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折 金笼囚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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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宋淳之被囚禁在麟趾宫的云烟阁里，云烟阁四个门皆有守卫的宦娘，不许他出门。宫人上下皆知，云烟阁的宋良悌是二殿下的眼珠子，一应吃穿用度皆是上佳。只是人储在阁中，甚少露面，让人难见庐山真面目。
小宦娘素练带着人从外头进来，堆笑道：“这些都是储公主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果子，请良悌千岁尝个新鲜。你们这群猴崽子，还不快把东西捧上来？”
坠锦的托盘里有嘉庆子①、倒捻子、金枇杷、荔枝奴②……琳琅满目。宋淳之只撇了一眼，便淡淡道：“搁那儿罢。”
也曾有一个姑娘，动用金吾卫，为他千里送倒捻子吃。只可惜，眼下这个姑娘，不在他身边。
少顷，长贞下朝归来，她执起一只倒捻子，递到他跟前儿：“我听萦茀说，你从前在安寿太卿那儿的时候，最爱吃的便是倒捻子。眼下怎么碰也不碰了？”
提到安寿太卿四个字，宋淳之的心口疼了一疼。他也不去看长贞，只拂袖往内殿走去：“谁说我最爱吃倒捻子了。”
长贞锲而不舍跟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流云广袖，将人拉扯入自己怀中，低声警告道：“宋淳之，我耐心有限。”
此时宋淳之已经肚腹隆起，被她这么一撞，他闷哼一声，有些疼痛。他望着掌握生杀大权的女人，偏偏她还气度风雅，让人挑不出错儿来。女人的怀抱并不温暖，反而满是桎梏的意味。令他下意识想要逃离。
宋淳之疯狂地挣扎起来，他泪眼盈盈：“你别过来……别过来……”
长贞充耳不闻，只将娇小的郎君横抱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地往拔步床上一扔。宋淳之抬手护住肚子：“唔——”
她开始撕扯他的圆领袍，很快，他只剩下一层雪白的中衣。宋淳之苦苦哀求：“不要……不要这样……不要……”
萦茀跪倒在氍毹上，哭求道：“殿下，倘若孕中房事，恐怕会伤及公子，严重时腹中胎儿不保，请殿下三思啊！”
闻言，长贞这才停下动作，太医说过，倘若伤及胎儿，宋淳之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拔步床上的宋淳之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看她的眼神如看禽兽。长贞悻悻穿上白裙，淡声道：“倘若不是你腹中胎儿有损你便性命不保，今儿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要了你。”
随后长贞嘱咐萦茀好好儿伺候良悌，便去白宝林阁中泄欲。
宋淳之趴伏在拔步床里，泫然欲泣。许久不曾言语。
自从甄仪嫱自废武功、安住在都城，她便与朵尔兰关系要好起来。毕竟她与朵尔兰都是异国的公主，都客居大周。两个人时常一起饮酒做乐，花街游荡，乐不思蜀。
这日甄仪嫱与朵尔兰上熙春楼饮酒，桌案上摆了几盅剑南春，并鹅油松瓤卷、糟鲥鱼、虾丸鸡皮汤等开胃菜。朵尔兰唤来歌舞娱情，甄仪嫱便写词作诗，自得其乐。
甄仪嫱道：“前儿二殿下新娶了良悌，听说这宋良悌容色倾城，引得二殿下不理朝政，沉迷美色。”
“这桩事儿，我却知晓。”朵尔兰拿起一只鹅油松瓤卷，“与宋良悌青梅竹马的分明是三殿下，是二殿下趁人之危强娶的。就连宋良悌腹中的孩子，也是……”
甄仪嫱却捂住她的口，提醒道：“姐妹，慎言。”
朵尔兰回想起中原有句古话，叫做祸从口出，便也不再说下去了。她打着圆场：“来来来，甄家妹妹，喝酒！”
甄仪嫱兴致上来，便大手一挥，给伎子们写诗配乐。她写了一首《武陵春》，配伎子们的武陵入阵曲。
朵尔兰随口问道：“甄妹妹，你想家吗？”
应当是想的，毕竟故里是一个人最深的眷恋。甄仪嫱在大周为质，其实是有些屈辱的。就算燕国及不上大周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大周也终究不是故里。
谁料甄仪嫱豪迈地饮一口剑南春：“此间乐，不思蜀。”
恰在此时，大周朝唯一的皇子陆靖路过熙春楼，他掀起头上的帷帽抬眸一看，恰好见到了宴饮的甄仪嫱。只见甄仪嫱双眸迷离，红唇潋滟，好一个美人。
陆靖悄声问自己的贴身宦娘：“瑟瑟，她是谁啊？”
瑟瑟思忖须臾，回禀道：“殿下，此乃燕国质子甄氏。”
陆靖从前养在金陵行宫，由温成太君教养，并不在宫中长大。他的生父乃是许持正，当年诞下他后便难产而亡。彼时钦天监太史局③曾给小皇子算过命数，道小皇子命格绵软，与禁中相克，于是便被养在金陵行宫十九年，将近弱冠才被召回。
陆靖奇道：“她既然是燕国人，缘何来大周朝？”
“因为燕国战败了，”瑟瑟温柔道，“战败之国，不是遣皇子和亲，便是派公主为质。”
陆靖把玩着手里的螃蟹提灯，若有所思：“那瑟瑟，倘若大周战败了，我是不是就要去和亲了？”
瑟瑟无言。因为这个答案太残忍。
好在小皇子不是执着的人，他很快被街边的糖人摊子吸引了视线：“快，快去给我买个猴子糖人！出一回宫不容易，咱们还得在宫门下钥前赶回去，否则让母皇知晓，又要罚我禁足了。”
七月廿九，便是储公主陆长贞的生辰。圣人设下宴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东宫白、盛、韦、宋、叶五位宝林又各出奇招，赠送寿礼。唯独良悌宋淳之闷在房中，甚么也不曾送。
入夜，宋淳之正在灯下给孩子绣肚兜，绣的是莲花鸳鸯纹。他正专心致志地刺绣，不料却被浓醉的陆长贞一把攥住手腕：“今日我寻了你许久，万万想不到，你在这里。”
绣架子落在地上，宋淳之后退一步：“几位宝林谁都盼着殿下临幸，殿下何必来云烟阁，寻我的不痛快。”
不料喝醉的长贞不似往日强势，她声音落寞：“淳之，我求你，给我一丝属于长欢的温柔好不好？”
原来，她知道，是她夺了长欢的。
宋淳之掰开她的五指，将长贞推给云渺：“你家公主醉了，还不快送到正殿。”
云渺道：“方才公主口中声声唤的，正是良悌的闺名。良悌已经嫁给公主了，缘何不能归顺？”
宋淳之温柔地贴在长贞耳畔，吐气如兰：“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因为你让我与她别鹤孤鸾，永无可能。”
他恨她。
这日皇子陆靖给圣人请安完毕，他不让身边伺候的人跟着，自个儿往朱雀门那里玩去。他拿着几粒粟米，去喂天上的云雀。小云雀啁啁啾啾，十分可爱。
此时，兵部侍娘上官昭兰路过此处，见小皇子独自一人，不免起了坏心。遇见小皇子，还是独行的小皇子，可是了不得的好机会。倘若与小皇子生米煮成熟饭，那她便一跃而成皇子的妻主了。
上官昭兰走近几步，装作不知他的身份，笑吟吟道：“你是哪家的小郎君？缘何一个人在禁中？”
虽说上官昭兰容色出挑，但天生一副精明相，令人不适。陆靖有些害怕，后退道：“我……我是母皇的儿子。”
“原来如此，是殿下呀。”上官昭兰竟抬手去握他的手，“殿下是不是迷路了？”
陆靖高声道：“你——放开！调戏皇子，你的九族都不要了吗？！”
“她的九族自然不肯要了。”一个淡然的女声传来，自有威仪。陆靖抬眼去看，只见是质子甄仪嫱手持惊鲵剑，一剑砍下了上官昭兰的手臂。惊鲵剑削铁如泥，只一瞬间，她便将剑收回到镶满青金石的剑鞘里。
血流如注，上官昭兰疼得昏厥过去，残臂应声而落。
甄仪嫱淡然地向小皇子行礼：“质子甄氏，见过殿下。”
陆靖惊道：“你……你不是自废武功了吗？”
甄仪嫱一壁拭剑，拭去血迹，一壁正经道：“臣女虽没了武功，还留有拔剑的胆气，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子被人调戏，被迫出嫁。”
此刻，朱雀门下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陆靖身边的瑟瑟等宦娘已经寻过来了。瑟瑟行礼道：“奴婢多谢质子殿下相救。”
甄仪嫱抱剑行礼：“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宋陵之正在梨香阁里插花，虽说面上从容不迫，但心里已经慌了。这良悌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倘若诞下个女胎，便彻底没了他的容身之处。他淡声对青松道：“宋良悌的脉案是何人负责？你去太医院，寻了这个人来。本宫有话问她。”
青松行了个叉手礼：“是。”
半晌，钱太医战战兢兢来了。宋陵之令人赏下金裸子，状若无意地询问道：“钱太医，你可知道，宋良悌腹中胎儿，是女是男？”
二殿下要给宋良悌打胎，这宋宝林不知要做甚么。钱太医抿了抿汗，回禀道：“臣女……臣女不知。”
宋陵之正一正插到一半的银红蜀葵，笑道：“你也不用绕弯子了，实话告诉你，良悌怀的孩子是女是男，本宫已经知晓。来询问你，不过是确定罢了。”
钱太医回禀道：“是……是女胎。”
宋陵之将蜀葵撕碎。他笑道：“好，你回去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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