这人连维基词条都有？”
Ares White Xu，徐既白，Vantierre Capital Partners（VCP）科技与工业并购业务联席负责人……
一目十行地看完，老周略讶异：“……三年就成了顶级私募公司合伙人，还是从投行转职的，大神级别的青年才俊啊！”
“那不是重点。”祁思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屏幕，“你看他的学校。”
“怎么了？这不是金融大佬的标配学历吗。”
“……我记得之前小费提过一句，老大的前男友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祁思明语不惊人死不休，而老周真的被他惊了个半死。
“这，这……所以在医院里，头儿介绍那人是自己男朋友，不是神志不清，是真的？”
祁思明的表情同样凝重：“不是我妄自菲薄，但这人都特么站在华尔街食物链顶端了，是谈笑间几十亿美金灰飞烟灭的大神啊……”
他转过头，眼神幽幽，“在这里驻金身，不觉得庙小么？”
明亮的顶灯关掉，只保留了淡白的投影灯。姜恋看到台下所有人都望向大屏幕，包括徐既白。
姜恋不得不承认，四年过去，徐既白变了很多。
如果说读书时的他身上还带着清贫的窘迫，像是一块天然易碎的清玉，或是一只被困在网中的天鹅。
那么现在的徐既白，已然把自己打磨成了光华璀璨、无懈可击的黑钻，即便再低调，也依旧无法掩盖清贵的气质。
分手之后，即便姜恋不想听到徐既白的近况，也总是会从各种边边角角听到他的消息。
原因无他，徐既白的职业生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晋升的速度简直像是坐火箭，几乎成了每个人口中的怪物。
听之前的共友说，想要约徐既白出来简直难如登天，他手里永远同时压着四五个案子，简直不知道这种持续的高强度下，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恋并不吃惊，他一早见识过徐既白近乎自虐般的自律，但也正因如此，姜恋简直无法想象，徐既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任何理由，不可能有任何理由。除非徐既白想报复他。
不能再想了，姜恋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徐既白的影子从脑海里赶出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不不怂！”祁思明直勾勾盯住台上，攥紧拳头鼓劲，然而声音却有点颤：“朋朋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然而第一头豺狼不是徐既白，是直管市场和销售的副总章意。
他不转笔了，把笔抓在手心，随意抬了抬手，“抱歉，打断一下。”
“据我所知，现有的术中超声已经能满足大部分观测需要，就算病灶产生微小的偏移，医生依靠经验也并非束手无措。”
他把项目书合上，指尖轻轻点着封面上的烫金字体。
“有必要花大价钱搞出一个新设备么。”
会议室内，只有中央空调输送冷气的轻微声响，气氛有些微妙。
姜定在弥漫的热气中，喝了口大红袍：“没事儿，你们有问题都尽管提问，不用管我。”
祁思明小声嘟囔：“虽然章意说的是事实，但我听着还是很不爽。”
耳机里传来费子枫的声音：“资本的合理傲慢。”
姜恋的目光扫过台下，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
“髓影可以观测多种病灶，但从设计之初，它只为一个器官而诞生。”
“大脑。”
人类的大脑精密而脆弱，截至目前，科学家依旧无法解释为何这样一个由水、脂肪和蛋白质组成的器官，会支撑起心脏的搏动、呼吸的涨落，飞出诞生于虚空中的语言、思想甚至感情。
它像是神赐的、无法拆解的礼物。
但同样，由于这份无法拆解，脑手术一直是风险极高的术种。像脑干这样的生命中枢，穿刺偏差超过一毫米，甚至可能致命。
姜恋的笑意收起，明丽的眼尾在投影明暗的交界处拉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全球每年约有两千余万次神经外科门诊，一千多万例需手术干预，其中大部分是脑部手术。”
“此数据之外，中低收入国家未被满足的手术需求高达五百万例。”
“正如章总所说，需求量如此巨大的手术术种，成功率却很大程度上依赖医生的个人经验。对大多数患者来说，手术就是一场豪赌。”
“髓影致力于提高术中观测精度，不仅仅是要做医生手中的利器，更想成为的，是每位患者上赌桌前手中的王炸。”
老周：【MD我觉得咱们耽误了头儿搞传销……】
祁思明：【我妈再也不能说我穷得像要饭的了，我明明在为全人类的疾苦要饭！！！】
费子枫：【有点出息，老板没想让咱们一直要饭。】
“不否认髓影技术拥有广阔的蓝海，但——”章意话音一转。
“需求并不等同于市场。若论技术，iMRI已经发展到毫米级，但高昂的价格依旧令大多数医院望而却步。”
“从经济效益考虑，会选择髓影的医院会有多少？”
“乐观估计，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问题一经抛出，空气沉寂，紧接着，小声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姜恋缓慢吐出一口气，“章总可以估算一下，从研发到组建原型机的三年间，我们投入了多少资金？”
章意心算极快，估出了一个数字。
姜恋也报出一个数字。
“怎么可能？”
“是的，想必章总也看出，我们的资金根本不够研发造价动辄千万的新设备。”
姜恋此言一出，章意就顿住了：“那你们——”
“于是我们换了思路，尝试在已有的术中超声设备上进行封装试验。”
章意一瞬间明白了姜恋的意思。
如果把超声设备比作相机，髓影就是特制镜头。虽然获利不及动辄百万千万的医疗器械，但需要的投资更少，风险也小了许多。
年轻人有理想有追求，又是姜董的亲戚，小打小闹也没什么。
章意几乎是当机立断，手中笔转了一圈，向后靠在椅背上，笑道：“没有意见，我支持注资。”
然而话音刚落，另一道冷淡清冽的声音响起。
“诸位对髓影的价值判断，恐怕不大合理。”
姜恋白皙的额角跳了跳，望向声音的来处。
或许由于做惯了决策者，虽然年轻，但徐既白的气质与同龄人已经截然不同。“我靠。”祁思明一哆嗦，不可置信：“他就这么明晃晃的针对老大？会不会太明显了！”
已经倒向姜恋战线的章意转头道：“不可能，我算过了，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上一份报告。”
徐既白迎着众人目光，起身走上台，微微俯身操作电脑。
裁剪优良的深色衬衫下，是平阔利挺的肩背，姜恋鼻尖里猝不及防擦过一股清冷的冷杉香气，正要偏头避开，徐既白已经打开文件，直起了身。
屏幕之上，赫然是一份尚未完成的备忘录，标题是：《SonoNex Medical Pte. Ltd.（声联医疗）收购草案》。
一级战斗状态的姜恋：“……”
他不窘迫、也不愤怒了，愕然地沉默，半晌才震惊道：“……医疗器械公司收购？”
步子跨得太大，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丝恍惚。
徐既白枕干而寝吞炭漆身卧薪尝胆，成为行业大拿，难道背后的真实目的是复仇，要把他家搞破产？
那未免太恨了！
台下姜董事长和他两位亲信的神色却忽然明朗起来，就连章意都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闭上了想要反驳的嘴。
盛凯集团两年前就打算逐步进军医疗领域，但一直没有合适的突破口。国内挂牌的小公司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真正的优质资产，又只在特定客户群体内低调进行。
盛凯花了大心思挖徐既白这样的大神回国，也有想借用人脉和消息网的意图。
“时间仓促，来不及完成后再呈披览，借这个时机先跟各位通气。”
徐既白调出一张图表。
SonoNex是一家总部设在新加坡的医疗器械公司，产品覆盖神经监测、术中超声、脊柱内镜等多条生产线，业务遍布欧洲、东亚、东南亚、拉美等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姜恋、祁思明和老周的眼睛同时簌然一亮。
“术中超声只是SonoNex生产线中的一条，为了髓影收购这么大的公司，会不会过于激进？”章意插嘴道。
徐既白：“如何让SN盈利，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他微微垂下眼，望向姜恋，“而你要考虑的是，你们团队想为髓影开拓怎样的市场？”
徐既白的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信服他能做到。
“我……”
心脏剧烈鼓动，甚至有些像咖啡因过量的兴奋。
没有丝毫可以犹豫的，姜恋抬眼：“我们想为髓影配备实体。”章意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徐既白颔首：“姜董，我提议让髓影的负责人，加入到SN收购案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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