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路栖野

5、简学长，念旧了？ “边渡……

　　蒋汝乔：“当然是去阻止！”

　　不等卢影拉住蒋汝乔，她已经举起手机打开了录像，走到抽烟的那桌旁边。

　　简叶、边渡对视了一眼，边渡朝卢影递了个眼色。

　　“你好，这里贴了禁止吸烟的标志。”蒋汝乔说。

　　男子挺着大肚腩，肥胖的手夹着烟，抬眼扫了一眼蒋汝乔：“咋了，我吸口烟还碍着你了，这店是你的吗？管这么宽。”

　　男子猛地站起身，吐了一口烟在蒋汝乔脸上，蒋汝乔被男子突然的动作吓到，肩膀却骤然受了力，被卢影拉到身后。

　　简叶、边渡站到男子身前。

　　简叶略带震慑地说：“这里有监控。”

　　边渡则站在简叶旁边，俯视着男子。

　　男子眼见对方不止一个小姑娘，加上边渡又人高马大，也不再造次，瞪着蒋汝乔“嘁”了一声：“不和你计较。”

　　走出店的时候蒋汝乔闷闷地说：“气都气饱了，没心情。”

　　卢影在旁边哄：“算了算了，我们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蒋汝乔看了一眼卢影，没理他，她有些怪卢影，卢影总是这样，像在和稀泥。

　　几人又在老街晃荡了好一会，直至落日西沉，简叶和边渡准备启程回市里了。

　　蒋汝乔正挥手要同简叶、边渡告别。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几步跑到简叶、边渡前。

　　她对着简叶说：“简师兄，我和边师兄说几句话。”

　　简叶愣了一下摆手：“也不用特意和我说……”

　　蒋汝乔冲简叶神秘地笑笑，和边渡走到一旁。

　　蒋汝乔看了看不远处等待的简叶，夕阳橙黄的光映照在简叶白皙的脸上，像罩上一层纱。

　　“师兄，你啥情况？”她脸上浮现出八卦的表情。

　　“什么啥情况？”边渡问。

　　“你和简师兄呀。”

　　“就……”边渡挠了挠头，“没啥情况。”

　　“咦？”蒋汝乔插着手，眼神狐疑地打量着边渡。

　　“我可看出来了，”蒋汝乔笑得贼兮兮的，“师兄你呢，家境又好，人又帅，又有学识，放心大胆追呀！”

　　“我看好你。”蒋汝乔冲边渡眨了眨眼。

　　边渡低头一笑：“现在确实没情况，不过……”

　　他想到了简叶手腕上的伤痕，脸上的表情温柔又掺着点忧伤：“不过，我要等着那一天。”

　　“那一天？”蒋汝乔不明所以。

　　“等着他放下芥蒂，心墙倾塌的那一天。”

　　不远处的简叶看看东看看西，似乎对边渡那边的情况毫不在意的样子，余光却总是忍不住探过去。

　　“他们聊什么呢。”简叶心想。

　　听了边渡的话，蒋汝乔似懂非懂点点头。

　　边渡收了脸上的表情，看向蒋汝乔：“当上记者了，以后可要好好干，别忘了我们新闻部的初心啊。”

　　蒋汝乔得意地笑笑：“那当然，我现在啊正磨刀霍霍准备大展拳脚呢！”

　　边渡看着眼前这充满拼劲的师妹，点了点头：“不错，加油。”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今天这样的事情……”

　　边渡张了张嘴，最后说：“安全比较重要。”

　　蒋汝乔点头：“我明白的师兄，你和简师兄回吧，我和卢影再随便逛逛。”

　　“那再见了。”边渡朝她挥手。

　　“拜拜拜拜，开慢点啊，路上小心。”蒋汝乔朝他挥手，走回卢影身边，迈巴赫在他们眼前疾驰而去。

　　起风了，树叶被吹得在地上翻滚，终于飘飞起来，顺着长风飞到简叶手中。

　　简叶握住了手里的树叶，喃喃：“被风吹进来了。”

　　树叶早已枯败，脆弱的纤维在叶身蔓延。

　　“要关窗户吗？”边渡往简叶那儿看了一眼，问。

　　“不用。”简叶把手微微探向车窗，那片枯叶就随风而去。

　　天渐渐黑了，夜晚压了下来。

　　今天的普法做得很顺利，边渡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

　　简叶靠在座椅上，又想起那天边渡说的话。

　　“我们可以慢慢来，简叶。”

　　“至少，也不要回避我。”

　　慢慢来，慢慢来……

　　他们真的可以慢慢来吗？

　　简叶想着，在夜色之中悄悄回眸。

　　路灯鹅黄的暖光映在边渡脸上，随着光影的变幻在他脸上浮动，从高挺的眉弓到挺立的鼻梁，再到饱满的颔。

　　十年过去了，边渡更显英俊逼人。

　　“还和以前一样帅啊。”简叶在心里忍不住想。

　　黑暗中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腕上的细疤。

　　慢慢来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告诉他……

　　蒋汝乔和卢影坐在车里。

　　“汝乔……”卢影率先发话。

　　蒋汝乔接过话：“卢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早就想和你谈谈了。”

　　蒋汝乔和卢影的处事方式大相径庭，两人心里都有些想法，却都心照不宣。

　　“我知道我这样做有些冲动，”蒋汝乔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就是要有人站出来，情况才会有所改变。”

　　蒋汝乔语气不太好，卢影的情绪被她说得也有些激动。

　　“我不是说你不能站出来，我的意思是人要审时度势……”

　　“卢影，你知道今天那个人为什么那副态度吗？”蒋汝乔突然发问。

　　卢影一时无话。

　　“因为在他眼里，我是弱势的人。”蒋汝乔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认定了我身处弱势就不敢站出来，所以才那样有恃无恐。”

　　“卢影，”蒋汝乔的声音变得低哑，“人要审时度势，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做不到。”

　　简叶和边渡一起坐电梯上了楼。

　　边渡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简叶却站在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

　　边渡回过了头：“简学长，是在等待报酬吗？还是……”

　　他凑近了简叶：“舍不得回家？”

　　简叶听了这话转头就要走，手臂却被边渡拉住。

　　“干什么？”简叶问。

　　“当然是感谢你，陪我跑了一整天，累了吧？”边渡适时地松开了简叶的手，“进来坐坐？”

　　门锁被打开了，“咔嚓”一声，边渡敞开了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简叶坐在边渡客厅的沙发上，有些正襟危坐。

　　这样的紧张令他苦恼，简叶搞不懂在边渡面前自己为什么总会这样，明明十年前……

　　而同样是前任相见，边渡的举止总是自然舒畅，这让简叶觉得自己在无形之中落了下风。

　　边渡的家与简叶截然不同，虽然边渡才搬进来没多久，但看得出来这个家的主人很热爱生活，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落也都放了装饰的物件。

　　简叶瞄了一眼，在书柜上看到了一张照片，觉得有些熟悉，正想仔细看去，视线却被边渡宽阔的胸膛挡住了。

　　“喝点儿？”边渡从冰箱里拿出纯果汁，放到桌上。

　　简叶却站起身，微微侧身，目光擦过边渡的臂膀看到了柜子上的照片。

　　那是他和边渡大学时拍的合照，边渡用相框把照片裱了起来。

　　照片里，简叶穿着毕业服，手里捧着花，边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对着镜头青春洋溢地笑。

　　看着照片，简叶有些出神。

　　十年前啊……

　　他的心莫名一阵酸涩。

　　边渡顺着简叶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转回头看向简叶，语调轻佻：“简学长，念旧了？”

　　简叶却伸手指向柜子上的一瓶酒，说：“我要喝那个。”

　　边渡看了那瓶酒，愣了一下，笑道：“专挑贵的喝啊，简叶。”

　　“不行吗？”简叶反问。

　　“当然可以。”边渡走进厨房，拿出两个玻璃杯，摆到简叶眼前，“只要你喝不醉。”

　　边渡这句话一语双关，简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胜负欲，按住了玻璃杯沿，对上边渡的眼：“你简学长千杯不醉。”

　　简叶把自己喝得有些醉了，他的酒量其实不算太好。

　　他的嘴唇靠在玻璃杯的杯沿，嘴里头不知道嗫嚅着什么。

　　边渡没醉，只是坐在简叶对面，看着他。

　　“边渡……”简叶突然说。

　　“我在呢。”边渡站起身拿了块毯子出来盖到简叶身上。

　　简叶却一把拉下毯子，丢到边渡头上：“你臭不要脸！”

　　边渡扯下毯子，重新盖回简叶身上，边盖边嘟囔：“还说千杯不醉，以为过了十年你酒量进步了呢。”

　　“我千杯不醉！”简叶突然又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继续倒酒。

　　边渡按住了酒瓶：“别喝了简叶，我承认你千杯不醉，我输了我输了。”

　　他一把扶住了喝得东倒西歪的简叶，简叶却突然在身上摸索，一边摸一边问：“我烟呢？”

　　他摸了半天没摸到，看向眼前的边渡，质问他：“你是不是又偷偷把我的烟没收了！”

　　边渡一手扶着简叶，一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发誓我没有！”

　　说完，他又无奈地说：“不过简叶，抽烟伤身啊。”

　　简叶却不再理他，一把推开边渡摇摇晃晃朝前头的柜子走去，拿下了柜子上两人的照片。

　　边渡走到简叶旁边，双手虚扶着简叶，心想这家伙酒品和以前一样差。

　　简叶手指头搭在那张照片上，那是张毕业照，没记错的话是简叶他们学院拍毕业照的那天，别人用相机帮他俩拍的。

　　一滴泪水突然掉落到照片上。

　　简叶抬起了头，看向边渡：“边渡……你脸皮这么厚……当时怎么不拉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