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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首次 x 合流 x 怀疑 先回庄园休 ...

  •   维因半夜来到活人坟,凌晨又独自入矿,现在重见天日,已是艳阳高照的上午。阳光过于刺眼,长期处于黑暗的眼睛可遭不住这等折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着满脸的灰,冲出两道干净的印子。

      面前有人吸了口气,还有一声硬邦邦的“你又在哭什么”。

      维因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科恩就站在三步开外,盔甲上全是土,重剑拄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脸,整个人绷得笔直。一只手抬起来,又僵在半空,显得有点滑稽。

      “我没哭。”维因哑着嗓子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这是生理性的,换你你也得流眼泪。”

      科恩没接话。可那口气明显松了下去,可他自己像是也察觉了这个松劲太明显,立刻绷回来。

      塔塔毛脑袋在维因身上拱来拱去。

      “塔塔怎么也来了啊。”

      塞拉斯:“塔塔这次立大功了。你一个人下矿,我们不放心,立刻就回庄园把塔塔给请过来了。”

      科恩:“拦都拦不住,非要一个人行动,你长本事了,团长。”

      维因想到这一晚上的遭遇,情绪一下子又上来了。刚要出言反驳,却被自己的口水一呛,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眼角又冒出了亮晶晶的泪花。

      科恩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那神情活像在说,你怎么还咳上了?

      塞拉斯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极轻地翘了一下,到底没拆穿。

      他们三人一兽旁若无人的闲谈,似乎根本没把还在洞穴里的泰利看在眼里。就在维因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塞拉斯的视线,终于越过他,落向了那黑黢黢的洞口。就像是才注意到,矿洞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

      白发少年贴着岩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风从洞口灌进去,吹得那头白发晃了晃。

      科恩顺着塞拉斯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按在重剑上的手,缓缓收紧。

      泰利的红眼睛从维因身上移开,对上了科恩琥珀色的瞳孔。

      维因:“……?”

      他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尴尬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他现在嗓子不舒服,真的很不想费口舌来解释啊。

      ------------------------------------------------

      白天的活人坟地区,消去了夜里的阴森,露出其原本的原始工业气息。交错紧挨的建筑,其表面没有标识和多余的装饰,可能是民居,可能是工厂作坊,也可能和他们所在之处一样,是正在开凿的矿坑。

      坍塌的洞口前,科恩和塞拉斯一左一右,围住了唯一的出路。少年泰利没有出来的意思。

      塞拉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是你。”

      “罗德的人。”科恩一字一顿,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是不是你……”

      维因赶紧,一手拽住科恩的袖子,一手拽住塞拉斯的袖子:“等下,咳咳咳,等下!”

      实在没招了,维因只能扯着干疼的嗓子,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的遭遇又讲了一遍。主要是自己在建议罗德停止这种原始的浸矿方式时,矿洞塌方的事情。当然,也包括泰利是来救自己的,自己答应了泰利去看一看他妹妹的病情。

      “救?”科恩把这个字重重念了出来,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赞同。“维因,我和教授已经调查过了,罗德他坚信,只有炼金学会能治疗大家的疾病,所以积极牵头,促成了和炼金学会的矿石交易。罗德是这活人坟所有矿区的工长,也是经验丰富的老矿工。”

      “所以呢?”

      “……你,总之,他觉得你在干扰他,”科恩看向泰利,下了最终判决,“罗德,是故意炸塌了矿洞,想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至于这个泰利,罗德的养子。”

      科恩剑指泰利。

      “你说他是来救你的?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会信这个鬼话了。”

      “罗德是罗德,泰利是泰利。”维因坚持,“从事实上来说,就是泰利救了我。而且,我确实想去拜访一下泰利的妹妹。”

      塞拉斯:“理由呢?”

      “最开始我以为,病是浸矿弄出来的。”他嗓子嘶哑,“采矿后就地泡药液,工人整天泡在里面,紫斑就这么爬上身。但是又不对——罗德说,从不上矿的妇女孩子,得病的也不少。”

      “所以不是接触源的问题。”维因抬起头,“我得亲自去看看泰利的妹妹。十岁,从没上过矿,不应该啊。”

      塞拉斯接上:“会不会是水源,或者空气?渗进地下水,蒸腾到空气里,不上矿的人也会沾上,最终变成了区域性的疾病。”

      维因慢慢摇头。

      “不成立。”

      “为什么。”

      维因沉默一瞬,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便缓缓开口道:“曾经,我老师有一位特殊的病人,也是这样的情况。那位病人身份很尊贵,是皇……贵族。”

      “贵族?”

      “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这些,居所环境,饮水食物,都是最好的。可是唯独她得病了。”

      风声一下变得清晰。维因说完,才发现科恩也安静了。维因忽然想起,科恩说过,五年前,他母亲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所以一听闻这地方爆发的病症,他立刻就一个人,大半夜跑到活人坟来。甚至连监督自己锻炼的赌约都忘了。

      再往下想,有些东西就慢慢对上了号。

      城南,规格确实堪比皇家的木棉庄园,地下室被封存的炼金装置,以及,科恩身上时不时冒出来、与佣兵完全不同的贵族气质。

      科恩站在那里,身姿高大挺拔,手还按在剑柄上,是标准而又熟悉的警戒姿势。可维因就是发现,他变得不一样了。

      不至于……这么巧吧。

      科恩转而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可是那个孩子……”

      “病跑不了。”塞拉斯说,“你一夜没合眼,自己也是个病人,这样的状态出诊也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维因觉得有理,正要答应。

      “不行。”泰利就在这时插了进来,声音又冷又硬,“你这是想,一走了之不回来了?”

      维因:“……我什么时候说不回来?”

      泰利又不说话了,红眼睛盯着维因,盯得维因心发毛。

      “那这样,我有个法子。”维因真诚地看着泰利,说,“你跟我们一起走。”

      泰利:“……?”

      科恩和塞拉斯:“……”

      “我们要回木棉庄园休整一下。请你也一起跟着。”维因越说越觉得可行,简直不能再完美,“你亲眼看着我,这样,我总跑不掉了吧。”

      科恩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不行。他是罗德的人。你要把这个……把他带回庄园?”科恩已经别过脸,语气嫌恶:“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别进我家门。”

      “我们都是为了调查这个疾病,而现在,泰利正在带我们接近最关键的线索。”维因转向科恩,拍着胸脯保证道,“相信我好吗,从泰利妹妹身上,一定有我们想看到的答案!”

      科恩拧着眉头看向泰利,“他要是有一点不老实。”科恩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柄剑。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维因立刻双手合十拜拜,“那拜托科恩你招待一下嘛!好吗好吗?全世界最帅气的科恩?”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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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棉庄园的铁门在烈日里泛着冷光。

      泰利在门口站住了。他仰着头,红眼睛一路从锻铁大门扫到石砌的墙体,扫到那两扇足有三层楼高的落地窗,最后停在院子里成片的木棉树上。花期早过了,空荡的枝头交错成网。

      少年的喉咙动了动。“……你们住这里?”他问,声音有点发飘。

      “是啊。”维因说。

      “就你们三个?”

      “……加一只塔塔。”维因指了指身后。塔塔正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子从石板路上挤过去,把两边的灌木蹭得簌簌响。

      泰利没再说话。他低着头,跟着维因进了庄园大门。

      “……这次多亏了它。”塞拉斯说。

      维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教授说的是塔塔。

      “它认得方向,也肯听人指挥。”塞拉斯蹲下身,塔塔立刻把大脑袋凑过来,在他白手套上蹭了蹭,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我之前说它该回归野外——是我说早了。”

      “所以,之前还没有决定,塔塔的去留问题。”塞拉斯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以投留下一票。"

      维因差点蹦起来,“教授你太好了!”

      “先别高兴太早。”塞拉斯慢悠悠道,“真正做主的人,还没开口。你和塔塔还得再努力努力。”

      维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科恩。

      科恩没有看他们。

      他站在玄关,背对着所有人,仰头看着那面墙。入户的墙面上,有一方颜色和别处不同的空白,像是什么东西被摘走之后,留下的一个形状。那里曾经挂着一幅画像。科恩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消失的画,一动不动。

      维因试探着叫了他一声:“科恩?”

      没有回应。

      “科恩!”

      还是没有。

      维因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不敢再叫第三声了。昨天,刚从佣兵公会回来,科恩就好像是有点情绪了。仔细回忆一下,具体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的呢?
      是打赌输了需要监督自己锻炼?
      是嫌弃自己不堪一击还不知道上进?
      ……还是真的后悔和自己组佣兵团了?

      可是回来之后,科恩就一个人去了活人坟。要不是在酒馆和教授因缘巧合遇到乔装成侍者的泰利,因为追泰利来到活人坟,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一连串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一直到现在,维因都没找到机会,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更要命的是,关于科恩的母亲,也就是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维因还有一层不敢往下想的怀疑……

      塞拉斯此时伸手,轻轻按住了维因的胳膊。“他需要一点时间,你也是。”教授低声说。“走吧,你得去休息了。”

      泰利抱着膝盖,缩在客厅那张大得过分的沙发角落里,蜷成小小的一团,目送维因被塞拉斯半扶半架地带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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