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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可怜 表妹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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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把秋霜叫醒救命。
如意瑟瑟发抖,不明白为什么二公子居然知道小姐有夜游症这件事。
“水……”
陆水柔被按在熟悉的冷竹香中,似乎意识到什么,面上浮现出欢喜。
“秦宴,水……”
秦宴表情凝滞,垂眸,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陆水柔。
她清醒了?
自然是没有的。
陆水柔抓住他的胸襟,眸光涣散无神,只是凭借下意识在挣扎求活,她自以为自己在哭喊,实则是呆愣木讷,毫无声调起伏的话语。
秦宴也看出来了,眉眼沉沉,抬步往屋里去。
脚都已经踏进屋里,发现身后那没用的如意竟然一动不动的,秦宴气得闭了闭眼睛,冷声道,“进来,掌灯。”
陆家怎会安排如此无用的下人在陆水柔身边伺候?
秦宴气得发笑。
跟程嬷嬷学规矩,究竟学的是什么规矩?木头人的规矩吗?
如意这才回过神,连忙进屋点灯。
“去温水。”
秦宴抱着陆水柔进里屋,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人放躺到床上,而是抽了被褥将人团团裹住,让她靠在床头。
大约是动作不太温柔,陆水柔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牢牢按住,于是委屈地红了眼睛。
“水……”
她仍在重复这个字。
秦宴垂眸看她,指腹在她眼角轻轻碰了碰。
她立即无意识顺着那指腹的触碰蹭上来。
秦宴僵住。
“爹?”她语气饱含希望。
秦宴无语凝噎。
又是‘爹’。
上次犯病也是抱着他喊‘爹’,他难不成长得很像陆岐山吗?
不,陆水柔根本看不见,哪里会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指腹从她面中掠过,压在下颌处,秦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俯身,沉声道,“这是表哥的味道,不是你爹的味道。”
应该是味道。
他明天就让人把衣服的熏香给换掉。
陆水柔压根听不到他说什么,梦里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恍恍惚惚中,她觉得自己好似天地间的一缕游魂,抽离于世间,却又被困在尘世不得脱身。
朦胧中,仿佛有声音贴近了她。
是秦宴的声音。
满腔委屈蜂拥而出。
“表哥。”
清晰而颤抖的声音。
秦宴呼吸一滞。
“陆水柔,你醒了?”
陆水柔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灰淡黯然的眼眸‘看着’他,可怜又哀怨。
秦宴压在她下颌的手指有些许不稳。
“是表哥。”
他轻轻叹了口气,温柔抚了抚她的额头,“表哥在,别怕。”
“疼……”陆水柔喃喃着,眼眸越发黯淡,“死了……见不到……难受……”
“什么?”秦宴没听明白。
就在这时,如意总算温了一壶水送进来。
她战战兢兢往里看,见自家小姐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心底松了口气,又见秦宴姿与她挨得极近,松的那口气马上提了回去。
心不在焉的,干活自然就没轻没重,倒水时手一个没拿稳,杯子‘哐当’摔在地上。
杯子碎裂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与梦中的雷声重叠,陆水柔惊得狠狠抖了抖。
秦宴转眸朝如意看去。
“出去跪着,把秋霜叫过来。再学不好规矩,以后不必在你家小姐身边伺候了。”
既不知主子忌讳又做事不利索的下人,属实没必要留着。
如意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没辩解,忍着泪退出去。
秦宴走到桌前,试探过水温,倒了一杯水递到陆水柔唇边。
“水来了,张嘴。”
陆水柔木木然坐着,没有反应。
秦宴沉吟,直接上手将她下颌抬起,指腹压着她的唇角,迫得她嘴唇微张,他捏着杯子,动作万分生疏,又竭力小心地将水喂进去。
大半杯水顺着唇角淌下去,她仰着头,呆呆的,任由那小杯水流到了咽喉处,感觉到不舒服了,才下意识吞咽起来。
秦宴呼吸发紧。
陆水柔毫无察觉,大约是终于得到水的滋润,身体深处难熬的灼热好似缓解许多,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因为死了。
她只觉得困倦不已。
她闭上眼,身子软软倒下去。
秦宴伸手去扶。
厚实被褥撞入怀里,陆水柔歪着脑袋,将将落入他臂弯。
被褥太厚,厚得她的脑袋枕不过来,只有那三千青丝铺了他满手,绸缎般轻柔缱绻地缠在他手上。
秦宴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既不进,也不退。
如此毫无意义的僵持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手将她的脑袋扶好,让她妥妥帖帖枕上了自己的臂弯。
他脸上平静得有些诡异。
在过分的平静中,他闭上眼,深深将脸埋进她乌亮丝绸般的秀发里。
屋外,如意还在跪着。
秋霜只匆匆套了外衣站在一旁,等屋里人的命令。
没有命令,她根本不敢进去。
幸而这样忐忑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秦宴走出来,目光冷淡在两人身上掠过,最后定在那没用的如意脸上。
怎么有脸哭的?
院子里,热茶奉上,秦宴面无表情喝着茶,不发一语。
如意还在跪着,而秋霜也完全不敢帮腔。
“她是从何时开始有这个病的?”
秦宴终于开口问询。
如意怕极了他,不敢隐瞒,嗫嚅道:“小姐她……她自从砸伤脑袋之后,才开始这样的。”
秦宴眼神很冷地看着她。
秋霜赶紧低声道,“具体是什么时间?那天都发生了些什么,说清楚些。”
“是在小姐卧床昏迷的第十日。”
提到往事,如意心里十分难受,眼睛红红道,“小姐伤得太重,危及性命,老爷接连找了三个大夫,吊住小姐一口气。但小姐一直昏迷不醒,偶尔夜里会梦话几句,人却没有意识。好不容易等小姐醒了,小姐眼睛却看不见了。那天,郭家来了人,在院子和老爷说话,说……两家婚事要作罢。”
暴雨中重伤,伤得又是脑袋,光是把人送回城里找大夫已经很耽误救治时间了。
头一个大夫甚至断言陆水柔活不了。
如意几乎不眠不休守着,眼睛哭肿好几回,人也累晕过几次。
终于在第五天早晨,陆水柔醒了,活过来了。
却瞎了。
陆岐山又找了大夫来治,大夫束手无策,只说或许过几天就能养好。
第十天时,郭家夫人陈氏毫不避讳地、在陆水柔的院子里,隔着一道门,对陆岐山说,郭家不可能娶一个盲女进门。
声音不大,但院子太安静,病榻上的陆水柔听见了,流泪了一下午。
当天晚上,陆水柔便梦魇不止,如夜半幽灵般,赤着脚从屋里走出去,险些一头栽进院子里的枯井里。
郭家……
秦宴捏着杯子,眼底戾气翻涌。
“我一开始以为小姐是伤心过度,没想到,几天后,小姐又夜半犯病从屋里跑出去,第二天奴婢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记得。”
秦宴将杯子放下,声音很冷,“她很喜欢郭承光?”
为了一桩婚事,竟病出了夜游症。
如意摇头,“小姐与他面都没见过几回,实在谈不上喜不喜欢。”
秦宴眼底冷意凝住。
不是因为郭承光?
“那后来犯病,又是因为什么?”
如意又摇头。
秦宴目露不满。
如意嗫嚅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小姐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那段时间几乎每天夜里都被噩梦惊醒。大夫也说,小姐余惊不定,伤了心神。”
所以,是因为那次受伤太重,生了心病导致的?
秦宴对此保持怀疑。
“既知她身体不妥,为何从前的药方里没有大夫提到这件事?”
如意低头,不安道,“奴婢害怕伤了小姐的名声。”
“不过……”如意偷偷抬头看秦宴一眼。
二公子这副关心小姐的模样不像作伪,或许,他是可信任的人。
“奴婢偷偷观察过,小姐每次犯病前,身子都会很不舒服。”
秋霜恍然道,“是了,表小姐今日精神就很差,晚上时头晕得厉害。”
秦宴蹙眉。
“不是病情好转了吗?”
刘大夫每次给陆水柔诊脉过后的脉案记录,都会往前院递一份。
秋霜谨慎回答道,“今日早起时,表小姐状态确实好了许多,但和夫人到院子里散心回来后,便开始心神不宁。或许,是累着了。”
秦宴垂眸。
原来如此。
堵在心口一整天无名的怒火悄然松散些许。
原来,她也不是那样痛快就做下决定的。她也是有迟疑和挣扎的。
罢了。
表妹只是个可怜又胆小的病人,他与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嗯。”
虽然还是觉得如意这个下人实在蠢笨无用,但总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在夜游症这件事上,她保密得很对。
只是可惜错过了游神医的时间,当时他以为陆水柔是太想家了才犯病,没想到这病其实发作过许多次,不然在京郊庄子里时,就该顺道一起问的。
“起来吧。”他松口。
如意颤颤巍巍站起来,膝盖僵痛得直发抖。
“你家小姐是不是与她父亲感情很好?”
如果是的话,他可以想想办法把陆岐山弄到京城来。
然而,如意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之外。
如意迟迟疑疑,忐忐忑忑地说了句:“老爷他……已经冷落小姐好多年了,在小姐受伤前,两人几个月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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