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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是爱,还是 ...

  •   使团途中又遇几次小小的突袭,但都被我们轻松解决,在半个月后到达卫国。

      我听青栎师兄说谈判很顺利,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

      出发前春意盎然,回到上京已是夏初。

      我和萧瑾洲的关系也变差了。

      那天他莫名其妙地亲我之后我都躲着他,回玄鸦也尽量避开和他见面。

      我不知道萧瑾洲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但我很清醒地知道我和他没有可能,他是天皇贵胄,而我做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营生,既然没有可能,不如早早认清现实,免得各自烦扰。

      即便我也喜欢他。

      这天我在山后的树杈上休息,夏日斑驳的光影透过树梢落到我脸上,我很快开始犯困,一觉睡醒还不到未时,刚跳下树走了几步迎面就遇上萧瑾洲。

      他还和以前一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我喊了声“师兄”想从他旁边过去,他却拽住了我的手臂:“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没有回答。

      “我找你半个月了,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要不是有人看见你来后山,我又见不到你了。”萧瑾洲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道:“没有,只是不太凑巧,你来的时候我都不在。”

      萧瑾洲一眼看穿了我的谎话,他道:“你就是在躲我,不想见我。”

      我不耐烦了:“你找我什么事?”
      他道:“你不是要向你师父告状吗,那些话你说了吗?”
      “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

      我早忘了这一茬,他居然还记得。

      我压根没把他的随口一说当真,怎么可能会向师父说。

      我顺着石子路往回走,萧瑾洲默默跟在我身后,快到时他突然道:“我真的喜欢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问道:“然后呢?”

      萧瑾洲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娶亲了吗?”我问他。
      “没有,也没有定亲。”
      “你知道你会娶谁吗?”

      萧瑾洲脸色一沉,没有了刚才的欢喜。

      我平静道:“你的妻子定是和你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我高攀不起王府门第,也不想做人妾室,你所说的与我在一起,是要娶我为妻,还是要纳我做妾?”

      萧瑾洲忙道:“当然是娶你为妻啊。”

      我道:“吴王见过我,他知道我是纪重山的徒弟,你觉得他会让你娶我吗?”

      萧瑾洲很久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道:“如果父亲答应我娶你,你愿意嫁我吗?”

      “等你能做到再来问我吧。”我说。

      我的话再次给了萧瑾洲希望,他如孩童般笑道:“好,你等我。”

      再次见萧瑾洲,已是一个多月之后了。

      他脸色略显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静静坐着看不出任何异样,唯走路时有些轻喘,我去我们常说话的悬崖边见他,刚见面他就抱住了我,他道:“父亲同意了,雪儿,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萧瑾洲是怎么让吴王同意的,因为这事在我看来比登天还难,我问他他也不说,我更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他身上的血腥气那么重。

      最后他见瞒不过我,解下外袍的腰带,扯开了衣领。

      他胸口中间有一块白布,揭下白布,里面的伤口已经结了狰狞的血痂,可我还是看出那是匕首伤的,我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轻笑:“父亲不肯让我娶你,我只好以死相逼,要么我死,要么同意我娶你,他只剩我这一个儿子,便不得不答应了。”

      萧瑾洲说完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原来他这一个月是在养伤,伤口刚养好就来找我,我一哭萧瑾洲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山里的风这么大,风一吹他立马咳嗽了两声,我忙合上他的衣领,给他系好腰带。

      萧瑾洲道:“我会说服你师父允你退隐,你给我一段时间去做这些事,好不好?”

      我还能说什么,他为了娶我拿命做要挟,我想他一定是真心喜欢我的。

      此后萧瑾洲找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几乎隔一日来一次,我们手牵手在山间散步,看花开花落,看晚霞满天。

      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我告诉他我见过的怪人怪事,我们之间无话不谈。

      萧瑾洲的伤在慢慢痊愈,但他短时间内没法再用内力,也不能比武打架,我摸着他胸前那道粉粉的疤痕心疼不已,他反而抱着我安慰我,说为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夏天是这样炎热,山林里的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我和萧瑾洲在山脚下的小溪边消磨时间,水里泛起咕噜咕噜的泡泡,我玩心大起,问他要不要吃鱼。

      他笑道:“你会钓鱼?”

      我不会钓鱼,但我会用竹竿叉鱼。

      我砍下一根竹子削尖一头,挽起裤腿下到河里,不一会就叉上两条肥肥的草鱼,又捡来干草树枝生起火堆,把鱼穿在树枝上面烤。

      火苗烧着树枝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萧瑾洲道:“还好现在是夏天,若是秋冬在草边生火,一不小心就点着山,怪危险的。”

      我随口道:“这有什么危险的。”

      “你的师父同门可都在山上呢,着火了他们怎么办?”

      我转动着树枝上的鱼,笑道:“他们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再说玄鸦在山里有密道,躲不及还可以藏密道里。”

      萧瑾洲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他当然不会知道,江湖门派难免会有仇人寻仇,密道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又道:“那些密道在什么地方,我经常去找师父,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这些秘密不能告诉外人的,但他总来找我,万一遇到危险也能保命,我便把密道入口告诉了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易进去,这可是秘密,我告诉你,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

      萧瑾洲并起手指发誓,保证绝不对人说。

      快到夏末时,师父和我谈了一次话,萧瑾洲也在。

      师父问我是否自愿退出玄鸦跟萧瑾洲在一起,我说我是自愿的,我十三岁起为玄鸦卖命受伤无数,现在我有了喜欢的人,想和他成家。

      萧瑾洲亦道他不会亏待我,请师父放心。

      我住进了萧瑾洲为我置办的院子,他说我们即将成亲,我总住在山上太远,看着也不像话,他暂时将我安置在这里,待他准备好一切,我们就成亲。

      萧瑾洲对我很好,送了很多漂亮的锦缎首饰,找了两个小丫头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一个叫樱桃一个叫莲子,比我小两三岁,看着很机灵。

      我平时闲不下来,如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真不太习惯,好在萧瑾洲每天都来看我,和我去上京的大街小巷散步吃饭。

      萧瑾洲说他为我找了位大官当养父,我记入这位大官名下做义女,才能堵住旁人悠悠之口。

      他还说再过三个月我们就成亲,但我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吃饭睡觉没个定点身体太虚,要先好好调养,成亲后才能尽早有孩子。

      我听他的话日日喝补气血的苦药,一顿不落。

      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却经常见不到萧瑾洲了。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心里总是很慌。

      他察觉到我的慌张,安慰我道:“新娘子出嫁前都这样,我最近有点忙不能总来,但我会想着你的,只要我有空就来陪你。”

      他亲自给我喂药,看我睡下才走。

      不知怎的这一觉特别难受,噩梦不断又浑身冒冷汗,我竟然梦到了师父,师父他看到我理都不理就走了,我急得用手去抓师父的衣角,却怎么都够不着。

      我突然惊醒,掀开被子向外跑去。

      我要去找师父,我要回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的轻功在玄鸦是顶尖的,不到两刻钟便到了山脚,我远远就看到山上着火了,夜里漆黑一片,那片山火分外显眼,照得半片天都红了,我焦急地赶到时,外面竟站满了官兵。

      他们也看到了我,质问我是什么人。

      如果是上京的官兵,他们应该知道这是玄鸦的地盘,怎么会无缘无故闯入还把周围围起来,我道我是纪墨雪,纪重山的徒弟。

      官兵头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他手一挥,忽然冲过来两个官兵反手擒住了我。

      以我的武功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但我不敢,玄鸦依附朝廷才发扬壮大,我不能对官兵动手,这样会给玄鸦惹来灾祸。

      我任他们押着我把我带进山门,这是玄鸦的演武场,是同门之间学武较量的地方。

      通往演武场的路全是举着火把的官兵,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我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说不出来得难受。

      演武场中间侧身站了几个身披盔甲的人,他们的气质看起来就和旁人不同,只是夜里太暗,火把的光又忽闪忽闪的,我看不清中间人的长相,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觉那个披着盔甲的人身形很熟悉。

      官兵头子道:“将军,属下又擒到一名逆贼,她自称匪首纪重山的徒弟,请将军处置。”

      逆贼?
      我怎么会是逆贼,师父又怎么是什么匪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间的人听到禀报转过身来,恰好对上我的目光。

      萧瑾洲。
      他居然是萧瑾洲。

      萧瑾洲看到我亦瞠目结舌,他愣愣地看了我好大一会,他还没说话,他身旁的人先开口了:“方才还说漏了些逆贼没将他们捕获,这会就有送上门的了,她还是纪重山的徒弟,恭喜将军又立新功。”

      我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又跑过来一个官兵道:“将军,山中密道已全部封死,属下已将里面藏匿的逆贼一网打尽,两个匪首也已毙命。”

      我脑中轰地一声响,心口霎时绞成一团。
      师父怎么会死,难道我的同门都死了?

      我冲萧瑾洲喊道:“那是我们的师父啊怎么会是逆贼,你都是知道的呀,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萧瑾洲面不改色:“本官奉天子旨意剿灭逆贼,怎会和贼首有师徒之分。”

      他身旁的人在我和萧瑾洲之间打量一番,义正言辞道:“萧将军是朝廷命官,即便有什么口头约定,那也是为了剿匪自不会作数,你如此污蔑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我突然明白师父为何有段时间总是愁眉不展,我问起师父缘故,他告诉我在外行事务必谨慎再谨慎,亦警告同门不可随意暴露身份,我再追问,他只道玄鸦树大招风天子已有猜忌之心,若再不知收敛,玄鸦便命数将尽了。

      原来萧瑾洲接近我是这个目的,他是朝廷派来的内线接触不到玄鸦内部的机密,为了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不留后患,他只能通过我来打探内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蠢,我相信萧瑾洲将密道告诉他,他却利用这个秘密杀死了我最亲的人。

      我愤恨不已,对着萧瑾洲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枉费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骗我,连自己的师父都下得去手,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必不得好死,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我用最难听的话骂他,押着我的官兵一脚踹在我膝窝,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仍然不停地咒骂他。

      萧瑾洲身旁的人目光阴森森的,像条吐信子的毒蛇,他对萧瑾洲道:“此女蛮横粗野又是匪首的徒弟,留她恐生祸患,将军不如亲手了结了她,来日天子论功行赏,将军必是头功一件。”

      萧瑾洲沉沉看向我,他缓缓拔出鞘中利剑,剑尖抵在我心口。

      看到他这样我突然想笑,我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不由自主溢出眼眶,落满衣襟。

      萧瑾洲道:“你笑什么。”

      我道:“我笑自己傻,临死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逢场作戏而已,你还当真了。”萧瑾洲冷笑一声,手底猛地发力,我身上的浮光锦应声碎裂,这是他为我做的新衣裳,他曾说这料子好看,那些官家千金都穿这个,我长得这么美,衣裳也该穿最好的。

      浮光锦裂开一条口子,冰冷的剑尖刺穿我的心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可我并不觉得死有多可怕。

      我害死那么多人,只有死才能赎清我的罪孽。

      剑尖一点点没入我的胸口,我疼得冷汗直流,双眼依旧死死瞪着萧瑾洲。
      我笑道:“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

      许是我的话刺激到了他,萧瑾洲的手不停地发抖,脸色难看得不得了,我以为他要继续刺下去,他却突然拔出剑刃,对他的侍卫道:“她肯定还知道其他秘密,不能让她现在就死了,押下去好好审审。”

      萧瑾洲的侍卫领命,他一手拧着我的胳膊将我往后堂带,走到半路前后都没官兵的墙边突然一掌打伤自己,对我道:“快走!”

      他在救我,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用尽所有内力越墙而逃。

      夜晚的山林看不见路,我只能凭记忆往山后逃,我的伤太重,每走一步我都疼得要死,没走多远我就走不动了,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伤口直喘气,手心里黏黏的,我知道那是我的血。

      我活不过今晚了,就算他们暂时不杀我,我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正靠在树干上休息,山那边传来一阵喧嚣声,火光冲天亮如白昼,我听到有人在喊“抓刺客”,看来我逃跑的消息已经被萧瑾洲知道了,他在让人抓我。

      我可以死,但我不想死在他手里。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底下跑,不知怎的走到了一处悬崖边。

      猎猎狂风吹着我的衣衫,发丝抽打着我的脸,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和萧瑾洲经常约会见面的地方,这里少有人来,我和他就在这儿拥抱亲吻,看山脚下连绵不断的大河,他抱着我说一定会对我好,他说他爱我,这辈子只会娶我一个人。

      假的,都是假的。

      官兵离我越来越近,我不想被他们抓回去,我不想再看见萧瑾洲。

      真可笑啊,我是玄鸦轻功一等一的高手,自裁的方式却是跳崖。

      冰冷的河水无情地涌入我的口鼻,将我拖入这无尽的深渊,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我想到了师父。

      师父说得很对,我爱上了萧瑾洲,注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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