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诡入侵[无限]》霄绛阙

2、第二章 降霜桥列车（1） 在生命的尽

　　苏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这么多个座椅，没有一张类似车票的纸质票据，身上和虚拟终端也同样。
　　说明，须知4有一个隐藏条件：
　　［“检票前”不在限制范围内。］
　　就在这时，冰冷机械的系统声音又重新响起：
　　【叮——恭喜编号010001】
　　【您是首位发现［须知4隐藏规则］的玩家】
　　【规则第4条：列车实行人性化管理，如您离座时间较长，无座旅客可以临时就座您的空位。（隐藏：“检票前”不在限制范围内）】
　　【奖励：隐藏提示×1】
　　【提示内容：列车员不会说谎，但列车员不会说真话】
　　车厢中剩下的几个玩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一部分审视的目光落在苏谨身上。
　　苏谨抬脚走过车厢连接处，抬头看了眼车厢上方跳动的编号。
　　编号数字是黄色的，安全。
　　连着走过三个车厢。
　　全部都是黄色。
　　就在苏谨即将要掉头回去的时候，远远瞧见2号车厢的编号在跳动，C-02的座位下，有一个小型物资箱，箱盖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补给’两个字。
　　这次的车厢编号与前面的有所不同。
　　点阵屏不断切换，散发出诡异的黄红光亮，频率与人类的心跳频率极其相似。
　　苏谨转身。
　　走到3号车厢的时候，她停下了。
　　一个衣着褴褛的玩家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翻谁的背包。
　　苏谨盯着他。
　　这人太瘦了。
　　颧骨凸出来，像两块石头撑在皮的下面，眼窝深陷，眼珠子明显向内凹陷，甚至能看到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手指关节粗大，但指节之间的肉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皮包着骨头。
　　翻背包时，指节发出“咔咔”响声。
　　苏谨调出这个玩家的面板，粗略扫过大部分不重要的基础信息，视线停在最底下。
　　【饥饿值：97/ 100】
　　【上一局结算：铜币+3】
　　距离一百的临界点只差三个点。
　　再高一点。
　　他就会开始啃食自己的手指。
　　苏谨往前迈了一步，阴影落在那个人的面前，他抬起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
　　苏谨抬手指向2号车厢的方向。
　　“那边编号在闪。”
　　对方愣了一下，视线聚焦在那个散发着诡异的黄红色光亮的地方。
　　“红色？”
　　他的脸色变了，下意识摇着头后退了一步，喉咙吞咽着不存在的唾液：
　　“红色。”
　　“须知8……”
　　苏谨直接打断了对方想要继续说服自己的话。
　　“须知8只说，保持冷静。”
　　“没一定需要玩家留在原地，也没说可不可以进。”
　　那人还是摇着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呃”。
　　苏谨又开口。
　　声音很轻，好像带着些许蛊惑。
　　“你自己看乘客须知，如果规则真的拦着玩家不让进，它会直接写出来，就像‘禁止霸座’，‘禁止在车厢内奔跑’。”
　　“须知8就没写。”
　　那人张了张嘴，眼睛盯着虚拟终端面板上的那行字：
　　［须知8：在列车运行期间，如遇列车遭遇突发事件，LED屏将切换红色警示界面，届时请您保持冷静。］
　　没有“切勿进入”。
　　什么都没有。
　　他喃喃自语道：
　　“没写……”
　　“没写不能进……”
　　“对，没写。”
　　对方抬起头，带着一种饿疯了的人特有的混乱眼神。
　　“可是……万一……”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万一什么？”
　　他想要爬过去抓住苏谨，但被苏谨侧身躲开，没抓到物品支撑的他险些磕到脸和牙齿。
　　“万一里面有东西……”
　　“万一死了……”
　　苏谨看向对方皮包裹的脏污的手，忍住想要将对方大卸八块的冲动，又一次盯着对方的眼睛：
　　“那你现在呢？”
　　“你现在不危险吗？”
　　见对方身体已然僵硬，又继续道：
　　“看你的样子，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吧。”
　　“你再不吃东西，你会死。”
　　那人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
　　“而且，说是全程提供餐食，但现在都还没有看见，谁知道要等多久，我看见2号车厢里有个箱子。”苏谨压低声音，“上面写着‘补给’。”
　　“因没有食物死在列车上，还是争这一线生机，你说呢？”
　　这句话说完。
　　那人的眼睛忽的亮了。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白上的血丝也变得更加红而油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唾液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他的胃里没有东西可以咽。
　　能咽下去的只有胃酸。
　　“补给？”
　　“我没进去。”苏谨说，“你可以去看看。”
　　他转向苏谨：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苏谨靠在车厢壁上，姿态松松垮垮，仿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麻烦。
　　“我懒得动。”
　　“而且须知4说，乘客离座时间较长，无座旅客可以临时就座。”
　　她掀了掀眼皮，看向对面瘦得皮包骨头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不回去，我的座位都要没了。”
　　苏谨玩味的看着对方。
　　她不相信对方会放弃近在咫尺的食物。
　　人在极端高压环境的影响下，正常的风险规避心理会失效，这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概率都会被无限延长放大，变成所谓的“希望”。
　　那人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没有肉做缓冲，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撞在一起，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处发出“咔”的声响。
　　他开始往2号车厢走。
　　脚步很轻，好像怕惊动什么，却又走得比谁都急。
　　苏谨靠在车厢的连接处，调出角色面板，目光落在最下方。
　　【因果：请再此输入……】
　　十秒后，面板更新了。
　　【因果：请再此输入……】+10086
　　空白区域被数字取代，声音从2号车厢荡了过来。
　　没有惨叫。
　　只有疯狂又刺耳的尖笑。
　　“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指甲刮过黑板。
　　“哈哈哈——有吃的——哈哈哈——”
　　他在笑。
　　他拿到了‘补给’。
　　他终于拿到了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补给’。
　　对方的笑声越发高昂，伴随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咀嚼声。
　　苏谨感觉到。
　　地板仿佛在向内收缩。
　　下一秒，周围的墙壁向内挤压，铁皮发出刺耳、扭曲的声响，宛若一张即将合拢的嘴。
　　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着一根爆裂，连带着两边的玻璃渣也一起往下掉。
　　笑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叫，仅持续了半秒。
　　“啪。”
　　有什么东西被咬断了，车厢在吞咽，列车仿佛拥有了人的器官。
　　终于。
　　地面恢复平静。
　　墙壁也不再继续收缩。
　　灯管又重新亮了起来。
　　要不是光线越发昏暗，先前的事情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
　　苏谨看着2号车厢内的碎骨碴。
　　那人。
　　饿了一辈子，拼了命去找补给，结果自己变成了“补给”。
　　生命的尽头，他把自己送进了列车嘴里，终于“吃”到了所谓的食物。
　　【系统播报：编号095482——已离线】
　　系统的机械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玩家们动了。
　　悬在头顶的死亡播报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每个玩家的耳膜，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少数几个玩家被惊的神志不清，开始在车厢里尖叫着乱撞。
　　苏谨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群活泼乱跳的玩家触发规则：
　　［须知5：请您看顾好随行的老人儿童，禁止在车厢内奔跑，玩耍，攀爬座椅或扶手门框。］
　　目光所及之处，玩家们的四肢像被抽走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组织从关节处脱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微微抽搐，他们的躯干还维持着站姿，脸上甚至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
　　走在前面的玩家听见了“啪嗒”声，有人回头瞥了一眼，脚步仅仅顿了半秒，转回头，走得更快了。
　　他们就像被列车碾过的石子，没有人会在意石子是怎么碎的。
　　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狭窄、逼仄的车厢内来回穿梭，缓慢移动。
　　乘客npc垂涎地望向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食物”。
　　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列车员看了一眼正在移动的玩家们。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的情绪。
　　下一秒。
　　它露出牙齿，绷直背，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尚予被人群挤得踉跄。
　　死亡播报响起的那一刻，她本能地站起来，往车尾方向走，但玩家太多了，还有几个乘客npc趁乱扑上了慌乱中跑动的玩家，口水混合着带血的骸骨跌在车厢地板上，拦住了去路。
　　她只能调转方向往车头走，而车头方向也有人迎面挤过来。
　　两拨人在狭窄的车厢里交汇、碰撞。
　　“又有玩家……离线了。”
　　尚予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声吞没。
　　“这才多久？”
　　“上车不到五分钟。”
　　“这不是F级副本吗？”
　　她不是场上唯一一个如此想的人。
　　其他玩家也在低声议论，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恐惧。
　　“F级副本……不是应该很安全吗？”
　　“我刚进来，还什么都没做……”
　　“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尚予的目光扫过那些乱作一团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