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CDvita

9、雨夜来信 高塔之前的

　　白光缓缓散尽。

　　十五名试炼者踏回玩家大厅光洁如镜的乳白色石地。
　　刚从旧塾点灯的怨灵幻境里脱身，不少人脸色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刚刚副本里那道献祭提示带来的心理冲击，依旧沉甸甸压在众人的心头。孙浩神色格外低沉，方才那一瞬间心底冒出来的阴暗念头，让他陷入自我厌恶，一直沉默地靠在立柱边上，不愿多说话。

　　【系统提示：副本《旧塾点灯》完美通关奖励已发放完毕。】
　　【全体属性点+10，幻境抗性被动提升，记忆碎片×6。】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林樊的san值缓慢回升到44，手腕上狂欢之神的印记还在间歇性发烫，残响不再大规模嘶吼，只剩下细碎若有若无的嗡鸣，如同躲在暗处窥探的野兽。

　　肖叶调出浮空光屏，目光落在刚刚刷新出来的副本招募条目上。
　　【A‑副本｜老旧居民楼信箱｜10人本｜永恒雨夜老式居民楼｜副本机制：死人来信。错投信件，将代替收信人承受死亡结局。完美通关条件：抓获当年真凶，彻底了结灭门惨案。】

　　“又是人性拷问类副本。”魏薇抱着胳膊，眉头微蹙，“副本的核心陷阱很直白——把致命信件丢给别人，自己就可以活下来。”

　　“老套路。”林樊淡淡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那层淡金色印记，“和之前遗迹、私塾里面的献祭捷径一模一样。系统很喜欢测试，人在生死关头会不会出卖同伴。”

　　童潼轻轻捻着宣纸边角，冷静地补充：“诱惑不会写在明面上。信件的死亡效果是隐性触发。你不动手，危机就落在自己头上；动了手，代价就转移到另一个无辜者身上。副本会一点点瓦解队伍信任。”

　　童樂站在哥哥身侧，大眼睛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其他试炼者。见过太多大厅里互相算计的玩家，他心里清楚，真到生死瞬间，不是所有人都扛得住这种诱惑。san永久100的天赋依旧被他隐藏，他打算在真正危急的关头再拿出来保护队伍。

　　队伍现在一共十五人，副本上限十人。需要淘汰五人。
　　肖叶环视一圈，做出取舍：“孙浩、赵雯、孟晓、张哲、苏晓，你们五人留在大厅休整。这个副本精神压力极高，刚刚私塾幻境你们消耗过重，强行进去风险太大。我们十人出战：林樊、肖叶、林佑、魏薇、熊咲、熊卯、罗飞、王岩、瓦德林、童潼。童樂暂时留下待命，万一我们出现意外，可以作为后补。”

　　童樂抿了抿嘴唇，虽不情愿，但明白肖叶的考量，轻轻点头：“你们一定要小心。”

　　被留下的几名新人也没有异议，接连点头应下。

　　瓦德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san值在30‑64之间浮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层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阴霾。
　　“死人来信，借刀杀人。听起来倒是很符合邪神所描述的人间百态。”他低声说道，“人性本就摇摆，一封信件，就足以撕开伪装。”

　　肖叶看向他，语气郑重：“副本之内，禁止动用邪神力量做试探队友的事。可以自保，但不许主动献祭精神给邪神。一旦你打开缺口，邪神会抓住机会入侵整个队伍的精神链路。”

　　“我记下了。”瓦德林颔首应承，只是那笑意浅淡，听不出几分真心。

　　所有人快速检查背包道具，确认san状态、消耗品储备。
　　【系统提示：队伍组建完毕，确认匹配副本《老旧居民楼信箱》A‑，10人本。】

　　白光翻涌，瞬间包裹十人。

　　冰冷刺骨的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哗啦啦——哗啦啦——

　　无穷无尽的冷雨笼罩整片空间。
　　众人落脚在一栋老旧七层居民楼的楼道入口。斑驳掉皮的灰黄色墙壁，锈迹斑斑的绿色铁皮信箱一排排钉在每层楼道墙壁上。楼道灯泡接触不良，不停频闪，明暗交替，闪烁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地面到处是积水水洼，雨水顺着窗户缝隙源源不断渗进楼道，踩上去发出咯吱的湿滑声响。空气中弥漫铁锈、潮湿木头和纸张腐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系统提示：副本《老旧居民楼信箱》正式开启。】
　　【核心规则：居民楼各楼层信箱会定时生成死人来信。信件必须投递给对应的住户。信件错投，投递者将代替收信人承受死亡结局。】
　　【背景：多年前，此楼发生灭门惨案，邮递员因求爱被拒，怀恨作案。死者的怨念依附在信件之上。】
　　【通关条件：还原案件真相。】
　　【完美通关条件：抓捕执念化的凶手幻影，终结全部死者怨念。】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居民楼的窗户，雨声永不停歇。楼道灯泡忽明忽暗，投下一块块晃动扭曲的阴影。

　　“楼层分布。”魏薇立刻掏出简易纸笔快速记录，“一共七层。一到六层住过当年的住户，第七层是凶手独居的阁楼。信件会随机从各层信箱缝隙中挤出来。每一封信件自带死亡诅咒。”

　　肖叶长刀半出鞘，目光扫视长长的昏暗楼道：“分组。两人一组，分层巡逻。一旦捡到死人来信，不许私自处理，第一时间带回一楼大厅集合。绝对不许私自投递，更不许偷偷把信件塞到别人的信箱。这是铁纪律。”

　　分组迅速敲定。
　　一层｜肖叶 & 林樊（主控，处理信件线索）
　　二层｜魏薇 & 林佑（搜集物证，笔记画像记录）
　　三层｜熊咲 & 熊卯（武力，应对怨灵突袭）
　　四层｜罗飞 & 王岩（高速机动，清心咒缓冲san消耗）
　　五层｜童潼 & 瓦德林（破译信件笔迹、文字线索，重点监视瓦德林精神状态）

　　“记住。”肖叶分开前再次强调，“副本会制造心理暗示，放大每个人的求生欲。哪怕心底冒出把信件丢给别人的念头，也要立刻说出来，不要独自埋藏。念头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付诸行动。”

　　十人散开，踩着满地积水，向着不同楼层走去。

　　永不停歇的冷雨敲打着玻璃窗，楼道灯泡不停闪烁。

　　没过多久，二层传来动静。
　　魏薇和林佑捡到第一封死人来信。
　　信件信封边缘焦黑，上面用暗红色如同干涸血迹一般的墨水写着住户门牌号。信纸泡得半烂，字里行间充满死者临死前的恐惧。

　　“信件拿到，带回一楼！”魏薇高声向下呼喊。

　　可危机已经悄然浮现。
　　信件散发出来的无形诅咒波动顺着楼道扩散。无形的心理蛊惑悄悄钻入每个人的脑海。
　　【把这封信塞进别的信箱，死亡就会转移，你可以活下来。】

　　这道提示只有每一个人自己的意识可以听见，旁人无从察觉。

　　五楼。
　　童潼蹲在楼道窗台边，正比对几封信件的字迹。瓦德林站在一旁，邪神感知悄悄铺开，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信件上面缠绕的黑色怨念丝线。邪神的低语在他脑海不断响起。
　　【看看凡人的挣扎。只需要一封信，就能毁掉一份羁绊。何不推波助澜，观赏这场人性戏剧。】

　　瓦德林的指尖微微颤动。一股冲动涌上来，想要趁童潼不注意，偷偷将一封诅咒信件丢向楼下其他楼层。

　　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那股念头。san值剧烈震荡，从48直接跌到34。

　　童潼敏锐察觉到他气息的波动，侧过头看向瓦德林：“你在和邪神对抗？”

　　瓦德林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疲惫：“它怂恿我制造内讧。我拒绝了，但代价是精神被撕扯。”

　　童潼眼神审慎，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守住你的边界。一旦你控制不住，我们会立刻限制你的行动。”

　　瓦德林轻轻耸肩，没有反驳。

　　一楼大厅。
　　林樊与肖叶站在积水的门厅。雨水顺着大门缝隙淌进来，在地面积成浅浅水洼。林樊手中捏着刚刚送下来的第一封死人来信。指尖触碰信封的瞬间，那道私人蛊惑提示同样在他脑海响起。
　　【错投信件，死亡转嫁，保全你自己。】

　　狂欢印记发烫。狂欢残响顺着信件的诅咒力量趁虚而入。
　　“可以把信丢出去。不必背负旁人死亡。”蛊惑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林樊san42，脑袋一阵轻微发晕。他把信封递给肖叶，坦然开口：“我收到诱惑提示。让我转嫁死亡。”

　　肖叶接过信件，眉头紧锁。他的脑海同样响起那道诱惑低语。

　　“所有人都会收到。”肖叶沉声说道，“副本在同步对全队施加心理暗示。念头是副本给的，选择才属于我们自己。”

　　各楼层不断有新的死人来信从信箱缝隙挤出来。一封又一封，焦黑的信封不断增多。每一封都裹挟着死亡怨念。

　　三楼。熊咲攥紧拳头，看着手里那封沉甸甸的信件，心底疯狂挣扎。脑海的诱惑不停叫嚣，只要随手塞给一个幻影住户就万事大吉。熊卯站在他身边，看出表哥内心的煎熬，低声开导，帮他稳住心神。

　　四楼。罗飞捡到信件之后，浑身冒出一层冷汗。少年人的求生本能被无限放大，好几次手已经抬起来，差点想要朝着旁边空信箱递过去。王岩立刻诵念清心咒，金色光晕笼罩住罗飞，帮他压下心底的躁动。

　　二楼。魏薇、林佑在堆积的信件之中比对笔迹。多封信件笔迹并不统一。一部分是死者生前写下的求救信；还有一部分，字迹扭曲阴狠，是凶手邮递员伪造出来的圈套信件，专门用来误导活人错投。

　　“这里有问题！”林佑举着速写本，本子上面临摹下信件的字迹，“一部分信件，根本就不属于死去的住户。是凶手伪造，用来引诱我们犯错。”

　　消息迅速向下传递到一楼。

　　肖叶立刻做出判断：“优先区分真信与伪造信。真信必须送回对应死者信箱；伪造信件，绝对不能投递，一旦投递，无论投给谁，诅咒都会直接爆发。全部统一集中封存到一楼。”

　　时间一点点流逝。永恒雨夜没有丝毫停歇。楼道频闪的灯光时不时彻底熄灭，整栋居民楼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响，在死寂黑暗之中回荡。黑暗的时候，信件的诅咒蛊惑效果会成倍增强。

　　一次灯光彻底熄灭，整栋楼坠入黑暗。

　　五楼出事了。

　　黑暗笼罩的短短几十秒。瓦德林被邪神的蛊惑冲击到极限。san值跌到22。他的理智出现一瞬间的松动。趁着童潼视线被黑暗遮蔽，他飞快拿起一封伪造的死人来信，手臂抬起，差一点就要朝着楼道另外一个信箱塞过去。

　　“瓦德林！”

　　童潼在黑暗之中依靠听觉捕捉到衣袖摩擦信封的细微声响，厉声喝止。

　　灯光重新亮起的一瞬。
　　瓦德林举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一贯温和的笑意已经裂开，眼底翻涌着邪神带来的幽暗。

　　“我差一点……就做了。”瓦德林缓缓垂下手，指尖无力松开，伪造信件啪嗒一声掉落在积水地面。他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邪神在不断告诉我，这只是一场试炼，凡人的羁绊本就是虚假的戏剧。”

　　童潼快步上前，一把捡起地上危险的伪造信件，牢牢攥在手里。神色冰冷：“你险些毁掉整个队伍。”

　　“我知道。”瓦德林声音低沉，没有辩解，“刚才一瞬间防线裂开。我愿意接受队伍的处置。”

　　消息很快传到一楼。
　　肖叶、林樊立刻快步冲上五楼。所有人聚拢在五楼楼道，雨水哗哗敲打窗户，信箱锈迹在频闪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樊看着浑身冷汗的瓦德林，san40。狂欢残响也在借这件事不断在他脑海挑拨。
　　【看，凡人的同盟多么脆弱。只需一点蛊惑，就会互相伤害。】

　　林樊压下残响的声音，目光落在瓦德林身上：“你守住了最后一步，没有真正投递出去。但风险已经实实在在出现。”

　　肖叶神色严肃：“接下来副本剩余时间，瓦德林禁止单独行动。无论做什么，必须和至少两人待在一起。不许触碰任何信件。一旦你的san继续往下跌，王岩的清心咒会持续对你施加精神压制。你接受吗？”

　　“我接受。”瓦德林重重颔首，没有半句异议。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短短数秒的动摇，差点把全队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危机暂时平息，但是副本的真相还没有揭开。

　　魏薇带着林佑把搜集来的全部信件、旧单据、住户遗留纸条全部汇总。真信、伪造信分开堆放。通过笔记比对，终于锁定凶手邮递员的行为轨迹。
　　多年之前，邮递员追求楼内一名女住户被严词拒绝。内心滋生怨恨，深夜潜入楼内，依次谋害这一户全家。行凶之后，他伪造大量恐吓信件，嫁祸给其他住户，想要掩盖自己的罪行。惨案结束之后，凶手在七楼阁楼自杀。死后执念不散，化作副本之中制造死人来信的怨灵。

　　“凶手的执念本体，就在七楼阁楼。”魏薇指尖指向楼梯向上的方向，“完美通关，必须上去直面他的幻影。”

　　熊咲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我们上去收拾他！”

　　“不要莽撞。”肖叶抬手拦住，“他的力量依托整栋楼的信件诅咒。贸然冲上去，会触发大规模信件诅咒爆发。先把所有伪造信件全部销毁，切断他一部分力量来源。”

　　众人分工行动。
　　王岩催动清心咒，净化销毁全部伪造的死人来信。一封封伪造信件在金光之下化作黑色飞灰消散。真信，则小心翼翼，一一投递回原本属于死者的信箱。

　　每一封真信准确入箱，楼道之中缠绕的怨念黑雾就淡去一分。

　　等到最后一封真信投递完毕。整栋居民楼里大部分诅咒波动消退。只剩下七楼方向，依旧涌动着浓郁的黑色雾气。永不停歇的雨夜雷声，从七楼阁楼滚滚传来。

　　“走，上七楼。”肖叶长刀出鞘。

　　十人沿着积水的楼梯，一步步向着最高的七楼攀登。
　　楼道灯泡疯狂频闪。冷雨顺着七楼阁楼破损的窗户倾泻而入。阁楼房门虚掩，门后，凶手邮递员的怨灵幻影，正在静静等候闯入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