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士也要跑外勤吗？》鬼桃

25、泰利 x 援救 x 重见天日 你不用再装

　　是泰利帮自己挪开了压着自己的石头。

　　维因心里“咯噔”一声。刚刚因为获救而松动的那点力气，一下子又全绷了回去。这个少年，从头到尾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在罗德面前，他敢当面顶撞，还阴阳怪气地背那半句信条，如今在这个坍塌的矿洞里，他总不会是好心来救自己的吧？

　　但情势如此，维因只能抓住这个救命稻草。他想张嘴询问，但一开口却嘶哑不成句，像是生锈的风琴。更糟糕的是，像是被这口气呛到，维因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抽干了维因所有的体力，久久才平息。

　　泰利把他扶起来，靠坐到一块勉强平整的石头上，低声解释："你在这儿待太久了，嗓子受了刺激，别勉强说话。"说着，他蹲到维因面前，"接下来，我问，你答。首先——你究竟是谁？"

　　维因没有反应。

　　泰利也不恼，直接起身，抬脚踢了踢维因那条刚被压过的小腿。

　　“……唔。”维因闷哼一声。

　　泰利血红色的眼睛，俯视着正在冒冷汗的维因，“你自己一个人出不去的。你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间。”

　　见维因还是一副拒绝配合的样子，泰利从后方抓住维因辫子的发根，逼迫维因仰面。见维因嘶地忍痛咬牙，泰利“切”了一声，嗤笑道：“你也别指望你那两个同伴。我看了，他们已经走了。”

　　“……”

　　“这么倔呢？”泰利松手，任由维因滑落，拍手掸了掸手上的灰，插进了工装裤的口袋，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炼金学会派来的，你不用再装了，没必要。”

　　“怎么，你不信？”泰利清了清嗓子。

　　“二位需要什么?”

　　！

　　喧闹的酒馆，憨厚的侍者，丢失的面具，所有画面一下子浮现在维因面前。

　　维因这才知道，泰利的声音为什么让他觉得耳熟。他忍着咽部的刺痛感，勉强挣扎道：“是，你。”

　　泰利点头：“晚上我会在酒馆赚点钱。所以你们一出现，我就知道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能背炼金学会的信条，还能放出萨维金的影像。”

　　维因：“那，我们的面具？”

　　“对。是我拿了你们的东西。”泰利确信，“你们是追我追到这里的吧，根本不是萨维金派来的。我不知道你们上赶着来这有什么目的……”他环视了一眼惨不忍睹的矿洞，随即，复杂的视线又落到维因的身上，“虽然罗德是有些冲动了，但也是你自己活该！”

　　“咳，咳咳……”

　　维因又是一顿猛烈的咳嗽。泰利见状，终究还是拿出了一个水囊，给维因喂着灌了点下去。清冽的水进入咽喉，维因嗓子的烧灼感总算下去了些。

　　“那你现在，又回到这里，是想问什么？”维因，“在你眼里，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

　　泰利的手又插回兜里。裤兜里，维因看不见的地方，细瘦的手指正来来回回地摩挲着那枚黯银面具：“你好像，真的是个炼金术士。”

　　“对。”维因咽了口唾沫，喉咙疼得他眯了下眼，“除了不是炼金学会派来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咳咳，你们不能在这样处理这些原矿了，咳咳……”

　　“算了吧，这个你阻止不了。”泰利耸了耸肩，“已经别无选择了。”

　　说完这一句，泰利就不再说话了。

　　这少年方才那样狠，又是踢他、抓他、还骂他活该，怎么这会儿反倒不吭声了？维因无奈的挠了挠自己头发，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是炸的像蓬松的线团：“你就直说你要我做什么吧。”

　　半晌，泰利才重新开口，声音却低了下去：“炼金术士，都会看病吗？”

　　“我很客观的说，大部分炼金术士都会炼药，但不是看病。”维因回答，“但是巧得很，我会看病。”

　　泰利没有马上接话。他垂下眼，那抹血色在昏暗里暗了一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话从嗓子眼里放出来“你必须治好我妹妹。就是罗德口中那个十岁的女儿。”泰利顿了顿，补充道，“我只要你救她一个人就行，怎么样，不算多吧？”

　　维因怔了一下。

　　“这个，不用你说，我本来也想去看看的。”明明没有上矿的人，没有接触污染源，却依然病入膏肓。这个原因，维因自己也必须要探个究竟。“但是，我不能保证能治好她。”

　　“……你，”泰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别开脸，道，“算了，现在你能走吗，跟我来吧。”

　　维因摸着崖壁，勉强站起身，被压过的小腿一受力就发软，像踩着棉花。他挪了几步，“走是能走，我们从哪里出去呢？”明明四周一片漆黑，全被封死了，根本没有出路。

　　他一个魔法失效的炼金术士，和一个少年，究竟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泰利直接用行动来回答了维因。

　　他沿着乱石岩壁一路摸过去，最终站定，沉气握拳，用力一拳砸向石缝。

　　石缝处传来一声闷响，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他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石屑簌簌落下，裂缝蔓延，撑开了一臂宽的缝。泰利把手探入，竟然如直接挖土一样，硬生生把巨型落石都挪开了。

　　维因目瞪口呆。他顾不上腿疼，扶着崖壁凑上前，伸手去摸了摸那块被泰利挪开的石头。是真正的千钧巨石，不是豆腐渣。维因又看了看泰利，明明就是个半大少年，竟然有如此巨力。再配上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和那头不像染出来的白发……

　　“你，力气真大啊。”维因忍不住带着羡慕轻声赞叹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力气大，都超越人类范畴了吧？

　　泰利白发少年单薄的身子站在乱石堆里，沉默了一会，又弯下腰，双手抱起块巨石往身侧一扔。巨石轰然落下，震得整条矿道都抖了抖，扬起的尘土扑了两人一脸。

　　“力气大又有什么用呢。”他极小声地说。声音混在扬起的尘土里，差点被吞没。

　　“……？”
　　还有人嫌力气大不好的？
　　维因不解地看向正在熟练挖路的少年。

　　少年的手骨架纤细，胳膊上遍布着细小的伤痕。口、指腹、手背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伤痕，有的结着旧痂，有的还泛着新红。这是一双过早被磨出来的、属于大人的手，安在一个还没长开的孩子身上。

　　维因看着，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他抬手，从戒指里掏出一双炼金用的防护手套，递过去："你别光用手啊。"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戴上吧，戴上。"

　　泰利盯着那双手套，呆了一会才接过，低声说：“……谢谢。”

　　有了手套做护具，泰利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机械，一下又一下，把堵在洞口的乱石凿开、搬走，在不见天日的矿洞里，硬生生开出一条向外的路。但这条向外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少年像是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累。而维因在一旁也帮不上忙，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直到泰利忽然抬手，拦下了他。

　　维因：“怎么了？”

　　“嘘，”泰利轻声问，“你没听见吗？”

　　维因屏住呼吸，认真去听，终于在二人的呼吸声中，分辨出了一下一下，来自外界的挖凿声。

　　维因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抓着泰利的衣服摇了摇：“还有别人在挖路，有人来救我们了！”

　　挖凿声越来越近了。整条矿道都跟着那声音微微发颤，头顶的碎石又开始簌簌地往下掉。在更沉重更有节奏的刨掘声中，还混着粗重而滚烫的喘息，是野兽的声音。

　　维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是塔塔！”他沙哑着嗓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科恩他们带着塔塔来找我们了！”

　　泰利没有他这份雀跃。白发少年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背贴上了湿冷的岩壁，一双红眼在黑暗里警惕地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塔塔？什么东西。”

　　维因顾不上看泰利，只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刨掘声一下比一下急，黑暗里终于破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明亮的天光。阳光从洞口涌了进来，刺得维因无法控制地眯眼，留下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偏过头，抬手挡在额前，等着那阵刺痛缓下去一点。

　　然后，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挤了进来。它庞大的身躯又把洞眼给堵上了。塔塔的脑袋在维因身边拱来拱去，本不富裕的空间一下子又被给满了。

　　科恩在外面喊着：“塔塔，找到人了就赶紧出来！”

　　塔塔蹭着维因，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委屈的呜咽。维因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道：“好了，我没事，我们先出去。”

　　塔塔挪动着庞大的身躯，顶开一路散落的落石，为开维因辟出最后的一段道路。

　　维因迈步跟上塔塔，一回头却发现泰利还在原地没有动作。

　　维因向泰利伸手。

　　泰利贴着岩壁，既没有接过维因向他伸出的手，也没有应声。他那只还戴着维因手套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

　　空气僵了半晌。

　　最后，是泰利先开了口，那双红眼睛直直地望向了维因：“记得你答应的事情。”

　　维因：“我当然记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