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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对 陆水柔好像 ...

  •   “只是病重糊涂而已,何来夜游症?”

      秦宴将陆水柔抱起,冷淡瞥一眼长今。

      长今立即抬手往自己嘴巴扇:“是是是,哪有什么夜游症,奴胡说八道的。”

      夜游症,民间多将此病与鬼怪附身混作一谈,姑娘家名声多重要啊,怎么可以得这种病?

      必然只是病糊涂而已。

      主子果然很在意陆姑娘。

      长今满怀欣慰。

      “进屋。”

      昏迷之人身体沉重,不好横抱,秦宴略一沉吟,将陆水柔身子往上掂,拢着她的脑袋压在胸膛。

      这种抱法,能护她脖颈不至于骨折。

      秋霜识趣在前方带路,找了火折子将屋里两侧蜡烛点燃,手脚利落先一步铺好被褥。

      “爹……”

      轻得不能再轻的呓语,随着陆水柔微弱的气息呼出,闷在秦宴胸口。

      秦宴脚步一顿,那种古怪战栗感再度袭来,令他生出几分燥郁。

      他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少女瘦弱身轻,落在怀中如一捧细柳,无枝无依,不堪风雨。

      秦宴的心弦在这瞬间被轻轻拨动,怜悯如涟漪漫开。

      总算将人放到被褥上,他扭头想走,头皮却一痛,她竟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一撮头发,紧紧握在掌心。

      “二公子……”

      秋霜也发现了,心惊肉跳的要帮忙掰开陆水柔的手。

      秦宴抬起手肘挡住。

      “陆姑娘,松手。”

      秋霜尴尬站在一旁。

      “陆水柔,松手。”

      梦魇之人哪里听得进旁人说话?只一心握住救命稻草,哪管这救命稻草是头发还是人。

      明明只是握着头发,明明肢体已没有接触,秦宴仍旧能感觉到陌生的触动在游走。

      恍若微弱电流,在皮内流窜。

      可能只是被扯痛头皮了。

      秦宴冷静地想。

      无奈,他弯腰,轻声哄道,“表妹,松手。”

      或许是这一次声音足够温柔,温柔到抚慰了陆水柔的不安,紧蹙的娥眉悄然舒展,掌心也卸了力道。

      让秦宴得以保全这一撮头发。

      当真是表哥难为。

      秦宴实在分辨不出来此刻是什么心情,发疼的头皮有种诡异兴奋,他沉着脸,对秋霜吩咐道,“安置好她再出来回话。”

      说完,大步往外走。

      夜色寂静,偏远小院的风格外凉。

      秦宴负手站在门口,黑眸低敛,胸口尚未完全干涸的濡湿处仍在不断冲击皮肉,想抬手揉开,又觉得此举过于古怪。

      他觉得这身衣服不对。

      料子太软,太贴身,如稠水般附着在肌肤上。

      院子里气味也不对。

      太久没有住人,风里尽是些肆意狂野的草木香,熏得他掩在袖袍之下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闭了闭眼睛。

      不对的是他。

      陆水柔好像把他碰出毛病来了。

      长今刚才不方便跟着进去,因此并不知道里屋发生的事,侯在一旁,眼看着自家主子脸色越来越差,不禁纳闷。

      不应该啊。陆姑娘那样的美人入怀,他有什么好摆脸色的?

      难不成,是嫌抱的时间太短?

      好在秋霜很快从里屋走出来。

      长今笑吟吟道:“秋霜姐姐,你可得感谢二公子恰好在附近,不然今夜你一个人可够呛。”

      夫人亲自邀请入府养病的表小姐,昨天下人伺候不好已然挨过一轮责罚,今日竟又险些出了岔子。

      秋霜自小在府里伺候,哪会听不出长今的弦外之音?

      她屈膝跪下,也不狡辩,如实道:“二公子,今夜原是我和表小姐身边的如意一起守夜,半个时辰前,表小姐睡安稳后,如意去程嬷嬷处听讲规矩了。奴婢大意,见表小姐睡得沉便打了个盹,差点酿成大祸,请主子责罚。”

      秦宴抬眸,面上已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从前是母亲院里伺候的?”

      “是。”

      “竟连母亲院子里出来的人也这般懒怠。”

      秦宴语气不咸不淡,口吻也并不严厉,却让秋霜心头一寒。

      “奴婢有错,奴婢明日自请夫人责罚。”她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秦宴没有看她。

      胸口那点湿润已风干,黏在皮肤上若有似无的战栗感随之消散。

      “你既能在母亲院子里伺候,想必也不是全无用处之人。”

      他掸掸衣袖,斜睨过去,“今夜之事涉及女子名声,我可以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但若将来府中有任何关于今夜的流言……”

      秋霜一个激灵,未等他说完,急忙磕头立誓:

      “将来若府中有半分流言,奴婢绞了自己的舌头谢罪!”

      长今挑眉,有些诧异看向秋霜。

      秦宴却很满意这番立誓。

      走了几步,发现长今没跟上,他回眸冷冷一瞥,“怎么,你想换主子?”

      长今抖了抖,躬身嬉皮笑脸追上去。

      “爷,奴生是爷的奴,死也是爷的死奴,爷您等等我!”

      秦宴没等,步伐比往日大,总算能趁无人注意,摸上胸口已经干涸的痕迹。

      蹙眉,心生疑惑。

      为何今日身子十分不对劲?

      “爷,照我说就该把长令抓过来好好罚一顿,要不是他当差不仔细,怎会害得陆姑娘这样苦。”

      长今跑过来,摇头晃脑不知在兴奋什么。

      秦宴懒声道:“自陆水柔入府,你在我面前提起她已不下十次。你喜欢她?”

      “不不不,奴哪有这狗胆。”

      长今吓得连连摆手。

      “奴只是觉得陆姑娘实在可怜,偏偏就倒霉碰上长令在山上抓捕犯人,偏偏又天降暴雨,偏偏山上滚落了山石惊了马车,唉!”

      秦宴顿步。

      “你究竟想说什么?”

      长今和长令是双生兄弟,七岁时就卖身随他入府,长今擅唇语,性子跳脱圆滑,所以留在府中作为贴身侍从,而长令擅武,性子木讷古板,一直在外替他跑腿办事。

      四个月前,秦宴遣长令往徽州协助捉拿疑犯,那日天降暴雨,长令与疑犯在山上搏斗,并未注意到山下有马车经过。

      之后再收到徽州的消息,便是陆家女儿礼佛下山途中遭遇山石滑坡,受伤目盲。

      长今挠挠头。

      “陆家虽有嫌疑,陆姑娘却是无辜的,长令让我在府里帮忙多照看着陆姑娘,权当赎罪。”

      那日事情发生得突然,无人能说清其中究竟有没有长令的过失,但长令得知此事后,确实愧疚许久。

      秦宴抬头望月,倒并不评判什么。

      “我记得,库房有一株放了许久的百年老山参。府中既有重病之人,老山参也该见见天光了。”

      长今瞪大眼。

      栖月阁里。

      陆水柔人虽昏睡过去,噩梦却并未放过她。

      一会儿是街头断肢残血的如意,一会儿是那扇永远敲不开的家门,一会儿又是昭安郡主和郭承光高高在上的讥笑声。

      如跗骨之蛆,拖着她不断往深渊坠去。

      院子里又添了两个下人伺候。

      这场病来势汹汹,刘大夫一天连开三个方子,栖月阁浸泡在药香里,苦味萦绕院子上空,浓郁得不像话。

      钟娴之带着程嬷嬷来看过,看着少女形同枯木般死寂的模样,说不清心中究竟是怜悯多,还是失望多。

      请她入府养病,可不仅是发善心而已。

      “夫人,陆姑娘恐怕不大顶用。”

      入了秋,府中草木多有枯叶纷飞,程嬷嬷挥掉飞到眼前的叶子,面有愁容。

      钟娴之兴致也不怎么高。

      “既入了府,该治还是得治。我原也没想着她能有多大作用。”

      为求让上面的人少点猜忌罢了。

      这靠赫赫战功建立的偌大一品侯府,权势再如何滔天,倾覆不过帝王一念之间。

      如今陛下态度微妙,崔姨娘那边入府的尹家姑娘又是边关将领之女,钟娴之作为侯府主母,总得做点什么平衡局面。

      “库房里有一株百年老参,一会儿你亲自跑一趟,看能不能用得上。”

      程嬷嬷顿时明白,陆姑娘目前还是得必须保下。

      主仆二人说着话走远,假山之后,慢悠悠走出两道身影。

      “百年老参都舍得拿出来,这位陆姑娘,莫非真是她相中的儿媳妇?”

      满园萧瑟秋景中,崔姨娘一袭天青烟雨的婉约风姿格外惹眼。

      站在崔姨娘身后的,是大公子秦昂。秦昂与崔姨娘眉眼相似,皆是清润无害的面相。

      秦昂若有所思,“祖父盛年时,陆家曾受扶持,出过一个三品官,可在位不久,便不得圣心贬谪外放了。以陆岐山的官绩,调回京只是时间问题,难道,钟家打算扶持陆岐山?”

      他回头,看一眼栖月阁方向。

      “娘,您觉得六品小官的女儿,配我如何?”

      崔姨娘一怔,“怎么这样问?”

      秦昂笑了笑,“儿子见过那陆姑娘,清雅娇娇,似仙似妖,儿子很喜欢。”

      最重要的是,她是夫人为秦宴挑选的。

      “那就想个法子让春棠那丫头探探脉,看看人是真病还是故弄玄虚。”

      钟娴之不知道,自己挑选入府的人已经被这母子二人盯上。

      她只知道,库房里那株珍贵的百年老参不见了。

      “取走了?谁取的?”

      程嬷嬷往库房去了一趟,回来时神情古怪,说老山参已被人先一步取用了。

      “回夫人,是长今奉了二公子的令去取的,奴婢问了一下,那山参,如今在刘大夫手里。”

      刘大夫是为医治陆水柔特意请来的。

      那么,取走老山参是为了谁,不得而知。

      钟娴之震惊:“阿宴?!他何时竟与陆水柔认识?”

      程嬷嬷为难地摇摇头:“这老奴就不清楚了。”

      秦宴作为先夫人的孩子,又是府里唯一嫡子,他要做什么,几乎没人敢多问一句。

      哪怕是钟娴之这位姨母,也很难插手他的事。

      他天资卓越,完美继承了老侯爷的衣钵,幼年时无论在兵法见解上还是在骑射武艺上,皆出色得厉害。

      几乎天生的将帅之才。

      可惜,老侯爷亡故后,他弃武从文,如今已多年不碰兵书,不握刀剑。

      性子也愈发清冷。

      钟娴之想着想着,笑意忽然爬上眉梢。

      “好好好,也算不枉我白忙活一场。去,把管家叫来,今年乞巧和中秋,府里要好好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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