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路栖野

4、好痒…… “我怎么不

　　简叶躺在床上，侧了个身。今天是边渡搬来做他邻居的第七天。

　　简叶原以为按边渡厚脸皮的个性，这些天应该会不定时地来找他。

　　没想到边渡没有。

　　只有在他出门准备挤地铁上下班时，边渡才会出现在楼房或者医院的大门外，甩甩钥匙示意简叶上他的车。

　　其余的时候，他们就好像真的只是普通邻居，甚至是不串门的那种。

　　这让简叶觉得，边渡吊儿郎当的脾性虽然没变，但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想着想着，简叶就睡着了。

　　梦里，爸爸暴怒的脸孔在眼前不断放大，简叶张开了稚嫩的手臂，护在妈妈身前。

　　身后的妈妈不甘示弱地大声喊着爸爸的名字，爸爸伸掌用力推向妈妈，小简叶伸手去拦却被爸爸一掌撂倒了。

　　简叶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冲向他，他瞬间惊醒。

　　“呼，呼……”

　　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简叶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他在枕头边摸索一番，举起手机，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半。

　　简叶躺回床上，想强迫自己入睡不要耽误了今天的早班。然而他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缓慢想起来今天是周末。

　　简叶没有了睡意，干脆爬起来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然后去阳台抽了根烟。

　　抽烟的时候他七零八碎想着许多事，刚才的那场梦，还有医院里魏哲推他的力道，以及……边渡说的话。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慢慢和我说，我愿意听。”

　　或许，或许真的可以和他说……

　　烟头的火光熄灭的时候，手机界面弹出了一条短信，是边渡发来的。

　　-吃早饭了吗？我今早的粥煮多了，想请你帮我分担一点。

　　简叶回了个“没吃”，边渡那儿很快来了消息。

　　-那我来你家门口？

　　-行。

　　简叶放下手机，迅速洗漱完换了便衣。其实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尽管身为医生他知道不吃早饭的坏处。

　　简叶打开房门的时候边渡已经端着一小锅粥站在外头了。

　　“早啊简叶。”边渡朝他笑，看着很有精神的样子，随后他举了举手里的小锅，“我可以进来吗？”

　　简叶给边渡让开了路，关了门。

　　“哇，”边渡迈了进去，“简叶你家，走的是监狱风吗？东西放哪儿？”

　　简叶给边渡指了指餐厅的方向，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家。

　　他一直很忙，无论是先前当主任医生还是后来被转到急诊科，这么一来也就没有什么心情和精力装饰自己的家。

　　简叶昨夜惊醒的时候没有什么睡意，现在反而有些困了，他揉了揉眼睛走进餐厅，正想和边渡说“放完了就滚”，边渡却已经拿出碗勺盛好粥端到他面前。

　　“尝尝，炖了好久。”

　　看着边渡亮晶晶的眼睛，简叶竟然有些于心不忍，接过了边渡手里的粥，喝了一口。

　　这一喝简叶的眼睛就瞪大了——震撼美味！

　　但他面上保持着平静无波的样子，一股脑喝了一整碗，最后矜持地放下碗勺。

　　“那个……”边渡的声音响起，简叶循声而望看到边渡掏出了手机。

　　“这个地方，你熟吗？”边渡问。

　　简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乔港老镇，就在澜阳市旁边，他偶尔也会去逛逛，还算熟悉。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边渡两只眼睛水汪汪、直勾勾地看着简叶：“明天你有时间吗？能不能带我去一下。”

　　简叶看着边渡的样子情不自禁答应了，待他应承下来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边渡这家伙，前两天那副模样，今天在装什么乖？

　　边渡却等不及他反悔，一锤定音：“谢谢你简叶，那明天早上九点吧，来我家吃早饭。”

　　说完也不等简叶反应，边渡拎着已经空了的小炖锅起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提醒简叶：“九点，别忘了。”

　　简叶一阵头大，不知道边渡去乔港想干嘛。

　　他看着桌上的碗勺，刚咽下的粥在胃里暖暖的，熟悉的手艺啊……

　　简叶开始期待明天。

　　一阵煎蛋的香味飘出房门。

　　“好香。”简叶在心里默默说，边渡家的门敞开着，简叶敲了门走进厨房。

　　边渡系着浅蓝色围裙，手里正拿着黑胡椒给锅里的炒蛋调味。

　　简叶走到边渡旁边，边渡转头看了一眼简叶：“来了，你爱吃的炒蛋。”

　　他盛出炒好的鸡蛋，又打了一个在锅里，蛋清一下凝固，马上被热火镶出一层焦脆脆的边。

　　边渡利落地把煎蛋放在盘子上，然后从烤箱里拿出了烤吐司，又往圆盘里放了生菜和培根。

　　简叶站在一旁，觉得这样干看着不太好，问：“那个，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边渡利落地回复他。

　　说完边渡向前直直举起双手，简叶以为他在耍宝，有些不明所以。

　　“帮我脱一下围裙。”

　　简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就对边渡的请求言听计从，明明他自认没有理由帮边渡脱围裙。

　　他走到边渡身后，解了系在他背后的蝴蝶结，随后绕到边渡身前。

　　面对着简叶，边渡微微俯下了身。

　　简叶的手指搭上了边渡后颈上围裙的带子，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边渡的皮肤。

　　好痒……

　　围裙细细的带子擦着边渡的耳尖被取了下来，简叶大概喷了香水，小臂经过边渡脸颊两侧的时候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

　　两人吃完早餐，边渡拿了钥匙和包，他的手指环在钥匙扣里，车钥匙旋转木马一样顺着他的指节转。

　　“出发喽！乔港老镇。”

　　简叶坐上了边渡的车，问：“你去那儿要干什么？”

　　“哦，”边渡一边应着一边系上安全带，“想去那儿做法律志愿。”

　　他边说边启动引擎：“那儿是老镇，老人多而且和外界的沟通也少，应该缺乏法律咨询的途径。”

　　边渡踩了油门，转头笑着看向简叶：“我去做做免费普法，看看能不能帮到一些人。但那一片看着挺绕的，所以就想问问你对那儿熟不熟悉。”

　　“哦……”简叶没想到边渡去乔港竟然是为了做法律志愿，忍不住侧头多看了边渡几眼。

　　该说不说这货平时虽然不着调，但做起正事来确实让人觉得很可靠，尤其是……

　　尤其是他喜欢的法律。

　　乔港不大，但被支离破碎地分为了好几块小区，还有一些弯绕的老巷，里头住的都是老人。

　　“小区都跑完了，那就剩老巷了。”简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边渡拿出纸巾递给简叶：“麻烦你了简叶，老巷是最重要的，那儿住的几乎都是老人，得让他们知道怎么利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

　　简叶接过边渡递过来的纸巾，抽了一张出来却没拿来自己擦，而是给了边渡：“你也擦擦吧。”

　　边渡接过了简叶的纸巾，甩了甩：“谢了。”

　　简叶又陪着边渡走完了老巷。如边渡所说，老巷里头确实住着许多年迈的老人，他们遭遇不公却不知道如何捍卫自己，只有在边渡为他们讲解法律的用处时才如梦初醒地频频点头。

　　老人们的耳朵不好，时时有不明白的地方，但边渡都相当有耐心地为他们讲解，而简叶则是在一旁静静地听。

　　边渡的业务非常熟悉，叫人一看就知晓他常常做这些公益。

　　等到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乔港老镇靠海，港口有许多出海的渔船，因此，乔港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庙宇，保佑渔船出海平安。

　　两人从老巷出来，经过了一间寺庙。

　　简叶停了下来：“我进去拜一拜。”

　　边渡已经做完了普法工作，干完正事他身上那股随性不羁的气质又回来了。

　　他止步挑眼看了简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习惯？”

　　简叶没搭话，抬腿迈进庙宇，边渡和他一齐迈了进去。

　　庙里的香炉上插着高高低低的香，简叶拿了一柱。

　　一旁的边渡说：“也给我一柱。”

　　简叶递给边渡一柱，边渡接过香，朝着神龛拜了下去，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整个人沉静又虔诚。

　　简叶也朝着神龛深深拜了几拜，在心里头默念：“但愿世界病痛消散。”

　　两人把香插在了香炉上，走出寺庙。

　　“师……师兄？”

　　一阵声音从简叶、边渡身后传来，二人双双扭过了头。

　　蒋汝乔手上拿着个单反相机，相机配了带子，挂在她的脖子上。

　　“真的是你诶师兄！”她蹦跳着跑到边渡身边。

　　“好久不见。”边渡有些意外，很有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蒋汝乔把目光挪向简叶：“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简叶，简单的简，叶子的叶。”边渡介绍。

　　“你好！”蒋汝乔热情地伸出手。

　　“你好。”简叶也伸手与她相握。

　　蒋汝乔很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叫蒋汝乔，大学的时候和边师兄是同部门的，新闻部。”

　　简叶微笑着：“我和边渡本科也是一个大学，怎么没见过你？”

　　“啊！”蒋汝乔很惊喜，看看简叶又看看边渡，“原来你们本科是一个大学啊，毕业这么久还能一起出来玩儿，关系真好。”

　　“啊，”简叶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也就一……”

　　他的“般”字还没讲出来，蒋汝乔突然想起来还没回答简叶的话，蛮横地打断了他：“我呀，我大一的时候边师兄都研二了，不过师兄后来好像是出国进修了。”

　　简叶看向边渡，边渡正看着他。

　　边渡耸了耸肩：“本科毕业后太无聊，顺便考了个研。”

　　“然后顺便又出了国？”简叶笑着问。

　　“嗯。”边渡笑着点头。

　　简叶、边渡大学本科毕业后就不联系了，俩人重逢后也都默契地没提那段时间的事情。

　　“你怎么也来了乔港？”边渡转移了话题。

　　蒋汝乔晃了晃手中的单反相机：“我来采风呀，捕捉些灵感回去写稿子。”

　　“写稿子？”

　　蒋汝乔从包里翻出了她的工作证：“我现在可是记者了！”

　　“汝乔，我找到了！”远处传来一声男音。

　　“我来啦！”蒋汝乔抻着脖子回道，她朝简叶、边渡招了招手，“我男朋友找到一家很好吃的菜馆，师兄你们也来一起吃吧，我请客！”

　　边渡没接话，看向简叶，蒋汝乔见边渡看向简叶也跟着看向简叶。

　　简叶本想婉拒，但看蒋汝乔目光灼灼觉得有些盛情难却，于是就答应了。

　　三人和蒋汝乔男朋友碰了头，几人打过招呼后挑了位置坐下点菜。

　　菜上齐了，蒋汝乔率先拿起筷子：“别客气别客气，我要开动咯！”

　　她扒了一口米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米饭熟度正好，红烧肉的火候也恰到好处，肥瘦相间，咸香的汁水挂在每一丝肉丝上。

　　蒋汝乔吃美了：“美味！”

　　卢影坐在一旁，看着蒋汝乔，有些无奈地对简叶、边渡笑笑。

　　边渡没什么表情，毕竟以前共事过，他对蒋汝乔的个性也了解。简叶则是笑着摇摇头，他觉得蒋汝乔身上充满了生命力，他并不介意。

　　蒋汝乔吃着吃着却安静了，一股烟味在店里弥漫开来。

　　随后她放下筷子，东瞧瞧西瞧瞧，在店家的墙壁上看到了“禁止吸烟”的标识。

　　她“唰”地一下站起了身，卢影拉住了她：“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