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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孩童的残响 高塔之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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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遗忘之岛。
岩洞篝火的余烬泛着橘红微光,木柴偶尔迸开细碎火星。海浪一遍一遍撞击礁石,轰鸣从远方传来,混着林间若有若无的孩童呜咽,在漆黑的夜里来回飘荡。
守夜的两人并肩坐在洞口边缘。
林樊听完肖叶那句郑重的“我会”,胸腔里面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副本之中朝不保夕,承诺是重量千斤的东西,肖叶不会轻易许诺,一旦出口,便是真心。
“一言为定。”林樊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肖叶侧过头看他,火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黑色眼眸沉静得如同深潭。
“只要我还保有自我,就不会让你彻底迷失。”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不是万能保险。你自身的意志,才是第一道防线。”
林樊轻笑一声:“我知道。我不会把全部性命都押在别人身上。”
岩洞内部,其余队员陷入浅眠。没有人敢沉沉睡死。记忆遗失诅咒不会区分清醒与睡梦,人在意识松弛的睡眠状态下,精神防线会大幅降低,黑雾可以悄无声息钻进来啃噬记忆。队伍提前排好了轮班,每两个小时换一组值守。
远处林间那道孩童的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是委屈、茫然的低泣。
“那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孩童亡魂。”林樊望向漆黑雨林的方向,“副本线索碎片提到过,三百年前瘟疫,岛上死去很多孩子。”
肖叶握着刀柄,指尖搭在冰凉的刀鞘上,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密林:“记忆聚合体,没有实体伤害,能力是加速记忆剥离。尽量不要主动靠近,一旦被缠上,san损耗速度会翻倍。”
话音未落,一阵细碎的沙沙脚步声,从岩洞侧面的灌木丛传过来。
一道矮小单薄的黑影,慢慢从树丛阴影里挪出来。
是那个孩童亡魂。
看上去七八岁模样,破破烂烂的粗布短褂,赤着双脚,皮肤是死灰色。眼眶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他站在距离岩洞十几米远的地方,不继续往前,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小声地哭。
他没有冲过来袭击,只是哭。
可无形的黑色诅咒雾气,以孩童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哪怕隔着十几米距离,岩洞之中所有人的精神都隐隐泛起钝痛。正在浅眠的孟晓眉头狠狠皱起,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手指不安地抓挠身下的干草。
“他在被动释放诅咒波动。”林樊眉头拧紧,“我们就算不去招惹他,待在波动范围之内,所有人记忆依旧在流失。”
肖叶缓缓站起身,长刀半出鞘:“不能驱赶,也不能斩杀。之前石屋我们已经验证,暴力摧毁记忆聚合体,只会让黑雾爆炸扩散,短时间内大范围加剧诅咒。”
瓦德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岩洞石壁,金丝眼镜反射篝火微弱的光,缓步走到两人身侧。san值面板停留在29,经过一晚上的消耗还在往下缓慢滑落。
“邪神的感知看得更清楚。”瓦德林抬手指向那个哭泣的孩童虚影,“他不是恶念生成的怪物,是执念。他在找一样东西。一份属于他自己的记忆残页。三百年瘟疫爆发,他死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被灾难掩埋。”
林樊看向瓦德林:“你想做什么?”
“我可以动用邪神的力量,和他建立短暂沟通。”瓦德林声音很轻,“代价,我要再献祭一小部分我的精神。不会立刻致死,但邪神会借着这个机会,更深扎根我的灵魂。”
肖叶直接拒绝:“风险太高。你献祭出去的精神,等于白白喂给旧神。”
“可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瓦德林微微摊开双手,笑意带着一丝悲凉,“我们手上只有四份记忆残页,还差三份。四十八小时之后时限一到,全员都会永远困死在这里。”
岩洞里面,罗飞也被精神波动搅扰醒过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洞口。熊咲、熊卯相继睁开眼睛。王岩盘膝坐起,双手合十,清心咒再次运转,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向外铺开,勉强抵消一部分孩童散发的诅咒黑雾。
金色光晕撞上灰黑色雾气,两者互相消融,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响。可王岩一个人的力量,只能做到缓冲,无法彻底压制。
“这样耗下去,撑不到天亮。”王岩面色疲惫,“我的清心咒持续消耗san,长久维持大范围庇护,我自己也会被诅咒侵蚀。”
局势陷入两难。
硬打不行,驱赶不行,放任不管全员持续掉记忆;动用瓦德林的邪神力量,又等于主动给邪神递上养料。
林樊沉默思索片刻。狂欢被动在悄然放大他对情绪、执念的感知。隔着重重黑雾,他可以隐约触碰到孩童亡魂心底那一份纯粹的渴求。不是杀戮,不是报复。
——我想知道,我是谁。
“他要的是属于自己名字的那一张残页。”林樊缓缓开口,“我们现在手上四份残页,里面没有孩童的那一份。那一份,应该就在明天我们要去搜寻的三处点位其中一处,很大概率在山巅祠堂。祠堂是当年岛上村民祭祀、记录生者死者名册的地方。”
肖叶眼睛一亮:“说得通。祠堂存放全岛村民名册,瘟疫死者的名字全部刻在石壁。孩童的名字,就记录在那里。”
“那今晚怎么办?”罗飞着急发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记忆一点点被吃光。”
瓦德林轻轻笑了笑:“我只做最低限度的沟通,不签订契约,只短暂搭建意识桥梁。不进行深度献祭。仅仅送出一缕情绪作为媒介。这样邪神得到的好处有限,风险可控。至少我们可以安抚孩童,让他主动收回向外扩散的诅咒波动。”
肖叶依旧警惕:“一旦你的精神防线裂开缺口,邪神残响会抓住机会入侵你的意识。”
“我清楚其中代价。”瓦德林的笑容淡下去,“从我选择信奉邪神的那一刻起,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我也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沦为副本的亡魂。”
几人互相交换眼神。
没有完美选项,只能选择代价相对更小的那一条。
肖叶沉声叮嘱:“点到即止。一旦你感觉邪神在拉扯你的意识,立刻切断连接,王岩会立刻用清心咒帮你隔断精神链路。”
“可以。”瓦德林颔首。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套晦涩扭曲的手印。淡淡的灰紫色微光,从他皮肤下面缓缓浮起。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丝线,从他眉心飘出,越过十几米的空地,轻轻触碰那个正在哭泣的孩童亡魂。
一瞬间,岩洞周遭弥漫的灰黑色诅咒雾气,骤然一滞。
孩童的哭声变小了。
瓦德林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san值从29直接掉到21。他咬紧牙关,抵抗来自邪神那边传来的诱惑低语。邪神在疯狂怂恿他,抓住这个机会吞噬孩童这一团记忆灵魂,换取大量力量。
“不要蛊惑我。”瓦德林在意识之中冷冷回应邪神。
他只传递一条简单的意念给孩童虚影:
> 你的名字不在此地。明天,我们会登上山巅祠堂,找到属于你的记忆。请暂时收回你的诅咒。
孩童空空荡荡的眼眶,雾气翻涌。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理解这份意念。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
笼罩整片区域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缓缓向内收缩,全部收回到孩童虚影的身体之内。那股啃噬记忆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岩洞内,所有人脑袋里面那种钝痛,随之消失。
孩童又小声呜咽了一声,转过身,轻飘飘飘向雨林深处,消失在浓密树影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瓦德林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气,脸色惨白。眉心那一缕精神丝线彻底崩断。
“结束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守住了边界,没有给邪神可乘之机。”
王岩立刻上前,清心咒的金光笼罩瓦德林,帮他修复被撕裂的精神表层。
肖叶走上前,目光沉沉看着瓦德林:“记住今天的代价。每一次借用邪神力量,都是在给对方埋下入侵你的伏笔。”
“我不会忘。”瓦德林点头,眼底有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既厌恶邪神的索取,又不得不承认,邪神的力量,数次把队伍从绝境边缘拉回来。这份矛盾,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危机暂时平息,夜还很漫长。
队伍重新调整守夜排班。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没有人再敢松懈。
后半夜相安无事。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铅灰色厚重云层依旧遮蔽太阳,可黑暗到底是在缓缓退去。
天亮。
简单吃过一点背包里面压缩干粮,众人整理装备,正式执行昨日拟定的侦查计划。兵分三路。
A组(西海岸礁石区):罗飞、瓦德林、苏晓。罗飞的高速能力适合在涨潮礁石之间穿梭,瓦德林感知搜寻灵魂残迹。目标搜寻一份记忆残页。
B组(内陆废弃村落):熊咲、熊卯、孟晓、张哲。村落房屋众多,怪物聚合体数量偏高,需要足够战力。目标搜寻一份记忆残页。
C组(山巅祠堂):林樊、肖叶、林佑、王岩。祠堂风险最高,极有可能存放孩童亡魂的名字残页,同时也是记忆之锚本体的所在地。目标:拿到最后一份残页,确认记忆之锚状态。
“切记。”肖叶在队伍分开之前,再次郑重叮嘱所有人,“距离下次涨潮还有十个小时。十小时之内,无论有没有找到残页,全部回到岩洞集合。不许单独恋战。一旦发现记忆被大量剥离,立刻撤离,不要硬撑。”
“明白!”
三组人马,朝着三个不同方向进发。
C组向着岛屿最高处的山巅行进。
山路崎岖,到处是滑腻青苔,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佑一路拿着速写本,不停画下山路上看见的古老石刻、祭祀符号。王岩一路维持低强度清心咒,持续缓冲记忆诅咒的侵蚀。
林樊san值54。一整夜的缓慢消耗,加上昨夜黑雾的侵扰,又往下掉了一点。狂欢印记时不时发烫,狂欢之神残响时不时低声絮叨。
【遗忘一切,便不再有痛苦。抛弃羁绊,独享狂欢。】
林樊一次次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山路越往上,风越大。空气中的祭祀气味越来越浓郁。残破的石阶一路蜿蜒向上,石阶缝隙长出杂草。石阶两侧,能看见很多破碎的石牌,是瘟疫年代死去岛民简易墓碑,上面的名字大多已经风化磨平,再也辨认不出半个字。
“三百年前,这场瘟疫,几乎灭绝整座岛上全部人口。”王岩看着路边遍地残碑,声音带着唏嘘,“这么多条生命,最后只剩下一堆被遗忘的记忆亡魂。”
肖叶边走边观察路边遗迹:“系统把这段悲剧拿来做成副本试炼。利用死者的执念,当做折磨活人的工具。”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心底都泛起寒意。
原来副本里面的恐怖,不全是系统凭空捏造。很多痛苦,来自真实发生过的死亡。
攀登接近两个半小时。
终于,一座残破石头祠堂,出现在山巅平地。
祠堂大门已经腐朽倒塌,院落满地碎石。主殿正中立着巨大石壁,石壁密密麻麻刻满人名,一层叠一层。石壁前方,石台空置,那里本该安放记忆之锚。
“记忆之锚不在原位。”肖叶眉头一皱,快步走入主殿。
林佑翻开速写本,快速临摹石壁上面的刻字。王岩走到大殿中央,清心咒光芒放大,探查整个祠堂残留的精神波动。
林樊走到石壁跟前,目光一行行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很多名字风化残缺,需要仔细分辨。
“在这里。”林樊的手指,停留在石壁靠下位置一行浅浅刻痕。
一个简短的名字,大半已经磨损,勉强可以辨认——阿禾。
“阿禾,应该就是昨天夜里那个孩童亡魂。”林樊声音放轻,“瘟疫时期,年仅七岁。死亡日期和瘟疫爆发时间吻合。”
就在名字刻痕下方的石龛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泛着淡蓝色柔光的记忆残页。正是属于阿禾的记忆。
可当林樊伸手准备取出残页的瞬间。
整个山巅祠堂,骤然剧烈震颤。
轰隆隆——!!
大殿房梁碎石哗哗往下掉落。
无数灰黑色记忆黑雾,从石壁缝隙疯狂喷涌而出。大量记忆虚影从墙壁里面爬出来。老人、妇人、村民,还有无数孩童的影子,密密麻麻挤满整个祠堂大殿。
不止阿禾。
整座岛屿所有瘟疫死去的亡魂,全部被触发。
肖叶长刀瞬间出鞘,高声大喊:“后撤!不要触碰虚影!”
无数亡魂虚影,同时抬起头,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闯入祠堂的四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