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笼》墨水痕

21、醉雪融糖(二) 。。。

　　苏糖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腰酸得像被人拆了又装回去，腿根发软，连抬个手指都费劲。她趴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浴室里湿漉漉的吻，被抱到床上时晃动的灯光，周臣雪撑在她上方那双专注的眼睛……

　　苏糖的脸“轰”地烧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陌生的洗发水味道，清冽的，像雪。

　　“醒了？”

　　周臣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糖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看见她端着杯温水走过来，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整个人清清爽爽。

　　和床上瘫成烂泥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几点了……”苏糖声音哑得厉害。

　　“十一点。”周臣雪在床边坐下，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苏糖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些。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大概是什么样子，被子下面……什么也没穿。

　　她悄悄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周臣雪看见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戳破，只是伸手把她额前乱翘的头发拨到耳后：“身上疼不疼？”

　　苏糖点头，声音闷闷的：“疼。都怪你。”

　　“嗯，怪我。”周臣雪居然认了。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掌心贴着苏糖的腰，力道恰到好处地揉起来。苏糖“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又被她轻轻按回来。

　　“别动。”

　　苏糖不动了。周臣雪的手很暖，按在酸软的腰上，一点点把紧绷的肌肉揉开。苏糖趴着哼哼唧唧，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

　　“周臣雪。”

　　“嗯。”

　　“你昨晚说的……还算数吗？”

　　周臣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什么？”

　　“你说……你也喜欢我。”苏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还有……你说换你追我。”

　　周臣雪沉默了两秒。然后苏糖感觉到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后颈上。

　　“苏糖。”

　　“嗯。”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苏糖的耳朵尖红透了。周臣雪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盖章一样。

　　“起来吃早饭。”周臣雪直起身，“我煮了粥。”

　　“不想动。”

　　“那我端过来。”

　　苏糖以为她说端过来就是端到床头柜上。结果周臣雪直接把粥端到床边，坐在床沿，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苏糖愣住了。

　　“……你喂我？”

　　“张嘴。”

　　苏糖乖乖张嘴。小米粥熬得软烂，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她嚼了两口，眼眶忽然有点热。

　　“怎么了？”周臣雪问。

　　“没什么。”苏糖吸了吸鼻子，冲她笑，“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周臣雪又舀了一勺递过来：“以后都对你好。”

　　一碗粥喂完，苏糖觉得自己活过来大半。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打量着周臣雪的房间。昨晚太醉了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床头柜上摆着几本书，旁边有一盏素色台灯，窗帘是浅灰的，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样板间。

　　“你家好整齐。”

　　“你家很乱？”

　　苏糖想了想自己那个堆满外卖盒和快递箱的出租屋，心虚地移开目光：“……也没有很乱。”

　　周臣雪没拆穿她，只是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苏糖眯起眼，看见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叶子圆圆的，很可爱。

　　“你还养植物？”

　　“嗯。”周臣雪说，“之前买的，一直没怎么管，但它活得挺好。”

　　苏糖看着那盆绿植，忽然笑了一下：“跟你挺像的。”

　　“什么？”

　　“看起来冷冷的，其实生命力很强。”苏糖冲她眨眨眼，“而且很好看。”

　　周臣雪耳朵又红了。她转过身假装整理窗帘：“……少说这些。”

　　“你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周臣雪深吸一口气，走回来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苏糖。苏糖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往后缩了缩：“干嘛……”

　　周臣雪没说话，只是俯身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了。”她直起身，“闭嘴。”

　　苏糖眨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伸手抓住周臣雪的手指，摇了摇：“周臣雪，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你说呢。”

　　“我想听你说。”

　　周臣雪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苏糖的手指软软的，还有点凉。

　　“算。”她说。

　　苏糖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一只偷到糖的猫。她掀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那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周臣雪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躺下来了。苏糖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手脚并用把她抱住，脸埋在她肩窝里。

　　“周臣雪。”

　　“嗯。”

　　“你身上还是好香。”

　　“……”

　　“以后每天醒来都能闻到了。”

　　周臣雪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圈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苏糖闭着眼，听着周臣雪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她想，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是酒后醒来有人喂粥，是腰酸的时候有人帮你揉，是你说想赖床的时候有人陪你躺。

　　是周臣雪。

　　后来苏糖真的搬进了那间整齐得像样板间的房子。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但很快就把自己的痕迹撒得到处都是：洗手台上多了粉色的牙刷，玄关多了一双毛绒拖鞋，沙发上多了一条印着小草莓的毯子。

　　周臣雪没有嫌她乱，只是在苏糖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时，默默帮她挂起来。

　　“苏糖。”

　　“嗯？”

　　“外套挂好。”

　　“你帮我挂嘛。”苏糖窝在沙发上冲她笑。

　　周臣雪叹了口气，把外套挂进衣柜。

　　后来某天苏糖翻周臣雪手机，发现相册里多了好多新照片。有一张是她睡着的样子，头发糊在脸上，嘴角还有口水印。还有一张是她在厨房煎蛋，蛋煎糊了，她举着锅铲一脸崩溃。

　　“周臣雪！”苏糖举着手机冲过去，“你什么时候拍的！”

　　周臣雪正在浇那盆绿植，头也没抬：“你睡着的时候，你煎蛋的时候。”

　　“你怎么不删！”

　　“为什么要删。”周臣雪放下水壶，看着她，“挺可爱的。”

　　苏糖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周臣雪走过来，伸手抽走手机，把屏幕按灭，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看了。”她说，“饭做好了。”

　　苏糖被她牵着往餐桌走，脑子里还是那句“挺可爱的”。

　　她抬头看周臣雪的背影，阳光从厨房窗户打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那盆绿植就摆在窗台上，叶子绿油油的，长得比刚来时茂盛了许多。

　　苏糖想，周臣雪真的像一盆看起来不好接近的植物。

　　可只要你愿意靠近，就会发现她其实很暖，很好养活，给一点阳光就长得很好。

　　而她苏糖，愿意做那个永远照着她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