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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见钟情 这么好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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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刘云酌要问这人几岁。
翟骁恒眼前的逐星虽着粗布衣裳,可拱手而立的模样却不俗,像极了家中弟妹们手里把玩着的小绢人儿,尤其深灰色麻布裹着脖颈的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香艳,极致的色差衬得人白的发亮,若不是作揖的手看着粗糙了些,压根儿不像家奴,像娇养的小少爷,脸嫩的能掐出水。若照他的样子做个小绢人儿,家中弟妹必得你争我夺一番。
这般模样的人没有被藏了或者卖了,竟能随着宅子赏赐下来?翟骁恒的视线徐徐自上而下逡巡而过,眼底藏着几份掂量之意。
逐星见翟骁恒不语,自己又猜不出他的意思,只得维持姿势,一动不动看着翟骁恒的脸等他发话。
如果说翟家大公子在逐星脑海里是温润如玉的形象,那翟家的二公子就应该是一副混不吝的纨绔子弟模样。可眼前人哪有一丝吊儿郎当的影子?翟骁恒身形挺拔高大,宽肩窄腰,看着比旁边的成青梧还要紧实几分,眉型生的极好,搭配那俊毅冷酷的眼睛,不怒自威。整张脸就像匠人精心描摹的工笔画,找不到半分瑕疵。这般长相的公子竟然结不到亲,也不知是公子平日蒙面出门还是性格差的比传闻中更加夸张。
恐怕是后者,逐星不合时宜的想,怎会有人蒙面出门。
对视时间有点久,逐星先轻咳一声撇开视线,赶忙恭敬的垂眸作揖搭话:“小人看翟大人左臂受了些伤,需不需要再请大夫看一看呢?”
“不必。”翟骁恒一口回绝,“你从前真是伴读?”
“是,大人。”逐星圆溜溜的频繁眨着,不明白翟骁恒为何对他的差事如此好奇,老实答道,“小人八岁起便和小公子一同启蒙读书。”
“那个小公子如今多大?”
“回大人,年十四。”
“怪不得。”翟骁恒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命令道,“站直了,我看看。”
逐星不知道翟骁恒在‘怪不得’个什么,乖乖的垂下双手挺胸抬头,虽然翟骁恒已经看了自己半天。不敢直视翟骁恒的脸,只得含着目光抿紧了嘴。
翟骁恒的目光顺着逐星的脸往下滑去,暗叹这人不仅白,皮肤还很薄,细看能看到脖颈上青紫色血管隐隐跳动,这人应该挺瘦的,腰带扎了三圈把衣服褶皱都堆一起了,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大,裤腿挽起好几圈儿叠在脚面上,倒显得脚小得快看不见了似的。
“将军大人?”刘云酌深知翟骁恒再看下去会让人议论,轻声提醒道,“咱们不进去说啦?”
“不。”翟骁恒被提醒后清了清嗓,“随我去趟城里。”
“啊?”刘云酌不解,忍不住叫了出来,“这么急?”
翟骁恒一记眼刀飞来,刘云酌立马合上了嘴。这不是他们燕齐老家,现在和翟骁恒有了身份高低,不好再插科打诨,刘云酌收起玩笑模样,准备翻身上马之际,却突然被翟骁恒一把抢去缰绳,“你去骑那匹。”
刘云酌顺着翟骁恒的目光回头看向套在马车上的马,正想抱怨,余光扫到逐星满眼好奇的看着他们,突然福至心灵,又换上吊儿郎当的笑,头一歪,大声道,“好吧,那你怎么上马啊?”
翟骁恒不语,只是右手扶住马鞍,腰腹发力,一个翻身就稳稳的骑在了马背上。
动作之利落,让一旁的逐星不由得看呆了。
马匹高大,即便是双手健全的人翻身上马也要两只手协作。翟骁恒左臂有伤被吊在胸前,一只手多有不便,这动作对他如此轻松,可见此人功力深厚。
像是感受到了逐星惊艳的目光,翟骁恒内心满意,塌下的嘴角悄然扬起,双腿一夹,骑着马缓缓走远。
“啧。”刘云酌撇了一下嘴,又转头问逐星:“看到没?”
逐星急忙点头,见刘云酌满意一笑,还想问点什么,可刘云酌根本不给他机会,三五下便套好了马,招呼着成青梧同他一起追翟骁恒去了。
莫名其妙。
逐星望着三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脱奴籍、成家立业、儿膝环绕的日子是不是渐行渐远了?
落日熔金,檐下廊上人来人往。府里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逐星本以为翟骁恒一群人前往都城是有要事办,没想到他把一整个衣帛铺请到府上来。
还是有名的裴记缎绫阁。
这裴记缎绫阁与其他做衣服的铺子不同,不仅给达官显贵量体裁衣,也为寻常人家裁制衣裳,京中都说“先着裴衣,后披紫袍”,考不上功名,先沾沾福气。生意之火爆,衣服排期常常要等半年以上。早就听闻翟家是累积多年的世家大族,富甲一方,翟骁恒初来乍到,大手一挥,就能让裴记缎绫阁上门定做,定是使了不少银子。
逐星与众仆从站在正厅门侧,手足无措的看着铺里的伙计一匹又一匹的往屋里搬布料,直到最后一匹布料搬完,坐在正厅主位的翟骁恒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从前是柳太祝*府上的家奴,太祝一家被判流放,你们就被收监至县衙,最后重新派到我这。”
翟骁恒端起早早备在一侧的茶,抿了一口,这茶味寡淡到忽略不计,可水却分外清甜,是用采集的露水泡的茶。
京郊不比他燕齐,少雨,干燥的很,露水虽不用银钞来买,却也珍贵。
翟骁恒俊眉一挑,心下满意,放下茶水,认真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新东家,入了我翟家的门,便都是我翟家的人。我并未成家,老家有爹娘大哥在上,你们还称我公子即可。府大院深,以后你们为我尽心尽力,做的好,我不会亏待你们。一会先让裴记的人给你们统一做几身新衣裳,再去成公子处领取这半年的月钱。”
话音刚落,在场的仆众无不低声惊呼,交头接耳。
裴记缎绫阁搬来的料子竟是给下人做衣服的?这批料子眼见着虽不是贵人们常用的布匹,但是给下人用还是很奢靡的,这一身衣服抵得上普通人数月的吃喝了。这翟家二公子莫不真是天上的神仙降临,到底哪里来的说法说我们公子阴晴不定,不贤不肖的?为仆这么久,刚一见面就又给穿又给钱的主人家上哪找?
众人大喜,连忙跪下,千呼万谢。
翟骁恒不是要人吹捧,脸上未见丝毫得意,颌尖轻点,看了跪在队伍最前面的逐星,“逐星,你既识过字,就负责管家,每日向我汇报。府里的一切费用,直接问成公子拿。”
“是!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不枉大人嘱托!”逐星没料到转变来的如此之快,看来这翟而公子也不似外边说的那般难伺候,笑得分外开心,“小人每日等大人回府就汇报!”
翟骁恒坐着位子上,将逐星的笑脸尽收眼底,这小家奴笑起来眼下颊上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真是特别又醉人。翟骁恒眯着眼睛又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搭理逐星,伸手招呼了站在一旁的刘云酌,贴近耳语几句。
逐星跪在二人正前方,只见刘云酌先是眼神在自己身上转了两圈又收了回去,神情陡然变得严肃,随即朝翟骁恒点了下头,便快步离去。
“还备刘公子的晚饭吗?”既然要逐星管家,那他当然得尽职尽责,逐星抬眼看向翟骁恒。
“吃过了。”翟骁恒的表情骤然变冷,起身离开,朝众人说道,“散了吧!”
这是怎么了?逐星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心里控制不住的腹诽,刚才还给人赏钱赏衣的,怎么一会功夫就像有人触了他霉头?
“太好了逐星!”喜顺兴高采烈的贴过来,“咱们是不是有好日子过了!”
“但愿吧。”逐星知道喜顺这孩子单纯,许是没瞧见翟骁恒瞬间的变脸,希望只是自己多想。谁来他们也是一样的当差干活儿,翟骁恒的心思虽难猜了点,但对下人还是不错的,努努力,好日子没准有盼头。逐星朝喜顺淡淡一笑,“走吧。”
“…………这些便是今日总共使的银钱数额,阿恒要不要再过目。”成青梧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一板一眼的和翟骁恒汇报着。
“不必,来之前我便有数,尽管用,不够了,过几日余下的行李一到,再从里面拿。”翟骁恒没有抬头,只是一味的盯着绑住的左臂看。
白天进城的时候,已找了一位有名的郎中换了更为轻便的青竹夹板,带着舒服多了,指尖也开始回血,怎么一到了夜里又开始肿胀,翟骁恒微微握了握拳,试图活动舒展,可收效甚微。
咚咚,房门被轻叩两声。
“公子,小人备好了热水和帕子。”逐星清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若公子需要,小人来伺候公子沐浴安寝。”
逐星方才在翟骁恒院子里转了半圈,没见灯影,以为是翟骁恒休息下了,结果又走了几步,便看到书房的烛火亮着,看来还在议事。刘云酌和成青梧是左右副将,翟骁恒没带小厮长随,他虽没有特意安顿,可沐浴洗漱总要有人伺候,特别是他现在还吊着手臂。逐星独自合计半天,府里的其他人都分了各自的活计,从前伺候过主子的除了他和喜顺就剩下四位女使姐姐了。翟骁恒毕竟是未成家的成年男子,叫女使们来多有不便,喜顺年纪小看不懂眼色,怕冲撞了魔星挨骂,思来想去便只有自己了。
“若公子有要事商议,那小人等会再来。”逐星在门外踌躇,又贴心的补了一句。
听到来人是逐星,翟骁恒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他已经让刘云酌去查了这样的人怎么没被府衙扣下,一位相貌身量都出众的罪奴,若是能换钱或者送给贵人当个娈童男伶的,对于人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是翟骁恒,他就会这么做,会把这罪奴留在自己身边。
毕竟逐星确实貌美,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
此时见逐星莫名有种心虚。翟骁恒望着窗户上的剪影,没有应声。
成青梧和刘云酌不同,看不出翟骁恒的心思,他只觉翟骁恒行动不便,确实需要人伺候,“那你早日休息,我让他进来。”说罢便利落的收起账簿,起身就走。
犹豫之词还在翟骁恒唇间摩挲,成青梧就打开门,一个点头侧身示意逐星进屋,自己则头也不回的走了,行动之快,让贴在门口等回话的逐星都踉跄一下。
这块木头!还是块呆木头!翟骁恒心里一时有些愤恨。
“公子,是现在就回房休息吗?”逐星斟酌一二,恭敬说道,“公子舟车劳顿,又为了小人们跑了一趟城里购置新衣,现在府里上下感念,小人特备了热水在寝室耳房,可伺候公子泡汤解乏。”
逐星从未做过这些活计,他虽是伴读,但小公子家里宠爱,照顾日常起居什么的,怕他不如女子细致,是由更年长一些的丫鬟婆子们来负责。逐星每日只需要陪着家中的小公子读读书,研研墨,提着笔墨书袋跟在小少爷身侧温书就行,偶尔还能跟出去参加个诗会雅集,活计轻松。时移事易,太祝府一抄,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了。
伺候个沐浴洗漱又算个什么。
逐星轻抬眼睛,长长的睫毛好像蝴蝶的翅膀,眼神里竟有一丝恳切,仿佛能帮翟骁恒沐浴是对他的赏赐。翟骁恒被逐星不加掩饰的真诚模样牢牢抓住目光,拒绝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这要怎么开口拒绝?
不带小厮伺候,又盯着逐星看个没完的原因,一切都是因为他,翟骁恒,翟家二公子,京畿帅府新赴任的主帅,喜欢的,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