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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问修习 她觉得她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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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修习?”秦华其实不觉得修得人形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既然都是灵了,与人不处于同一个地界,那为什么要像人呢。
“有一直没有修习得道的吗?”
秦华的这句话一出口,百辞就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啊。”
她说:“我已经修习了快两百年了。”
秦华惊讶:“两百年?”
秦华连二十年都没有活到,很难想象两百年之前的景象,只能问她:“两百年,你一直都在这里?”
“对啊,每一只狐狸只有在修习得道之后才能离开这里。”
秦华问:“是谁说的?”
“涂益先生啊。”百辞掖着被子,不让风灌进来,“今年是涂益先生在这里教导我们修习的第十二年了吧。”
第十二年?这个时间和两百年相比,差的也太大了吧。
“涂益先生有你年纪大吗?”秦华转向百辞,这榻上只有一只枕头,她们挨得实在近。
“这话问得可不对,道行的深浅可不是能用年龄来比较的。”百辞也转过来,看着秦华:“我们这没有人知道涂益先生多大,但是没有人不敬畏他。”
“为什么?”秦华问。她没有上过学堂,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
百辞眨眨眼睛,天色已经暗了,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她说:“他是老师啊,作为学生,理应如此。”
秦华不知不觉间有些困倦,声音陷在夜色里,轻声问:“你的同窗都是如你这般吗?”
百辞也悄声回答:“他们比我聪明,我在这里待得最久。”
秦华闻言笑道:“你也很喜欢这里。”
“是的。”百辞陷在被褥间,两个人就这样说这话,哼唧到万籁俱寂。
***
醒时天色未明,日头还在山的那一边,不多时就要浸染半边天。
百辞醒得更早些,因为她得在日出时赶到学堂。
她们挨得近,翻腾间弄醒了秦华,秦华见她就要下榻,望了下外面的天色,问:“这个时辰就要走吗?”
百辞露出兴奋的神态:“对,今天是领文书的日子,要最早去排队,才能最早拿到。”
她们收拾好自己就到了学堂,天刚蒙蒙亮,学堂里就已经到了好些人,秦华坐在小狐狸堆里,这里大多都是在等家中人的。
涂益在台上摆好一叠纸,等人差不多就开始念。
“念到谁就上来拿。”
座位上各个正襟危坐,强打起精神,听着上面名字一个个地念出来。
秦华看到百辞坐在右后方窗户边的位置,盯着涂益手中的那叠纸。一张张地递到了其他人的手上,还没有叫到她。
涂益手中空了,依旧没有叫到她。
百辞茫然地在堂中看了一圈,除了她,还有两个学生没有拿到文书。
百辞心里稍微安定一点,但依旧很是惊惧。
只听上面开口道:“甲乙丙三个等级都是我优秀的弟子,低于丙等级就没有文书了,回炉再造吧。”
说罢,涂益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跨出门去。
秦华看见百辞捏紧拳。
太阳终于是彻底从山头出来了,从学堂的窗户望出去,没有一点遮挡,斜落在百辞的侧脸上,在地上投出落寞的黑影。
黑影攒动,似有晶光滴落其上。秦华看见百辞终于抬起头,却看不清她眼眶中闪动着的是希望还是哀泪。
她说道:“涂益先生,稍等一下。”
涂益闻言回身。而百辞也规规矩矩地于座位上起立,就那么隔着一段距离,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中发问:
“先生,请容许我问一下,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望您提点。”
涂益在门边站着,眯起眼审视这个扶不上墙的弟子,在仗马寒蝉之中开口:
“修习路漫漫,你的路格外漫长。”
涂益缓步走到正中,道:“如果花了个把月的时间,你依旧学不会飞禽的语言体系,也就不用学了。当然,走兽的也是。”
那句走兽一出来,就有人忍不住一样,“噗嗤”了一声。
一发不可收拾,就这一声,招来了哄堂大笑。
百辞脑袋发热,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此时的脸有多红。
百辞的耳朵尾巴藏不起来,谁都知道,她就是一只狐狸。尽管这里的人其实都是狐狸,但只有她还留有明显特征。
所以涂益说她学不会走兽的语言,就是在说她听不懂话。
她不知该怎么应对了,只想赶紧走。
后山的山风吹到堂内,秦华在笑声中伸出手,而后停在半空。
百辞迎着晨光,抬起湿漉的面颊,喊到:“别笑了!”
她像是终于惊醒,不顾一切地走到涂益面前,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好像早就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东西。
她声音哽咽,啜泣地、直视着涂益的眼睛:“哪怕你是这里最知名、最优秀、最德高望重的老师,那怕我再愚蠢、再烂!也不是你可以这样羞辱我的理由!”
泪水不断在流,她早就看不清现在的一切。
她觉得她此时一定很狼狈。
那是老师。她绝望地想。那是这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师,她知道自己再无缘得道了。
堂内无人回应,秦华停在半空的手没来得及反应,百辞就逃跑一样离开了。
秦华只得追了出去。
追了好一段路,在后山山脚下,秦华终于追上了百辞。
与其说是秦华追上的,或者更应该说是百辞在这里等她。
看到秦华,百辞平复好了心情,语气如常地同她说:“抱歉让你等了一天,我们现在走吧。”
秦华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没法说些什么,只能道:“好。你还要准备些什么吗?”
百辞笑道:“不用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好,那就这样走吧。”
寂林和狐狸的后山是两个方向,要走好一段路,百辞拢了一堆拐枣枇杷李子,说是要在路上吃。
秦华笑她:“还是有能带走的。”
百辞表情扭曲了一下,拱着鼻子说:“好酸。”
说着,举起了手里的李子。
秦华依旧毫不留情地笑她。
她们走了一会,秦华听见树丛之间的声响,突然想起自己在这里遇到的猛禽。
于是问:“这里是不是有飞禽会来攻击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吗?”
百辞手腕抻着衣袖,正擦着李子上的白霜,闻言抬头:“先前伤了你的那只吗?”
她把李子递给秦华,道:“是得准备。你遇见的一只金雕,凶残的很,狐狸也在它的食谱里。好在我找到你时,它是晕着的,否则我也带不走你。”
“那我们是要伪装自己,还是绕路走?”秦华接过李子,尝了一口,鼻子瞬间皱起来,确实酸。
“嗯……虽然飞禽的语言我学得一知半解,但是伪装术可是我的拿手绝活。”百辞语气里有些小得意,但想起自己没有拿到文书,又失落起来。
说罢,百辞手掌一抬,四周清风卷起,聚于掌心,星星点点微光闪动。风忽地将二人卷起,落下时,秦华看向自己透明的身体。
她惊呼:“好神奇!”
百辞抬起脑袋,任由她夸赞。
而秦华却问:“为什么你们还要学习飞禽的语言啊?有什么缘由吗??”
百辞扯起嘴唇,凑到秦华面前,道:“有啊,万物都有它们自己同世界交流的方式,我们狐狸只是其中一类。”
她顿了顿,接着道:“涂益先生说,我们学习其他类型的语言,不只是为了与万物交流,更是为了理解它们的思想。当走兽能够理解飞禽的世界,尝试用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观念看待世界,会更容易悟道。”
“他说得很有道理。”秦华说。
就像她从一个可以说的上是普通的世界来,那里万物平常又瑰丽。可到了这里,看到平常的万物站在自己面前表达自己,会突然觉得世界如此缤纷而无涯。
秦华远远看到了自己晕倒的地方,那里还留有秦华的血,黏稠地附着在葱茏的树丛之间。
血腥味似有余威,她二人绕过那块是非之地,看到了另一边的寒林。
像是一条界限,这一边绿意葱茏,生机无限,那一边凋零萧条,苍凉寂寥。
也不愧对“寂林”这个名字。
她们站在这条界限上,在进入之前,秦华要问百辞:
“你先前说过寂林的鹿墟不好去,是怎么个不好去法?”
百辞侧眸看她:“不知道啊,我没去过,皆是道听途说。”
接着她又说:“但是鹿墟的鹿群无所不知,这可是书本上明确提到过的,尽可放心。”
秦华点头,她二人踏进寂林,寒意自脚底传来,耳边风声瞬间停息,秦华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白茫茫一片的虚空,迷失了方向。
秦华赶紧转头,看见百辞安然地站在她身侧时,才渐渐放下心来。
“我们现在往哪里走?书上有写吗?”秦华往四周看去,寂静的道路没有方向。
身边没有回应,秦华侧头:“百辞?”
百辞依旧没有动作,秦华上手,拍了拍她的肩:“百辞!”
“啊!”百辞恍若梦醒,惊叫:“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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