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弑神的低语 高塔之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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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狂暴汹涌的精神浪潮，毫无保留地砸落在圆形激活石台上。
没有实体，没有利刃，可这股力量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加恐怖。它直接击穿□□的屏障，入侵每一个活人的意识深海，翻搅记忆、执念、愧疚、欲望，把人心底埋藏最深的伤疤硬生生撕扯开来。
一同踏上石台的一共三人：林樊、肖叶、熊咲。
下一秒，幻境凭空生成。
熊咲最先坠入属于自己的意识牢笼。
眼前丛林遗迹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轰鸣震荡的建筑工地。钢筋水泥摇摇欲坠，漫天灰尘遮蔽视线。巨响回荡在耳边，脚手架轰然垮塌，工友凄厉的呼救声刺得耳膜生疼。那是现实里刻在他灵魂上的噩梦。当年工地意外，他拼尽浑身力气，依旧没能把工友从坍塌废墟里完整救出来。这份愧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大力神残响顺着神之印记的缝隙钻进来，低沉的轰鸣在脑海震荡。
【释放你的力量，碾碎所有阻碍，你本就该拥有摧毁一切的权柄。】
幻象之中，坍塌的钢梁朝着他狠狠砸落，死去工友满身是血地朝他伸出手，一遍遍地重复质问。
“你为什么不救我。”
熊咲浑身肌肉绷到极致，脖颈、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狂暴的力量冲动在身体里面翻涌，想要放任自己一拳砸碎眼前所有幻象。可心底残存的理智在拼命拉扯，他很清楚——一旦顺着残响的欲望爆发，自己就会彻底沦为力量的傀儡。
“那是幻觉！不是我的错！”熊咲咬着牙嘶吼，声音沙哑，“我不会被你操控！”
另一边，肖叶的世界，也已经天翻地覆。
周遭的远古祭坛消失不见，转换为记忆里那间洒满夕阳的武术训练馆。木地板上流淌刺目的殷红血液，少年师弟蜷缩倒在地面，腹部被训练器械重创，气息微弱。那一场意外，是肖叶长久以来的心结。当年的判断失误，让鲜活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十几岁。
师弟缓缓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肖叶，声音轻飘飘的，一遍一遍重复。
“师兄，你本可以拦住我的。是你的判断出错，我才会死。”
理智之神残响在意识角落响起，它并不嘶吼蛊惑，而是用一套看似无比正确的逻辑层层诱导。
【理性推演全部风险，杜绝一切失误。若是做不到绝对的计算周全，你就不配守护任何人。】
这句话像冰冷的锁链缠绕住肖叶的四肢。
他的san值稳稳定格在100，没有出现跌落。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痛苦。旧神残响不需要靠击溃san来伤人，它只需要放大你本就存在的自责，就足以把人的精神拖入泥沼。
肖叶站在满地血色的训练馆中央，长刀垂在身侧。呼吸平稳，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失误是人无法避免的。”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理智是用来守护，不是用来苛责自己。你的死亡是意外，罪责不该全部压在我身上。”
他没有沉溺在无尽的自我审判之中，主动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幻象里师弟痛苦的模样。理智技能【答案】悄然运转，快速拆解幻境的构成逻辑。眼前的血色、伤口、夕阳，全部都是精神模拟出来的虚假产物。
幻境画面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而林樊所处的意识空间，已经彻底沦陷为一片翻滚不息的猩红血海。
现实世界的祭坛、石台、队友的身影全部被隔绝在外。
无边无际的血色雾气翻涌缠绕，天地之间没有日月，只有浓稠的红。虚空高处悬浮着一团庞大模糊的聚合虚影，无数张面孔在它的体表此起彼伏地浮现、大笑、扭曲、消散。那就是狂欢之神的残响本体。
癫狂的笑声如同潮水，填满林樊的每一寸思绪。
【放下枷锁，抛弃无谓的凡人羁绊。撕碎所有理智，拥抱与生俱来的狂欢。毁灭即是欢愉，混乱即是真理。】
san值面板牢牢锁死在60，这是刻印在灵魂上的硬性桎梏，不会再向下突破归零。可这不代表他不会承受精神折磨。狂欢残响不需要击溃san，它要做的，是一点点同化林樊的自我，把属于旧神的欲望，篡改成“林樊自己的渴望”。
一幅幅幻象在血海之中接连上演。
他看见聚光灯下万丈荣光，台下粉丝疯狂呐喊，转眼画面翻转，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造谣、人身攻击席卷而来。他看见弟弟林佑倒在血泊，看见肖叶被怪物撕碎，看见熊咲、熊卯、王岩一个个消亡。所有珍视之人尽数死去。
紧接着，残响抛出诱惑。
【只要归顺于我，一切毁灭都可以变成盛大的演出。你可以主宰生死，肆意狂欢，世间万物皆为你的戏幕。】
毁灭的冲动在林樊的血脉里疯狂沸腾。那股感觉无比真实，仿佛本就根植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应允。他厌倦了伪装影帝那套温和完美的外壳，厌倦了处处克制，厌倦了小心翼翼活着。
可下一秒，脑海里闪过副本之中的片段。
密林突围时肖叶挥刀挡在怪物身前的背影；在危机重重的石墙下，那一句冷静客观的提醒；还有方才踏入石台之前，肖叶看向他眼底藏着的那一份担忧。
那不是幻象。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林樊胸腔剧烈起伏，舌尖狠狠咬破，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来，□□的疼痛把他从沉沦的边缘狠狠拽回一线清醒。
“你的狂欢，不是我的。”
他在猩红血海之中挺直脊背，明明孤身面对旧神残响，却没有半分退缩。漆黑眼眸直视那团巨大的虚影，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承认我骨子里有疯狂，可那是属于林樊的疯狂。不是你馈赠的毁灭。”
“我可以放肆，可以热烈，可以不羁，但我不要以毁灭身边所有人为代价换取欢愉。”
狂欢之神残响被顶撞，发出一声震彻整个意识空间的暴怒咆哮。血海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癫狂的幻象如同利箭，铺天盖地朝林樊穿刺过来。
现实的石台上，林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缓缓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眼底浮起一层危险的暗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被疯狂吞噬。
站在一旁正在对抗幻境的肖叶，余光捕捉到了林樊的异常。
他一眼就判断出来，林樊正在承受远超他们二人的精神重压。san锁死六十，代表抵抗的缓冲空间本就比普通人狭窄太多。再这样下去，哪怕san不会归零，他的自我意识也会被残响蚕食殆尽，变成没有自我的疯傀儡。
肖叶没有丝毫犹豫。
他强行割裂一部分用来抵御自身幻境的精神力量。一缕纯粹、冷静的意识波动，挣脱幻境壁垒，穿透两层意识屏障，径直撞入林樊被血色笼罩的精神深海。
没有花哨攻击，没有杀伤力。只有一句清晰、沉稳的呼唤，在漫天猩红里面响起。
“林樊，回来。”
那道声音，像一根沉铁铸就的船锚。
狂暴翻涌的血海，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正在被无数幻象围攻的林樊，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个声音，他记得。
是肖叶。
猩红幻境的壁垒，开始寸寸碎裂。狂欢残响不甘心地发出尖啸，可外来的清醒力量，撕开了它编织的梦境。那些毁灭、死亡、肆意狂欢的幻象，如同镜子一样，一片片崩解、消散。
血海褪去，意识空间的迷雾缓缓散开。
林樊的视线重新对焦，回归现实。
他依旧站在冰冷的远古石台上，身旁是还在和幻象缠斗的熊咲，不远处，肖叶面色微微泛白，显然刚刚分出精神力也给他带来不小的损耗。
肖叶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无声确认他是否还保有自我。
“我回来了。”林樊低声吐出几个字，气息虚弱，可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就在同一时刻。
两道淡淡的金色光纹，分别浮现在林樊、熊咲的手腕皮肤之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意志完整，成功继承神之印记。】
【获得被动：狂欢（林樊）；获得被动：神力一阶（熊咲）。】
熊咲那边，也终于冲破大力神残响制造的幻境。幻象中的工地废墟彻底消散，他粗重地大口喘息，额头上汗水不断滴落，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亮起的金色印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总算……扛过来了。”
三人陆续踉跄着，一步步从激活石台走回到广场地面。
广场上，剩下的幸存者全部把目光投向他们。有的人眼里燃起求生的希望，有的人则是深深的绝望。方才已经经历过好几轮试炼，每一组踏上石台，都伴随着死亡。三个人上去，三个人活着回来，是非常少见的结果。
“下一组。”肖叶压下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声音依旧平稳。
试炼还没有结束。
一批又一批幸存者，被迫走上那座死亡石台。
凄厉的惨叫时不时划破遗迹广场的寂静。皮肤干瘪、血肉消融，活生生化作一堆灰白骸骨的惨剧，一遍遍在所有人眼前上演。
有人在幻境里面看见亲情，看见爱情，看见毕生求而不得的执念，就此沉沦；也有人咬紧牙关，拼尽全部的精神，硬生生扛过旧神残响的侵蚀，手腕带上金色印记，劫后余生地滚下石台。
老陈，那个最早见识过副本、一心只想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男人，一直想方设法拖延、躲避踏上石台。他不断怂恿其他炮灰优先去试炼，自己躲在石柱阴影里观望。
林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狂欢被动放大了他全部的感官，老陈心底那一套精致的利己算计，几乎是赤裸裸摊开在林樊眼前。
“躲不掉的。”林樊的声音隔着不远的距离传过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遗迹的精神冲击会进行循环点名。只要还留在副本之内，早晚轮得到你。”
老陈身体猛地一僵，阴恻恻地瞪向林樊，却不敢当众发作。他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逃避没有出路。
没过几分钟，无形的点名威压落到了他的身上。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迫使他不得不走向石台。
老陈脸色铁青，万般不情愿地踩上冰冷的石面。
精神浪潮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幻境里面，系统放大了他心底所有自私、懦弱、出卖他人的念头。旧神残响蛊惑他，只要彻底抛弃良知，就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老陈的意志本就建立在利己之上，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短短数息，他的精神防线全面崩塌。
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响起。
老陈的皮肉快速枯萎收缩，骨骼咔咔作响，转瞬之间，整个人就化为一堆散乱滚落的灰白色骸骨。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又一条人命，消散在试炼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神像眼窝处那两点猩红光芒，亮度在一点点降低。代表着遗迹试炼正在走向尾声，留给幸存者获取印记的机会越来越少。
何雨没能扛过幻境的折磨，化为枯骨。苏晓拼尽全部心神，浑身是血地摔下石台，手腕带着金色印记活了下来。
当神像的猩红光芒彻底熄灭，整个遗迹广场，重归一片死寂。
放眼望去，满地散落层层叠叠的骸骨。
最一开始被投入副本的五十名玩家。
如今还站在这片土地上活着的，仅仅只剩下十七个人。
【系统提示：远古遗迹试炼全部结束。】
【存活玩家共计17人。】
【副本评价A‑。】
【通关奖励：全部存活玩家基础属性点+10，随机神明技能抽取机会×1。】
【警告：未获得神之印记的生命，即将执行抹杀程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弑神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