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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邻家哥哥和邻家弟弟 回到密室之 ...

  •   回到密室之后,林屿川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石台边上,手指搭在那卷旧纸的边缘,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林墨寒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密室里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明天。”林屿川终于开口了,他重复了一遍林墨寒和他说的话,声音很轻,“明天去那条路。”
      “嗯。”
      “但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林墨寒看着他。
      “端脑抹掉了我们‘是什么’。”林屿川说,“但它没有抹掉全部。它一定漏了一些东西。之前那些记忆碎片,那条路、那些房屋可能是因为林羽的手笔,而那骑士说的话,一定是端脑漏出来的。”
      “你想亲眼看见一次他说的?”
      “嗯。”
      林墨寒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小心”。他只是走到石床边坐下,用手撑着床沿,然后看着林屿川,像是用沉默在说‘你试,我看着’。
      林屿川闭上眼。
      他没有选择一个固定的时间点,那样比较消耗魔能,而且他上次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只是试着用最轻的方式去触碰那层被端脑压住的记忆——就像用手指去碰一层很薄的水面,不搅动,只是感受水下的温度。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黑暗,安静,意识的深处空荡荡的。他感觉到时间在身体里流动,很慢,很沉,像一条被冻住的河。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具体的点上:那条路,那些房屋,骑士说的“白色宫殿”。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波动。
      不是画面,是一种很模糊的像。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从一扇关不严的门缝里挤进来的。他听不清那些声音是什么,但他听出了一种语调——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说话。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很碎的、断开的片段,像是被剪碎又随手拼在一起的胶片。有的只有一瞬,有的能持续几息。颜色也不对,太亮了,亮得发白,像是被漂洗过很多次。
      他看见了一扇门。
      木门,很旧,门板上有一条很长的裂纹。门前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她在朝着屋里喊着什么。声音听不清,但她的姿态很自然,像是喊了很多次,就像是知道里面的人一定会回应。
      然后画面跳了。
      他看见一张桌子。木桌,上面铺着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桌角放着三个碗。碗里是空的,但旁边有一双筷子,斜搁在碗沿上。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孩,比他高一些,正在用筷子敲碗边,敲得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个男孩抬起头来。
      是林墨寒。
      那时的他很年轻,脸比现在圆一点,头发剪得很短,眼神不像现在这么冷,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散漫。他朝林屿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还是听不清,但那个口型像是在说“又迟到了”。
      画面跳。
      这次是在一条巷子里。很窄,两边是灰墙。林墨寒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走得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身后跟着一个小孩,比林墨寒矮一个头,步子很小,跑得有点喘,但一直在跟着。
      那个小孩是林屿川。
      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的脸,很短很软的头发,鞋子有点大,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他追着林墨寒跑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林墨寒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走回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画面跳。
      他看见了林月。
      她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东西,热气从碗口冒出来。她比那天看见的年轻很多,脸上没有那种被追杀过的疲惫,也没有那种临死前的绝望。她就是站在门口,朝着巷子的方向看,像是在等谁回家。
      她看见了林墨寒和林屿川,然后笑了一下,朝他们喊了一句什么。这次声音清楚了一点,只有几个字,但林屿川听清了:
      “……别玩了,吃饭了。”
      然后她把手里的碗放在门槛上,转身回了屋。她的动作很自然,很平常,像是每天都会做这件事。像是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很多遍。
      画面碎了。
      林屿川睁开眼。
      他站在石台边上,手指还搭在那卷旧纸的边缘。掌心里全是汗,额角也是。他的呼吸很浅,很急,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来,看向林墨寒。
      林墨寒还坐在床边,他看着林屿川的脸,没有起身,也没有问“你看到了什么”。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等林屿川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我看见了。”林屿川说。
      “嗯。”
      “你在我家吃饭。”
      林墨寒没有说话。
      “林月……我姐端的碗。”林屿川有些别扭的说着,似乎像是接受了某种设定:“你坐在我对面。你敲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你那时候没这么高。”
      林墨寒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水面被风吹了一下。他没有笑,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你以前经常来我家。”林屿川说,“你住在隔壁。”
      林墨寒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过了一会儿,他张开口,声音很平,但比平时轻了一些:“我记得那个桌子。”
      林屿川看着他。
      “蓝白格子的桌布。”林墨寒说,“有一道油印,洗不掉。你姐每次擦桌子都会擦到那个地方,但就是擦不掉。”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密室里那种安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两个人在等”的安静了。像是有什么被搁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到了桌面上。
      林屿川走过去,在林墨寒身边坐下。他没有靠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坐着。两个人的肩膀挨着,不宽,但很稳。
      过了很久,林屿川开口:“你全想起来了?”
      “……没有。”林墨寒说,“只是听你刚才一说,记忆里突然像是多了很多被丢掉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记忆里本来没有这些事。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桌子、碗、油印,我好像能看见。不是想起来,是看见。”
      “像是一张被人撕掉的照片,又被拼回来了。”林屿川说。
      “嗯。拼得不完整。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那既然如此,我们当时的猜想便是正确的。”林屿川双手交叉端在胸前,眼睛看着林墨寒。
      “……嗯,你说的对,我们曾经……不,我们一直都是……”
      “‘人类’”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屿川没有再说话,林墨寒也没有。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肩膀挨着肩膀。那卷旧纸还摊在石台上,被风吹得微微翻动,纸页边缘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你还能再试一次吗。”林墨寒忽然开口。
      林屿川偏头看向他。
      “就用刚才的那种。”林墨寒说,“我想知道更多。那个桌子上有什么,那个巷子后面是什么,我们当时在做什么。”
      “你在贪心。”
      “嗯。”林墨寒没有否认,“因为刚才那点东西还不够。”
      林屿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还能再试一次。刚才那种方式消耗不大,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表面。但他不确定端脑还会不会漏。那个故障是偶然的,下一次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漏出别的东西。
      “我试试。”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试着往更深的地方去。不是碰水面,而是把手探进去,像在水底摸索一个被扔下去的石头。他感觉到了阻力——一层很厚的、像棉絮一样的东西压在记忆上面,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着牙往下探了一寸。
      画面来了。比上一次更碎,更快。像是一本被撕烂的书,哗啦啦地翻过去,他只能在某一页停留半秒。
      他看见一扇窗户。木框,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窗外在下雨。窗台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白的,一个是灰的。杯子里都有水,但白杯子里的水是满的,灰杯子里的水只剩一半。
      他看见一双脚。光着,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很小,在木地板上蹭来蹭去。旁边有一双大一点的脚,穿着布鞋,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两双脚之间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在地板上划过的。
      他看见一只手。女人的手,正在把一件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那件衣服是白色的,领口有一圈很细的蓝色边。手的主人背对着他,但那只手的动作很稳,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画面碎了。
      林屿川猛地睁开眼。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急了,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他的手在发抖,不只是指尖,整只手都在抖。
      林墨寒站起来。
      “够了。”
      “还有。”林屿川说,“我还能——”
      “我说够了。”林墨寒的声音没有变高,但比平时更硬。他走到林屿川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从石台边拉开了一步,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我后悔了……我不该因为自己的贪心而让你冒险的……对不起。”
      林屿川没有回应这场道歉,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他能感觉到那层“棉絮”在他收回手的瞬间猛地合拢了,像是被他扒开一道口子,又迅速粘了回去。如果他再多待一秒,可能就被吞进去了。
      “没事的哥哥,我看见了。”他说,“不多。但比之前多一点。”
      “什么?”
      “窗户。下雨天。两个杯子。地板上有一道刻痕。”林屿川说,“还有一个女人在叠衣服。白色的,领口有蓝边。”
      林墨寒的手停在他的肩上,没有松开。他听见“白色的,领口有蓝边”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校服。”他说。
      林屿川抬起头看他。
      “应该是你姐穿的。”林墨寒说,“我们那时候上同一个学校。那个学校好像很大,学校一直开到大学。你姐比我们大两届,每天放学回来就把校服换了,然后叠好收进柜子里。她说穿校服出门太显眼了。”
      “你怎么记得这个。”
      “我不知道。”林墨寒说,“但你刚才说‘白色的、领口有蓝边’的时候,那个画面就自己出现了。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了开关。”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林屿川还在抖的那只手上。
      “今晚不准再试了。”
      林屿川没有反驳。他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指尖还是有点发麻,但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林墨寒跟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次他没有把手臂搭上他的腰,只是坐着,膝盖挨着膝盖。
      “你今天看到的东西,”林墨寒说,“比骑士说的还多。”
      “嗯。”
      “骑士记得的都是大的东西——旧王、战争、公主殿下。我们看见的都是小的。碗、桌子、校服、地板上的刻痕。”
      林屿川没有接话。他在想一件事——为什么他们看见的偏偏是这些。为什么端脑漏出来的不是“他们曾经是什么”的宏大真相,而是这些具体到让人心疼的细节。
      也许端脑抹掉的是“他们是什么”,但这些细节太小了,小到连端脑都懒得去删。或者小到连端脑都删不干净。
      “明天。”林墨寒说,“先去那条路。走到尽头。看到那扇门再说。”
      “好。”
      窗外那线灰白色的天光已经完全亮开了。密室里不再需要点灯,石台、旧纸、两个人的影子都被照得很清楚。林屿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林墨寒挨在一起的膝盖,然后把手搭了上去。
      “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喊你哥哥了?”
      “嗯。”
      “你那时候就对我这么冷?”
      林墨寒想了一会儿。
      “……不记得。”
      “你敲碗等我的时候可不冷。”林屿川说,“你还拍我后脑勺。”
      林墨寒偏头看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眼底那层冷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露出一小片很淡的、不太习惯的光。
      “你那会儿跑得太慢。”他说。
      “那是因为你走得太快。”
      “是你不跟紧。”
      林屿川没再争。他把头靠在林墨寒的肩膀上,闭了闭眼。掌心里那只手还没有完全暖回来,但已经不抖了。外面天亮了,那条路在等着他们。但此刻他只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和这个曾经敲碗等他吃饭的人,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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