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交织 x 的 x 主线 这现在也是 ...
-
科恩步子沉稳地走在最前面,步子很慢,像是有意给身后的两个人留出缓神的时间。
维因攥着塞拉斯的袍袖,一路无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走走停停间,不断拉开了距离。
现在的科恩让维因觉得陌生。这个一贯矜贵的强壮战士,现在满身都充斥着血腥气和腐朽之气——仿佛死亡本身也有了气味,就裹在他的身躯上,随他的脚步无声弥散。
科恩没有回头,却频繁地微微侧脸,也不催促,只用余光确认身后的人还跟着。
“到了。”
科恩在一堵断墙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了视线。
塞拉斯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先一步别过了头去,再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维因在毫无准备之下,撞上了那副画面,迎接视觉冲击。他的双手“啪”地捂上了自己的嘴。那声尖叫冲到喉咙口,被他自己死死按碎在掌心里,只漏出一丝变了调的气音。满身饰品僵在半空,连颤抖都忘了进行。
墙根下,血泊之中,垂头闭目,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破旧外袍的前襟正中,一个边缘整齐的血窟窿,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心脏。人已经死透了,深色的血还在顺着墙缝往下渗,墙面和地面上泼着一蓬单向飞溅而开的血点,像恶魔撕咬留下的深渊裂口。他就那么靠着墙坐着,双腿并拢,双手垂在身侧,姿势整齐得近乎体面,像只是走累了,在这里歇脚。
他死了。
而在他的身前,端端正正,摆着三块从大到小,整齐的垒着的石块,勉强能认出来是个玛尼堆。最上面那块,被擦干净了泥土。
活人坟,在这个全世界都不肯看一眼的地方,竟然有人替他立了一座碑。
科恩罕见的没有嘲讽已经濒临崩溃的维因,安静的走上前去,直面亡者。
他把重剑拄在地上,剑尖入泥,站定。然后,他抬起左手,按上胸口的甲片,缓缓垂下头去。
没有悼词,没有告别。夜雾贴着地面流过他的靴边,破败的街巷静得能听见远处一声压着喉咙的咳嗽。一个佣兵,给一个无名无姓、烂在这条街上的已死之人,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古老的骑士礼。
端正的。庄重的。
谁替无家亡者立下的碑,不言自明。
维因脑海里,他那些关于“杀人魔”的想象力,被这正气凛然的一个礼给戳破了。捂着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惊恐到失温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不等科恩和塞拉斯开口,在他们两诧异的目光里,维因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腐味的空气,主动走近了那具尸体。
奇怪的是,越走近,他反而越镇定。恐惧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另一种本能接管了他。这个时候,他只是一名炼金术士。
这回,轮到科恩和塞拉斯觉得维因陌生了。
维因蹲下身,也轻轻合掌一礼,随后便娴熟地从自己的空间里摸出口罩和轻薄的手套迅速戴好,大胆地向亡者的伤口上手探去。
死者的心脏被洞穿。血迹是一蓬单向的溅射,从创口出发,只洒向一侧——干净利落的一击,一击致命;没有拉扯,没有搏斗。死者的衣襟整整齐齐,指甲缝干干净净,连一道抓痕都没有。
维因用手扒开他的眼睛,扩散的瞳孔,还有发黑眼球,完全不是正常人的眼白。
维因手背上的戒链,从手套和手腕的缝里灵活地探出脑袋,轻巧地延长出去,像一条有礼貌的小蛇,替他挑起了死者的袖口。
紫色的斑纹,从指尖起,顺着血管的走向,一条一条爬上小臂,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成线。
伤口和血是新的,可这具身体的衰败,皮肉塌陷、组织消解的程度,和早就走向死亡的人也没有区别了。
“两个月前,我听说这一带爆发诡异的疾病,并且开始成片地死人。”
科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徐。“听描述,他们的症状,和五年前,我母亲走的时候,很像……所以,我过来看看。”
维因挑着袖口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人……我不认识。”,科恩继续道,“但是他求我送他一程。”顿了顿。“我同意了。”
维因没有回头。他自己已经亲眼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转过身,看向科恩。
“科恩。我是炼金术士。”这句话说出口,他整个人也跟着定了下来。“我知道你厌……不喜欢这个职业。但是,做这种调查时不带上我,是不是有点太无视我了?”
夜色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维因。
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沉默中,科恩究竟想了些什么。
良久,他移开视线,弯腰拔起了拄在地上的重剑。“这是我个人的私事。”
“你刚才说,他们的症状和你母亲走时候很像?……我今天才知道她因为疾病才去世的。”维因轻轻摇头,“在入住木棉庄园的第一天,科恩,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老师,也在五年前离开了我。”
塞拉斯眉头紧了紧。每次维因说他自己“我有老师”的时候,他完全没从维因的语气里听出来,那是一个离开已久的人。
科恩:“……嗯。”
她救过很多人。
她本该名垂千古的。
她向我保证过,治好这个重要的病人,就会陪我过成年礼的。
维因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发热的眼眶,又把翻上来的腥甜用力咽回去。
“涉及到了同样的病症。”维因说得很简单,但是科恩和塞拉斯都能听明白。“所以……这现在也是我的事情了。”
维因起身,摘下口罩和手套,随手向上一抛——随即消失不见。
“作为团长,我决定把这个调查变成团队的下一个任务,算是我和科恩的共同发起的委托。”
科恩把重剑扛回了肩上,转身就要走。“……随你,团长。”
维因轻声自言自语:“第一个没有报酬的任务……”
报酬。
科恩本来都迈开脚步了,听到维因的自言自语,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住了脚步。他又扭回头朝那三块石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石碑前的一小片泥地上。
“刚才我就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科恩一边说着,一边向着他堆的石头碑走了回来。
“我在碑前,压过一枚银币。给亡人过河的买路钱。”
维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碑前那枚银币已经不在了。只剩一朵被踩进泥里的干木棉,瘪瘪地陷在半个脚印底下。
“你们,是追着那个偷东西的小贼,才一路追到这里来的吧。”科恩转过身,看向维因和塞拉斯,确认道。
“嗯,偷的面具。”塞拉斯点了点头,“就在这附近追丢的,然后就遇见你了。”
“那正好。”科恩把重剑换到惯用手,剑尖在泥地上轻轻一划,划出一道新痕,“这个偷到我坟前来的小贼,我们顺便,也一起抓了。”
巷子尽头,天光又亮了一分。
三个人影,顺着那道浅浅的、鬼鬼祟祟的脚印,往活人坟更深处去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