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异事录》远萋川

4、水与草 “自己出来

　　秦华睁开眼时，入目的便是丝绒一般的湛蓝，浑身虚痛难耐。

　　她用手撑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是一片微微带着斜坡的绿地，高高的青草长到了她的膝弯处。

　　“咳咳。”她呛了两口，把堵在喉咙里的水咳了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站起身来，极目眺望远方的天际线，又把视线落在草地前方的河面上。

　　这里的一切她都不熟悉，她这是在哪里？

　　她突然猛地转身，四处翻看，揭开高高的草坪，喊道：“嫣姐姐——陆融——你们在吗？”

　　她的外袍披在了何嫣身上，此时的她衣衫单薄，在这里的风中有些瑟缩。

　　秦华胸口剧烈起伏，当她意识到这里只有她，抑或还有其他的什么她从没有见过的东西，浑身涌起了一种奇怪的亢奋。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总之，她想起了九涯先生的话：“这些东西出现在话本子里，模糊在想象里，这不稀奇，可真实存在着，那就是奇事了。”

　　真实存在着……

　　秦华回过头，在这条绿草河畔正对着的，是一条幽深的小径，四周围着一排排森寒高大的树。

　　她走吗？

　　不管是为着找到何嫣他们，又或者去看看九涯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

　　身后想起水声，秦华循声望去，除了一圈圈的涟漪，什么都没看见。

　　秦华转向河面，张开双手保持平衡，一点一点朝河沿的方向过去，想看看河面底下有着什么东西。

　　水下满是碧色树影，在波浪里漂荡。她辨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簌簌簌的几声从身后传来，秦华猛地回头，只见风把高高的青翠草苗吹得东倒西歪。

　　秦华返了口气，目光往下落到了草苗最底端的地上。

　　呼气又吸气。她在想，如果九涯先生的故事是真的，那么，他在看见那个大嘴水怪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九涯说的一定要见识见识，还是秦华认为的他在害怕呢？

　　这里的风声很清晰，不管是吹起一滴水，抚过一棵草，还是拍打任何一片叶子，都能被秦华捕捉到。秦华的头发在先前的风雨中被浸湿打乱，贴在面上，衬出她被水浸湿到透明的肌肤。

　　秦华勾起唇角。她不知道九涯怕不怕，反正，她觉得很新奇，简直有趣极了。

　　她迅速伸出手扑向草底，压弯一片草的茎扒拉到了最深处，然后探了进去！

　　随后拨开泥土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那不是秦华的手发出来的声音。

　　秦华探不了多深，更何况土里面尽是草苗的根系，多有阻拦。但她还是在土里捕捉到了动静，对方在土里明显要比她更加自如。

　　秦华抽出手拍了拍掌心里的泥，确信她听见的动静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自己出来吧，会比被我从土里掏出来舒服些。”秦华对着被自己翻出来的洞说道。

　　窜动的声音又想起来了，这次比之前要更加的清晰，看来是那家伙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就不打算再隐藏声音了。但也并没有赞同秦华说的话，还在底下藏着。

　　秦华原本也是赌这个一直藏在土里不肯露面的家伙是个胆小鬼，她吓一吓就能给吓出来。却没想着胆小鬼肯定是能窝着就窝着，能躲一时是一时。

　　秦华两手手腕撑着下颚撅着嘴，对此有些束手无策。

　　思考了一番，她觉得还是需要知己知彼才能破解此局，于是开始猜测这个土里蠕动的是个什么东西，又怕些什么。

　　“喂，你是老鼠吗？在土里钻来钻去的。”秦华说。

　　没有声音回复她，土里也安静了。只有风还在吹。她一拳锤在地上：“出来，我人生地不熟，该是我怕你，你出来吓唬我啊！你不想出来看看我被你吓坏的模样吗？”

　　“不想，我为什么要看——”

　　听上去是个小姑娘的音色，很是俏皮。那声音一顿，秦华随之展颜一笑——可算是诈出话来了。

　　也找到了比较准确的声音来源。

　　那家伙藏得不深，想来它也是需要呼吸的。秦华朝着声音发出的那块地方快步走去，翻手一掏——只听洞里砰地响起一声类似于撞墙的声音，指尖柔软微痒的触感一溜。
　　给它逃了！

　　秦华复将手抽出，拍了拍泥懊恼自己的动作太慢了些。

　　“跑得这么快，你属兔子的？”秦华直起身，刚才一直蹲着听土里的动静，现在站起眼前缓了一阵阵的黑。视线清醒之后，她才说：“真的不必跑，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就是想要问你一些问题。”

　　“你还在吗？”

　　“……”

　　秦华这时才想起刚才的撞墙声，恍然间明白那家伙还真撞墙了！估计在土里晕着呢！

　　她拨开草苗，找到刚才的洞，又将手掏了进去。但是那家伙跑到了里面深处，秦华半条手臂全伸了进去变换各种角度也没有碰到先前那个柔软的东西。

　　“一种会打洞的生物不会在洞里出事吧。不……应该吧。”秦华喃喃道。

　　初来乍到，她好像就做了件错事，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苦恼地问：“你没事吧？”

　　久久没有回应。

　　心惊胆战，做错了事都会这样。秦华将手复又伸进那个浅洞，反手一钩，用力往上一台。
　　将那土坑刨得整个翻露了出来！

　　她没有找到任何那家伙的踪迹，于是乎继续翻土。

　　这不是她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家里也有土地种些菜蔬苞谷，家里没有那么多的锄头铲子，那些工具被人占着时，她就会用自己的手。
　　这才是最趁手的。

　　秦华越挖越起劲，那高高的草苗被她连着根挖了出去。没有发现土里的异样。

　　慢慢地，她发现自己被蔓延至身上的草茎缠绕着，已经挣脱不开了。

　　她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草地茫茫一片，全是长至她膝弯的草苗，此时尽数伸长了茎叶向她伸过来，钳制住她的四肢腰背，教她彻底动弹不得！

　　“喂，你放开我！”秦华扭着手腕堪堪抓住一小节茎叶，却被那锋利的叶片割伤了手，引得她又惊呼一声。

　　突然水里又响起汩汩的声音，秦华立马就捕捉到。

　　她被茎叶割得生疼，一下子敏锐起来，心道难道那水里的声音不是土里和这些草的声音吗？

　　这下可坏了，人生地不熟的，不会这就遇到了三只怪物了吧。

　　来不及她思考逃脱的方法，那水声渐大，狂风立起，顷刻间翻起滔天巨浪，把秦华、还有一整片草野给淹了。

　　咕咚——
　　就像是跌入大海，秦华整个身躯被水撑了起来，她应该要往上漂，又因为被草茎缠着，在漂的时候被牵制着。

　　“唔……唔！”扑过来的水并没有就此安定，而是继续涨潮一样一圈圈地往前推，连带着秦华也一并往前推。

　　秦华憋着气，竭力将脑袋往水面上抬，水位却随着她的动作越涨越高。

　　水里一声声响无所遁形，在如同山石崩裂的水涌声中，她听见一个同样因为呛水而吐字不清的声音说道：
　　“喂！不带这么玩的！你这个蠢疯子！又被挖根又被水淹，我惹你们了吗？”

　　草茎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