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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踏上古时旧路,寻找失散的你 第二天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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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出发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窗户缝里渗进来的一线灰白色的光。林屿川走出密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林墨寒跟在他后面,那卷旧纸被他折好收在袖中,贴着手腕内侧。
两个人从城堡侧门走出去,穿过还空无一人的街道。暗红色的星光已经淡了,天光正在从城墙上方一点点漫过来。路上没有试炼者,连泣影留下的黑渍都被早上的风吹得干裂,碎成一片一片的暗色痕迹。
走到西城门裂口时,林屿川停了一下。
裂口还是昨天那个样子,石砖从内部被推开,断口参差。他跨过裂口。脚下那条路还在,石砖铺成的路,颜色比昨天更深,表面被晨光一照,露出细密的裂纹和深浅不一的磨痕。
林墨寒站在裂口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像是辨认什么。
“怎么了?”
“没事。”林墨寒说,“只是觉得……这条路我好像走过。”
“哟,你也觉得走过啊。”林屿川说,“那咱啦闭上眼睛顺着肌肉记忆走吧,到时候‘扑通’摔一下就不觉得了。”
林墨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迈出第一步。脚踩在石砖上的那一瞬,脚步顿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停,直接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林屿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林墨寒跟在半步之后。
“你上次一个人走的时候,”林墨寒忽然开口,“走到哪了。”
“那排房子的尽头。”
“那你今天带路,能带对地方吗。”
“你跟着我就行。”
“你上次走到一半就回去了。”林墨寒说,“这算走过?”
林屿川回头瞪了他一眼。林墨寒面无表情地看回来。林屿川转回头继续走,走了两步之后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你走前面”,林墨寒没动。
路两侧的灰色里开始出现轮廓。先是矮墙,然后是屋脊,然后是断了一半的门框。那些破旧的房屋从灰色里一点一点浮出来,一排一排地立在路边,没有门窗,只剩下骨架。
林屿川走过那些房屋时,脚步依旧平稳。林墨寒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两侧的废墟上,忽然停了一下。
“那个门框。”他说。
林屿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一处只剩半边门框的房屋,门框上挂着一截很旧的布条,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样了,但形状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
“怎么了。”
“没什么。”林墨寒说,“就是觉得那布条好像在哪见过。”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开始变窄,石砖从三排并成两排,最后变成了一条只有两个人宽的小径。小径两侧的灰色空间变得更浓了,不再是模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路开始下沉,石砖一层一层地陷下去,缝隙里渗出了一层很薄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林墨寒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层粉末。
“不知道。”
“你上次走到这里了吗。”
“没有。上次我只走到那些房屋就回去了。”
“那你怎么知道要往这里走。”
“我不知道啊。”林屿川摊了摊手,“走错了就回去呗。”
林墨寒站起来,没再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小径走到尽头的时候,路消失了。
不是断了,不是拐了,而是直接没有了。脚下的石砖在某个位置突然停下,前面是一块平坦的空地,没有铺砖,也没有长草,就是一片很干净的灰白色地面。
空地尽头,是一段城墙。
城墙不高,只有正常城墙的一半高度,顶部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削掉了一截。墙体向两侧延伸出去一段距离,但很快就断了,像是被人从两端切断,只剩中间这一段还立着。城墙中央嵌着一扇城门。
城门是木头的,包着铁皮,铁皮上锈迹斑斑,但整体结构还完整。门扇关着,门缝里透着暗色。门楣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弯很细的月牙。
林屿川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扇门。
“就是这里。”
林墨寒走到他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段城墙。他绕着城门走了一圈,走到侧面,停下来。城墙的侧面有一处很明显的破损,石砖塌了一大片,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缺口不高,大概到人胸口的位置,宽度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林墨寒站在缺口前,低头看了看,然后回头看林屿川。
“翻墙吧。”
林屿川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翻墙。”林墨寒指了指那个缺口,“你又不是没翻过。小时候你天天从我家后院翻过来找我。”
“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能翻。”林墨寒说,“你过来看看,这缺口够你钻过去。”
林屿川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缺口。确实够。城墙不高,缺口的位置也合适,只要踩着底下一块凸出来的石砖,手一撑就能过去。
“那门怎么办。”林屿川指了指城门上那个月牙凹槽,“我们回来也翻出去?”
“他只是外头挂了锁,我不信里头也有锁,到时候直接撞开。”林墨寒说,“或者我们再墙上翻回去,门就不用开了。”
林屿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邻家哥哥。”
“怎么突然叫的这么生疏?”
“没有。”
“怎么了?我这个不是个好方法吗?”
“那你真聪明,哥哥”
“那我可当你是认真夸的。”
林墨寒不再说话。他看着那个缺口,伸手在石砖边缘按了一下,试了试稳固程度。
“过来。”他说,“我先上,拉你。”
林屿川没再说什么。他走过去,踩着那块凸出来的石砖,手够到缺口边缘。林墨寒已经先一步翻了过去,从另一侧伸出手来拉他。林屿川借力一撑,整个人从缺口里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站稳了。
城墙内侧是另一片空地。
比外侧更小,地面铺着和外面一样的灰白色粉末。空地尽头连着一条很窄的石路,延伸向远处的灰色深处。
林屿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了林墨寒一眼。
“你小时候翻墙也没见你这么利索。”
“那是因为当时年纪小,现在长大了。”林墨寒说,“而且我那时候先翻过去同样是为了接你,不是自己跑。”
林屿川没接话。他往前走了几步,沿着那条石路往深处走。林墨寒跟在他后面。走了大概几十步之后,林屿川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你听见了吗。”
林墨寒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风停了,灰白色的空间里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很响。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是从石路尽头的灰色里渗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平常:
“……终于来了。”
林屿川的手指攥了一下。
他们往前走。林墨寒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石路继续往深处走。灰色的空间在两边慢慢退开,像是一层薄雾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拨散了。雾的尽头,空地的边缘,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头发扎在脑后,有几缕发丝垂在耳侧,形成一个高高的单马尾。她正侧着身,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姿态很自然,像是随时会转头,随时会开口说话。
林屿川的脚步停了。
他认得这张脸。在之前窥视过去时,他见过这张脸——被林羽一道暗芒击中,倒在地上,魂魄消散。但此刻这张脸是平静的,没有痛苦,没有不甘,没有绝望。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正好路过,顺便停下来看看。
“姐。”
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林屿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实。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日常的温和,像是看见了一个很多年没见但一直在心里记着的人。
“嗯。”
她回了一个字。就一个字。
林屿川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动,还是那样站着,看着他。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记得她,又不记得她。他知道她是谁,又不知道和她一起生活过什么。他想靠近,但不知道靠近之后该做什么。
林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张开手臂。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她没有说话,只是张着手臂,等着他过来。
林屿川走过去。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试着把她抱住。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穿了过去。
他感觉到了那种触感,不是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他的手臂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像是从一层很薄的水雾里划过。没有阻力,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林月的虚影还在那里。她被他的手臂穿过,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林屿川。
“还不行。”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林屿川收回手臂,退了一步。他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真实的。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林墨寒从他身后开口了。
林月偏了偏头,越过林屿川的肩膀,看向林墨寒。她看他的目光和看林屿川不同——多了一层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长高了。”她说。
林墨寒沉默了一瞬。
“你以前站在我家门口,才这么高。”林月抬起手比了一个高度,大概到她自己胸口的位置,“现在比我还高了。”
“嗯。”
“屿川也是。”林月转回来看林屿川,“小时候跑得慢,每次都跟在阿寒后面喊‘等等我’。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追着他跑,他就是走太快了,你追不上的。”
林屿川站在原地,听着她说话。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他身上,像是一颗一颗很小的石子,砸进水面,溅起一些他抓不住的涟漪。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林墨寒又问了一遍。
林月的笑容淡了一点。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石路,目光沿着路延伸到远处。然后她收回视线。
“我不知道。”她说。
“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林月说,“我只是一个残影,我的记忆只停留在你们小时候的时候,至于现在……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有一个人来了之后,我便被分离出来了。”
林屿川的手指攥了一下。
“林羽。”
“嗯。”林月说,“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其实不意外。我知道他会来。”
“你知道为什么不跑。”
“跑了也没用。”林月看着他,“有些东西跑不掉。与其一直跑,不如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转过身,朝石路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跟我来,这些年……我研究出了一些关于我的事。”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林屿川和林墨寒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沿着那条石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近百步之后,一个城堡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窥运城的城堡。”她说,“真正的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直到他来找我。”
“你现在都知道什么?”林屿川调整好不知从何产生出的情绪,随后补充了还未说完的两个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